此时的云诺似是受到刺激,她体内的寒意尽数涌出,方才刚回上来的那一点温度荡然无存。
“得罪了。”禹柏如不知她是否听得到,仍低声道了一句,看着云诺难受的模样,他来不及细究缘由,当即脱下身上带着寒意的外裳,将她拥入怀中,一手拉过被子,将两人紧紧裹住,以维持体温。
既然渡真气行不通,目前也别无他法,禹柏如感觉自己像捂着一块冰,寒意透过衣衫渗进他胸口,他垂眸看去,依稀可见她嘴唇冻得颤抖,禹柏如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大掌握住她冰冷的手,轻轻揉搓了起来,直到那双僵硬的手终于软了下来,直到怀中人不再颤抖,直到被子里渐渐有了暖意,他方才轻轻舒了口气。
有用。
“主子,水来……”陆影疏掀开帘子走进屋子,见眼前的情景猛然停住了脚步。
“了。”她眨巴眨巴眼,迅速将头低了下去,手上还提着刚烧好的热水,进退维谷。
禹柏如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依旧稳稳地将云诺揽在怀中,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陆影疏将水桶放下。陆影疏见他没有其他吩咐,忙将手上的东西放好,扔下一句“有需要再叫属下”,便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禹柏试好水温,便小心将云诺的双脚浸入桶中,同时将她如方才一样抱在怀里,有这热气从脚底传入,云诺的体温明显恢复得比之前快得多,很快,一抹薄汗从她额前渗出,禹柏如知道,她体内的寒气基本已被逼出,只是从脉搏上来看,那股阻碍似乎还在。
一切收拾完毕,禹柏如小心扶着云诺重新躺下,见她体温恢复正常,呼吸均匀,稍稍放下了心。
趁现在天还没亮,他重新戴好面具,披上外裳悄然出了屋子。
第二日一早,云诺睁开眼时,就见陆影疏趴在榻边睡着,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而她感觉身上似乎异常松快,本以为昨晚经过落水那一遭,身体怎么着都会有些不适,没想到一夜无梦,似乎睡得很沉。
就是……
云诺秀眉微蹙,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怎么似乎有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气,禹柏如的脸自然浮现在她眼前,她摇摇头,为自己荒谬的想法感到可笑,怎么可能?
陆影疏也醒了,她见云诺苏醒,眼眸一亮:“小姐!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云诺以为她还在担心昨日自己落水的事,笑道:“我很好啊,我就说没事,你非要守着。”
云诺想了想,还是问道:“对了,昨晚你是一直守在我身边,没有别人来过吧?”
陆影疏眨眨眼,眼神真挚:“没、没有啊,小姐为何如此说?怪吓人的。”
云诺不疑有他,没再纠结。
陆影疏悄悄松了口气,昨晚禹柏如离开前特地交代她对他来过的事保密,可她知晓云诺向来敏锐,只能硬着头皮撒谎,还好没露馅。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情人未至声先到。
“小姐,不好了!”她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见云诺醒了,面上一喜,但她顾不上高兴,忙道,“小姐,夫人正因二小姐落水的事迁怒于大公子,现在他们正在清晖堂对峙呢!”
云诺神色一凛,问:“云姝死了?”
苏情一顿:“那倒没有,听说太医来得及时,二小姐将将救回了一条命,不过因受寒严重,现在应是还病着。”
云诺松了口气,当即下床穿衣。
“走,去看看。”
……
清晖堂内,气氛焦灼。
王新月已哭倒在云司齐怀中,双眼红肿未消,显然是昨晚就哭得厉害,而云谨立在一旁,冷眼看着面前的这对夫妻。
王新月哭道:“夫君,姝儿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她命大!可我看这府中,竟是有人不想让她活!”
她含泪望着云谨,声音哀切:“姝儿也是你的妹妹……你怎的只顾救云诺,却对她视而不见?不止如此,在场的人都瞧见了,你不仅不救,还踩了姝儿一脚,我……我知你不喜欢我,可也不能迁怒于姝儿,算母亲求你……”
说着王新月竟要跪下身去。
老夫人坐在堂上,一言不发,眉间隐隐有不耐之色,要不是此事牵扯到她的孙儿,她根本就不想来看这一出戏。
云谨听完王新月这番话甚至冷笑了一声,并无阻止她之意,一旁的云司齐一把拉住王新月,声音中带着怒意:“你起来,哪有母亲跪儿子的道理?”他将王新月扶到一旁椅子上坐好,转身质问云谨:“你母亲说的可是真的?确有其事?”
