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透着古怪的香味,这香味让她四肢酸软,头昏脑胀。
外间的争执声还在继续。
一人喊道:“少爷,咱们还是把她放了吧……奴才害怕……万一被老爷知道,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况且她可是县君,是郑恒公的义女,郑家、谢家,哪一家咱们都惹不起啊!”
“奴才刚刚出去看了一眼,两家的人正在满大街地找,迟早会搜到咱们这儿来的……少爷,奴才求您了,趁现在还未铸成大错……咱们、咱们还是把县君悄悄放回去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暴喝。
“给爷滚!老爷知道又如何?谢无烬知道了又如何!天塌下来有本少爷顶着!滚出去!”
那人见他不听,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跺了跺脚,一路小跑的出了门。
姜窈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门被人一脚踹开,而后一道高大的影子罩在她身上,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姜窈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人扯掉了脸上布巾。
光线刺得眼前发白,姜窈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那光亮。
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锦衣华服,可那张脸上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瘦骨嶙峋,颧骨高耸,面色苍白,散乱的发髻间隐约可窥见几缕白发,像是久不见日,病入膏肓的人。
姜窈辨认了好久,才认出那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元璟。
不由吃惊。
昔日意气风发的赵家公子,怎得变成了如此模样?
“看来,县君是认出我来了。”赵元璟忽然病态的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赵元璟将自己的裤腿一寸一寸地挽了起来,姜窈只一眼,便几乎要呕出来。
那根本不能算是腿了。
从膝盖以下的断肢处,拼接了一条颜色迥异的腿,与他原本的大相径庭。
那只被缝合的腿,已经发黑发紫,几近溃烂,接口处用粗黑的线一针一针地缝合着,皮肤翻卷,不断渗出淡黄的脓水。
“看见了吗?县君,这都是拜你那位未婚夫所赐啊!”
赵元璟看着自己那双可怖的腿,咬牙恨声道:“我如今只能接着别人的腿过日子,才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他脸上翻涌着疯狂,逼近两步:“可别人的东西,终究是别人的!用不上几日,便会腐败、溃烂!我便又要重新寻一副新的换上!”
赵元璟伸手,轻轻抚过自己膝盖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副腿,可现在,他也发臭了。”
男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哪怕这温柔在姜窈听来毛骨悚然。
“县君知道吗,每一次缝合,都疼得我恨不得立刻死去。可我不能死啊,一想到害我如此的人在外头逍遥快活,我便死不下去了。”
赵元璟直直地望着姜窈,“我怎么能死呢?是不是?他把我弄的人不人鬼不鬼,就算死,也得拉着他谢无烬陪葬,你说是不是?”
姜窈挣扎着想要说话,可嘴里被布巾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赵元璟继续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求饶?还是威胁?”
“可惜,我都不想听,所以别挣扎了,没用的,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目光在她脸上四下逡巡,赵元璟又忍不住赞了一句:“不过县君确实生了一副好容貌,难怪逼的谢无烬亲自登门提亲,还引得傅燕青与顾怀璋大打出手……啧啧,真是红颜祸水啊。”
赵元璟开始脱衣服,从外袍到中衣,再到里衣,□□。
姜窈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骇的魂飞魄散。可她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元璟走过来,在他脸上抚摸,绝望漫过头顶。
她希望先生快点到来。
可知道这人会对先生不利,她又不希望他来。
赵元璟不知她内心的百转心思,只是指着屋角那只袅袅升烟的香炉,语气得意:“我原本想杀了你的,可这也太便宜谢无烬了。县君,你如今是不是浑身无力,通体发热,极想与人欢好?”
他洋洋得意:“这药叫春水涟,是专门为你备下的。药性烈,就算是贞洁妇人,也会如那窑子里的妓女,主动岔开.腿。”
“我便是要让那谢无烬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活活玷污,无能为力,痛彻心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窈双颊泛红,眼尾含泪,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一看便是药效发作,赵元璟心中竟罕见地泛起怜惜。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去解她的外衫,声音带了一丝轻柔:“县君,这情药的滋味不好受吧?别怕,爷这就来为你解……”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赵元璟心中猛然一悚,下意识往门的方向看去,便见守门人背部撞上门板,下一刻,鲜血喷洒于门扉,身体软软滑下。
而后,一个穿着玄衣戴着鬼面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那剑上的血,淅淅沥沥如下小雨。
“赵元璟,你找死吗?”谢无烬抬眸。
赵元璟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想到,谢无烬竟然来得这样快。
早知如此,他方才便不该多说那几句废话,直接办事才对!
外头一阵兵甲之声,谢无烬的人将屋子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完了,完了!
赵元璟恶向胆边生,拽着姜窈的头发将人扯下床,用匕首抵住她的咽喉,嘶吼道:“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赵元璟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怕谢无烬。
怕的要死。
若他有胆,也不会绕过谢无烬,将对他的仇恨报复在一个女人身上。
此时此刻,两相对峙,那天断腿时深入骨髓的恐惧,再一次从赵元璟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他两股战战,却还是硬着头皮吼:“把你的人全部撤出去,听到没有!不然、不然我真的会杀了她!”
他的手抖的厉害,力道没控制住,刀刃就这么割开了一点皮肉,鲜血淌在了她的衣襟上。
姜窈此刻陷在情.欲中,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可谢无烬却立刻慌了神。
“你敢!赵元璟,我杀了你!”他血红着眼睛,这个无论什么绝境都敢用命去赌的少年将军,此刻却连拿出一分去赌的勇气都没有,他道,“好,我答应你,赵元璟,我答应你!”
谢无烬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下一瞬,所有暗卫如潮水一般退去,整座院落空荡荡的,只剩血腥气。
甚至为了让他放心,谢无烬还主动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人已经撤了,赵公子,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只要你不动她。”
赵元璟错愕。
忽而觉得荒谬至极,又痛快至极!
“真是没想到,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谢世子,对这个女人倒是用情至此?”
谢无烬脸色阴沉。
看着赵元璟手里那把带血的匕首,他眼底翻涌出从未有过的阴鸷杀意。
他伤了嫂嫂。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谢无烬何等聪明,又擅谋人心,他怎会不知道此刻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表现出对姜窈的漠然与无所谓。
只有让赵元璟觉得手中的人质毫无分量,他才会动摇,才会失去要挟的筹码。
自己才有机会找到破绽,一击毙命。
可这些阴谋算计、利弊权衡的东西,在姜窈面前,统统失效。
他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风险。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自己方才真的表现出半丝冷漠,嫂嫂会不会感到委屈?会不会觉得,在他心里,她是不值得被冒险的?
他舍不得让她那样。
所以他选择了最蠢、最被动的一条路——妥协。
“阿窈,别怕。”谢无烬柔声安抚,又转向赵元璟,“只要你放了她,本世子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今天的一切,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顿了顿,谢无烬眯着眼睛:“可若你再敢伤她一分,我今日便血洗你赵家,我谢无烬,说到做到!”
一股寒意冲上赵元璟头顶,他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因为他知道,像谢无烬这样的疯子,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然而赵元璟在低头看见了自己那只断腿时,屈辱与恨意压倒了恐惧。
“不,你不敢,谢无烬!”赵元璟恶狠狠道,“我父亲是二品大员,你定国公府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想杀便杀!”
见赵元璟油盐不进,谢无烬再次谈判:“你恨的是我,这样,我拿自己交换如何?”
他说着,欲要往前,却被赵元璟喝止:“做梦!你武功那么高,让你过来换,我岂不是自寻死路?”又厉声喝道:“给爷跪下!”
谢无烬没有犹豫,掀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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