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介意。”陆瓒道,“我也深知,以画行商非世家夫人所为,难免遭人非议。”


    薛缨心脏紧缩,几乎蹦出喉咙。


    “可因为是缨缨,因为是墨屎先生,我便不介意了。”


    “所以你方才在众人面前的支持维护,是为了帮我,还是你真心所想?”


    这一次陆瓒没能立刻给出回答。


    他一心只想着不该让妻子因担心被自己阻拦,而隐忍度日。


    倘若在成婚前,有人让他迎娶一位以画行商的女子做妻子,即便他钟爱笔墨,只怕也会觉得此事有违常规。


    可当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便是推崇已久的墨屎先生时,心中全无介意或迂腐之见,唯有满腔惊喜。


    “是要帮你,亦是真心所想。”思索之后,陆瓒给出了郑重的答案。


    ……


    翌日,嬴昙在陆府斜对面的茶肆空坐许久,终于等到了薛缨。


    “二妹妹,英国公府的事我听说了,陆瓒那厮未免太自作主张!”


    嬴昙疾道:“你若觉得难堪,我可以带你走,带你去我的封地!那里没人认识你,你依旧可以作画。”


    这些字句曾是薛缨少女时代期盼过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此刻却只让她更看清自己的心。


    她并不怨陆瓒,甚至……感激他的心意。


    嬴昙错愕拧眉。


    薛缨道:“这些年我以墨屎先生之名行世,是怕世人非议,更怕父亲阻挠。”


    “我从未奢望过会有人像陆瓒那样,一箭射出,正中我心中的靶心。他将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推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我想以薛缨之名,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作画,立于世间。”


    “……原来是这样啊。”年轻郡王轻叹。


    他从未有一刻像当下这般清楚,他永远也争不过陆瓒了。


    他的二妹妹,再也不可能是他的了。


    没有人发觉,这番谈话被无意中路过的陆瓒听了个分明。


    陆瓒本是办差归来,顺路到茶肆买些她喜欢的茶点带回,却不料听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答案。


    ……


    “我从未奢望过会有人像陆瓒那样,一箭射出,正中我心中的靶心。”


    ……


    “我想以薛缨之名,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作画,立于世间。”


    ……


    他怕惊扰了她,更怕她误会自己故意偷听,强压下立刻冲过去拥她入怀的冲动,在她和嬴昙的人发觉之前转身避开,只当从未出现过。


    薛缨走进府门,便看到陆瓒就站在前院等她。


    “陆瓒,我……”


    “缨缨,我……”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顿住。


    陆瓒轻笑,温声道:“你先说。”


    薛缨迎上他的漆眸,只一瞬,便让她原本复杂翻腾的心绪平和了下来。


    她直截了当地安他的心:“还未谢过你在英国公府推着我迈出这一步。”


    陆瓒眸光微动,虽然已不意外,但亲耳听到她的“赦令”,一直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转而被满心的喜悦填满。


    “我擅作主张,冒此奇险,万幸夫人并未怪罪。”陆瓒失笑。


    “原本是要怪罪你的,可是,我也故意隐瞒了你这么久,算是相抵了。”


    她清澈杏眸映着府中的灯火,也映出了他舒展的眉宇。


    陆瓒戏谑地问:“就这样?瞒了我这么久,不打算向我道个歉?”


    薛缨噗嗤一笑:“好啊,有人得寸进尺啦。”


    她漾开明媚的笑意,摇头道:“不道歉。因为我知道你已经理解了我,而且,你已经原谅了我。”


    陆瓒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展臂将人拥入怀中。


    “缨缨,今日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一日。”


    怀中人回抱住了他的腰身。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的衣料里,声音闷闷的:“今日,是我们成婚一周年。”


    他们已做了整整一年的夫妻。


    这个日子,陆瓒自然清楚,甚至比薛缨更清楚。以为薛缨不愿提起,他便没说,没想到她记得。


    “陆瓒……”


    “嗯?”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薛缨吸了口气,“关于……圆房。”


    陆瓒一僵,环着她的手臂不禁松开了些许。


    薛缨感觉到他的紧绷,脸颊微热,却依旧坚持说下去:“我……我愿意试试,只是……”


    她抬起头,坦承自己最直接的恐惧:“我怕疼。”


    酸胀的怜惜如潮水般淹没了陆瓒,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望进她隐含不安的眼眸。


    “我对你珍而重之,绝不舍得让你疼哪怕一丁点。”