云谨皱眉,眼底浮上一层厌恶,冷冷道:“她不是我母亲,我的母亲从来只有一个。”
“你!”云司齐勃然大怒。
云谨视若无睹,继续说道:“同样,我也只有一个妹妹,我妹妹落水,我只不过是救她顺便清理缠着她的水鬼,天经地义,谈何迁怒?还请王夫人慎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云司齐扬手欲打, 老夫人见状忙站了起来,云谨梗着脖子不避不让,毫无惧意。
“父亲!”
伴随一声疾呼, 云诺被苏情搀着走进了清晖堂。
云司齐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见云诺进来, 又讪讪地放下。
“诺儿, 你来了,身子可有什么不适?”云司齐关心道。
云谨闻声也看向云诺, 瞧了瞧云诺的气色,除了脸色苍白了点, 比起昨晚似乎有所好转,暗自松了口气。
老夫人也上前将云诺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快让祖母看看, 我乖孙女儿可有受伤?”
云诺安抚地握住老夫人的手, 安抚道:“祖母, 我没事。”
老夫人眼角含泪:“怎么好好的进个宫,还落了水, 诺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事出突然, 云家两个女儿都出了事, 为了不打扰到老夫人安歇,云司齐就做主瞒下了此事, 是以今早王新月来找麻烦时,老夫人才知道此事,还是听下人们说云诺是云谨亲自送回府的, 同他们再三确认云诺人没事,她才放下了心。
王新月见状脸色沉了下来,不冷不热地说道:“母亲如此关心诺儿, 对姝儿可是不闻不问,都是您的孙女,您这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老夫人轻哼一声,直接忽视了王新月的话,自顾自地拉着云诺入座:“来诺儿,坐这,你这身子看着柔柔弱弱的,这大冬天的要是受了寒可不好了,万一有什么病啊痛的,可不就遂了那些小人的意?”
云司齐皱眉:“母亲……”
云司齐知道老夫人不喜王新月,当初他再娶时老夫人就极力反对,可那时王新月已有身孕,他本想着等王新月生下孩子,老夫人喜得孙儿,慢慢地也就接受了,没想到她们不对付了这么多年,昭启朝皇帝崇尚仁孝,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两头劝,两边都不好得罪,时间一久,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云诺不是来听他们说这些的,她酝酿了一会儿,一层雾气蒙上了眼眸,颤声开口:“父亲,不知二妹妹怎么样了?我实在是担心……”
听见女儿关心姐妹,云司齐脸色缓和了几分,再看云诺面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想到她自己也才刚刚历经大难,身体尚未恢复就过来关心妹妹,心中颇为欣慰,于是回道:“姝儿没事,她水性不好,好歹保住了命,如今正在房里歇着。”
“那就好。”云诺低下头,勾了勾唇角,她临出门时想到这出戏,特意让桑枝给自己脸上扑了点粉,让原本白皙的脸显得更加惨白,苦肉计谁不会用?
云司齐道:“既然诺儿来了,可否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会出这档子事?”
云诺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云司齐,似乎心有余悸,徐徐道来:“昨晚……女儿正与太尉府的姜小姐在湖边赏灯,我想去旁边瞧瞧别处的风景时,一转身,二妹妹不知为何突然从我身后扑了过来,似乎站不稳身子,女儿亲眼看着她摔进湖的同时,伸手将太尉千金拉了下去。我当时害怕极了……也不知周围有没有人看见,事态紧急,我只好跟着跳下去救人……”
说到这,云诺浑身发抖,模样更害怕了,她继续道:“可没想到二妹妹在水中死死抓住了我,我无法脱身,逐渐无力,眼看将要沉下去之时,哥哥刚好赶来救我,他也是救人心切,请父亲母亲不要责怪哥哥。”
听完这番话,云司齐沉默了,云诺一个字没提云姝为何在她身后,但听的人都心知肚明,再结合云谨开头说的“水鬼”,一切都对上了。
云谨眯眼瞧着云诺,又看看云司齐铁青的脸色,突然觉得这个妹妹似乎比表面上看要有意思得多。
王新月着急了起来,她拉拉云司齐的袖口,细声道:“夫君,这么看来这是场意外,姝儿不会水,你也知道溺水之人当然是碰到什么抓什么了,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命,可大公子踹了姝儿是事实,就算是为了救诺儿,也太狠心了些,其心可诛,夫君莫不是还要包庇他吗?我可怜的姝儿可遭罪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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