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像从前一样,亲亲热热地与她打招呼。


    姜窈觉得自己一半身子冷,一半身子热,心中越发错乱茫然。


    若明轩是假扮的,可这王嫂子呢?这村里的每一个人,难道都能假扮不成?


    顾怀璋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王嫂子一直将她送到门边,沈明轩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回来,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手怎么这么凉?”


    “还好……”姜窈道。


    她实在没心情应付他。


    “哪里还好,分明冻的吓人。”他语气嗔怪,可眼神里却都是担忧。


    也不顾旁边还有人,直接将她的两只手都拢进了自己的袖子里,贴在自己温热的手臂上,替她暖着。


    王嫂子在旁边看见了,咯咯地笑起来:“哎哟,难得难得,我们轩哥儿也会疼人了!”


    青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嫂子就别打趣我了……”


    王嫂子笑了一阵,摆摆手走了,姜窈挣着将手抽出来,沈明轩感觉到了她的排斥,指尖顿了顿,没有强留。


    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依旧温和:“那我去温书。”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落寞。


    姜窈在院子里坐到黄昏,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橘红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院子,又一点一点地被暮色吞没。


    沈明轩在屋里催了她好几次,让她进屋去,说夜里凉,她应着,却始终没有起身。


    直到月亮爬上树梢,她便知道得回去了。


    屋里点着明烛,光线昏黄而温暖,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


    沈明轩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侧目看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又飞快地移开。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页,可那书页已经好半天没有翻动过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姜窈如坐针毡,她心中疑虑难消,实在没有办法与他同处一室,她起身,开始默默地卷被子。


    卷到一半,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动作。


    像是怕她不喜,那只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改而攥着被角,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阿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姜窈没有看他,只低着头:“我去堂屋睡。”


    沈明轩愣了一下,十分受伤:“为什么?我们是夫妻……刚成婚不到两个月,你、你要与我分房睡吗?”


    见她坚持,青年又道,“堂屋也没收拾,冷得很,你这身子骨经不起冻。”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是不是我在这儿看书打扰你了?那我去外面看,不,我今晚不看了,可好?”


    姜窈摇头:“不是。”


    沈明轩无措道:“那我是不是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你说,我改。”


    姜窈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发涩:“没有,都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


    她早就习惯了明轩已经去世的事实,甚至习惯了另一个人对她那份偏执而炽烈的爱。


    如今骤然让她回到原点,哪怕这就是现实,哪怕那些人那些事只是大梦一场,她也回不去了。


    沈明轩见她真的要走,没有再拦,只是默默从她手里接过被子,声音低沉,却格外强硬道:“你在这儿睡,我去堂屋。”


    他说完,转身便走,关门的时候,特意把门撞的震天响,以此来引起姜窈的注意。


    从前也是这样,两人偶尔闹别扭,明轩也会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只要她喊一声“夫君”,纵然再生气他也会乖乖回来,将把她搂进怀里哄。


    可这次姜窈没有开口,她吹灭了烛火,躺在床榻上。


    她想,或许这就是一场噩梦。


    等明日睡醒了,就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日,姜窈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她望着帐顶,心中微弱的侥幸,也熄灭了。


    她麻木地起身,等洗漱完走到外屋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热腾腾的小米粥,一碟酱菜,两个剥好的水煮蛋,沈明轩坐在桌对面,见她出来,连忙站起身,替她拉开凳子,又夹了一筷子酱菜放到她碗边。


    两个人相顾无言。


    吃完饭后,青年起身收拾碗筷,正要端去厨房洗刷,一只雪白玉臂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来吧。”


    他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来我来,你坐着就好。”


    姜窈没有坚持,收回手,沉默了片刻,又道:“吃完饭……我想去城里看看,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沉默了片刻,又道:“那……我可以陪你去吗?”


    姜窈望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总是拒绝他,也不是办法,于是点了点头,两人搭了一辆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县城去。


    每一次景物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越是这样,姜窈的心便越是往下沉。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周遭那些嘈杂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孩童的嬉笑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窗户纸。


    路过一家成衣铺子时,姜窈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那铺子,她曾和沈砚一起来过。


    她记得那日,她给他挑了几匹布,想做几身新衣裳,问他喜欢哪个颜色。


    一向沉默的少年,脸上是克制不住的欢喜与雀跃,笑着告诉她,只要是她挑的,他都喜欢。


    也是那一日,姜窈见到了那位此生都不愿再遇见的人。


    那个提起名字都会令她颤抖的男人——顾怀璋。


    *


    等两人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姜窈去净房沐浴,进正屋时,沈明轩正坐在灯下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站起来飞快整理书卷:“我先去堂屋,省得你不自在。”


    又絮絮叨叨的嘱咐:“晚上将窗户都关好,你还病着,不能着风寒,若有什么事,便喊我,我睡的浅能听见……明日想吃什么?银鱼羹还吃吗?”


    他说着便往外走。


    “明轩。”姜窈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沈明轩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受宠若惊,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留他。


    他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踱了两步,又走回来,在她身侧小心坐下,试探着问:“阿窈……你肯让我睡这儿了?”


    姜窈没有接他的话,只问:“你饿不饿?”


    沈明轩摸了摸肚子,老实道:“还好,你可是饿了?我去给你煮碗面?”


    说完又站起来,被姜窈拉着坐下,她摇了摇头,从衣襟里取出一方小帕子,慢慢打开。


    她去城里别的都没买,只买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沈明轩凑过去好奇道。


    帕子里,用油纸包着几块糕点,金黄绵密,上头还印着铺子的标记。


    “豌豆黄。”姜窈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顾怀璋对黄豆过敏, 姜窈是亲眼见过的,那日他不过是用了沾了豆粉的筷子,便面色青紫, 呼吸困难, 几乎丢了半条命。


    眼前这个人能将她与明轩相处的所有细节对答如流,连她那些细微的习惯也记的分毫不差,可她仍然不愿相信。


    面目可以模仿,手艺都可以复刻,唯独过敏, 他装不出来。


    若他真是顾怀璋,绝不敢碰这块豌豆黄。


    姜窈捏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将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唇边,望着他,声音轻柔:“夫君, 吃吗?”


    青年看着那块糕点, 边缘还有她小小的一枚牙印, 他的眼眸忽然沉下去,抬头,笑了笑, “好吃吗?”


    姜窈只觉得背脊发凉,这一瞬间,眼前人的脸和记忆里的顾怀璋重叠在一起,她骇了一大跳,下意识缩回手,可手腕已被他轻松捏住。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 将那块豌豆黄吃了下去。


    姜窈紧紧盯着他的反应,心跳如擂鼓,可下一刻,男人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俯身吻了上来。


    男人的舌尖破开她的牙关,狠狠搅弄着,将她口中那些还未咽尽的豌豆黄全数卷进嘴里。


    却仍不肯松开。


    他的唇舌缠着她的,将她原本浅淡的唇色吮得又红又肿。


    又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锁骨上,细细啃噬。


    姜窈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手中的糕点滚了一地,伸手去推他胸膛。


    掌心刚触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便被他滚烫的体温氲出了汗意。


    可两人力气悬殊,姜窈非但没将他推动,反而被压着手腕,按进了床榻上。


    脊背陷进柔软的褥子中,乌发散开,铺了满枕。


    沈明轩欺身而上,双腿跨坐在她腰侧,将她牢牢锁在身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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