    一缕极淡的月光透过窗纱,在床帐内氤氲开一片朦胧的银辉。


    起初是生涩的,薛缨全身紧绷,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陆瓒的吻轻柔地贴着她的唇角,用无限的耐心去安抚。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极其小心地抚过她的肩颈、脊背……


    “别怕,是我……”陆瓒低哑的嗓音摩挲着她的耳廓。


    他停驻了许久,直到她僵硬的肩头在他一遍遍的轻抚与细吻下,终于如春雪初融般稍稍放松,他的吻才敢渐渐加深。


    舌尖温柔地探入,勾缠,引导。


    衣衫不知何时已松散,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旋即被他滚烫的体温覆盖。


    薛缨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他的动作缓之又缓,呼吸粗重,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全副心神都系于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声轻吟。


    每当她眉心微蹙,或身体缩紧,他便立刻停下所有进展,转而用更轻柔的吻或抚触安抚,低声在她耳边温言安慰,嗓音哑得不成调。


    真正关键的时刻,他准备得极尽漫长而煎熬。


    薛缨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的紧绷与惊人的忍耐力,对抗着发狂的洪流。


    最初的滞阻在无尽的耐心与润泽下悄然化开,并无预想中的锐痛,远非传闻中那般难以忍受。


    她诧异地睁开浸润着水汽的眼眸,在迷蒙的月光里,对上他写满疼惜的漆眸,里面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如同潮水初涨,一波一波,起初只是微醺般的恍惚,渐渐生出令人攀援向上的力量。


    薛缨攀住了他坚实汗湿的臂膀,指甲微微陷入肌肤。


    意识浮沉间,她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喘息与低吟,又被他的吻温柔地吞没。


    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并非全然被动承受,她也会被卷入这失控又迷人的漩涡。


    帐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狂涌的浪潮攀至顶峰,只余下彼此交融的心跳与呼吸,在静谧的夜里擂鼓般回荡。


    陆瓒没有立刻退开,就着最亲密的姿态,将她拥在怀里,下颌抵着她汗湿的发顶,手臂环着她柔腻的脊背,一遍遍轻吻她的额发、眼睫与嫣红的唇瓣。


    薛缨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埋在陆瓒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薛缨就是墨屎先生, 这消息一夜之间席卷了京城各个角落。


    昔日那些不屑薛缨高攀陆瓒的议论顷刻间烟消云散,变成了对这对神仙眷侣的无限艳羡。


    沸沸扬扬的佳话也传入了深宫。


    卫太后听闻后,冷冷一笑, 对身边的心腹宫女道:“陆瓒此人, 心思到底不在权柄上, 能与妻子沉溺此等风雅闲事, 可见高位厚禄不能拴住他的心。”


    卫太后摆了摆手:“告诉芍药,那边若无大事,往后不必再事无巨细回禀了。”


    一枚曾经看好的棋子, 若志不在此, 强求亦是徒劳。


    外界的喧嚣并未过多打扰薛缨,她被另一件琐事分了神。


    初次圆房, 却未见落红,好像与传闻中不一样呢。


    薛缨无甚经验, 又羞于问旁人, 只能暗自纳闷。还没等她明白原委, 一道皇后懿旨送到了陆府。


    因着她的才名, 皇后特加恩典,加封薛缨为三品淑人。


    薛缨入宫谢恩。


    凤座上的小皇后与她年纪相仿,眉目温婉,并无太多凌厉之气。


    以往在宫宴场合不得机会说话,薛缨将酝酿已久的谏言说了出来:“臣妾斗胆, 唯愿娘娘垂怜,鼓励嘉奖各行有为女子。”


    燕皇后原本端坐着, 闻言,向前倾了倾身,流露出些许符合年龄的活泼好奇。


    “此愿甚好, 女子本就不该只囿于一方天地,你这话,本宫记在心上了。薛淑人能有如此见地,又能以笔墨自成一家,本宫十分喜欢。日后若有所需,或有所成,可再来与本宫说。”


    从宫中出来,薛缨心中激动未平,马不停蹄地去寻柳芳菲,将宫中对话细细说了,末了热切道:“皇后娘娘是极其可亲明理之人,芳菲,我想向娘娘引荐你,可好?”


    柳芳菲却唬得连连摆手:“不可不可!缨缨,你如今有陆大人护着,自然不怕。可我若抛头露面,还不知要被指指点点成什么样,万一惹来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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