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认识,三哥应该认得吧。”


    萧逸道:“那是三哥当年的乳母。”


    “说起来,朕对她还些印象,儿时常见她抱着三哥在御花园里走动。只可惜,人老了便不安分,背着朕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朕便剁碎了她的手脚,放进这汤锅里,叫她生也不了,死也死不掉……”


    言罢,帝王盯着燊王涣散的眼睛:“三哥张嘴,吃一口。”


    “儿时三哥吃着乳母的乳汁长大,如今大了,也该尝尝乳母肉做的汤羹,这才不算辜负了她哺育一场。”


    用帕子沾了沾他的嘴角,萧逸笑问:“三哥,汤好喝吗?”


    “好喝好喝!”燊王咧嘴傻笑。


    “好喝,那便多喝一点。”


    话音未落,萧逸忽然止住了笑,将那碗掷在地上,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将他闷在那口汤锅里,汤面没过口鼻,水花四溅。


    汤中的老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气音,脸上尽是悲戚之色,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滚落,落入滚汤中。她想将他托起来,可四肢早已被煮得酥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满殿文武无人敢动,季云庭隐在官袍下的双手紧紧攥拳,指甲深深陷入血肉里,冷汗狂流,可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那气泡几乎要彻底消失,谢无烬的长靴在地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太监总管赶忙去劝,萧逸才慢慢松手。


    两名侍从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燊王的胳膊,将他从锅边拉开。


    萧逸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了整龙袍的衣摆,走到燊王面前,居高临下。


    “三哥,朕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傻,朕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饶你一命,你给朕老老实实待在你的王府里。”


    顿了顿,俯下身,凑近燊王的耳畔:“如今朕是君,你是臣。若敢有异心,朕保证,你的下场比这老婆子惨上万倍。”


    燊王浑身湿透,发髻散乱,抬起头,笑得还是一副痴傻模样:“留奴……那汤好喝……孤还要喝……”


    萧逸厌倦了他这副样子,对着所有人摆手:“都退下吧。”


    百官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燊王也被两名侍卫拖着,一路踉踉跄跄地拽出了宫,直至上了轿子,回到住处,等屏退了所有的眼线,燊王这才偏头狂吐。


    长随连忙端来热水,边哭边替他擦洗脸上的污渍:“殿下,殿下!您受苦了!世子让我给您捎信,他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很快,很快咱们就不用这般苟且偷生了!”


    擦着擦着,那长随的手忽然一顿,他看见燊王的嘴角,正不断地渗出血来。


    长随慌了神,连忙去掰他的嘴,燊王张开口,吐出了一小块软烂的肉。


    长随骇得魂飞魄散。


    那是半截舌头!


    燊王将嘴角血污擦去,眼里哪里有半分疯癫,只有滔天的恨意。


    “去告诉谢世子,孤等着那一天。”


    “是,是!”长随捧着那半截舌头,哭的锥心泣血。


    *


    一场积压多年的贪墨案,在顾怀璋的雷霆手腕之下,不过数日便已肃清。


    涉案官员或押或斩,账目一一厘清,赃款如数追回,整个沧州官场为之震动。


    事了之日,当地太守高大人诚惶诚恐,在府中设下宴席,再三请他赏光。


    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声声,舞姬们甩着水袖在堂中旋转。


    酒过三巡,顾怀璋有些微醉,他抬起手,烛火倒映其中,那张他朝思暮想的玉面浮在酒液深处,微微晃动,似在对他盈盈而笑:


    顾怀璋手指一僵。


    可定睛再看,才知是镜花水月。


    忽然没有了饮酒的兴致,顾怀璋垂下眼帘,将酒杯搁在桌上。


    太守在一旁察言观色,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忐忑不已。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始终摸不清这位顾大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可他也知道,今生能见到这样的大人物,已是天大的机缘。


    若不好好把握,这辈子怕是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这位顾大人心中惦念着什么。


    是一个叫姜窈的女人。


    高太守轻轻拍了拍手,一个女子从屏风后款步走出,手捧酒壶,低眉顺眼地来到顾怀璋案前。


    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浓不烈,却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太守在一旁笑骂道:“你这丫头,真是不会察言观色,没见大人杯中的酒已空了,快些添上!”


    “不必了。”顾怀璋道。


    太守愣了一下,那女子倒也不惧,盈盈一礼,还是为他斟满了酒杯。


    顾怀璋看着里头溢满的酒水,终于还是回头。


    只一眼,他便愣在当场。


    此女竟然和他心心念念之人生的一模一样。


    太守见他这副神色,心中大喜过望,正要上前说话,下一刻,一把长剑已抵住了咽喉。


    高太守吓得抖如筛糠:“顾、顾大人……您这是何意啊……”


    原本奏乐的歌姬们尖叫着匍匐在地,缩成一团,那斟酒女子见形势不对,也僵在原地,脸孔煞白。


    “你倒是会揣摩本官的喜好。”顾怀璋将剑尖微微向前送了一分,那人脖颈上立刻渗出一道细密的血痕,大声祈求着,顾怀璋充耳不闻,只道:“说,这女子哪里找来的?”


    “是、是下官无意中……在街上寻到的……”


    阿窈并无姐妹,就算天下间有与她相似之人,也绝不可能像到这份上。


    顾怀璋笑了笑:“是京城离你这沧州太远,所以高大人没听说本官的事迹,让你有胆量敢在本官面前撒谎吗?”


    那高太守听出来他声音里的寒意,立刻跪倒,不敢再瞒:“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是下官辖下有个杂税官,祖上传下一门手艺,乃是给人捏骨换脸!”


    “只要给他画像,他便能做出十成十的相似来!下官鬼迷心窍,想着大人或许会喜欢……


    “下官这就将那杂税官打发走!不不,下官这就将那人严惩!再也不让他出现在大人面前!”


    谁成想,对方竟然收了剑。


    “不。”顾怀璋居高临下,眼中忽然翻涌起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情绪,他道:“将那人,完好无损的给本官送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这几日没有顾怀璋的约束, 萧逸行径越发疯癫。


    只因一名妃子斟酒时不小心洒了几滴在他身上,便命人将那妃子的父亲剥去外衣、蒙住面孔,吊在城墙上。


    萧逸骗妃子说那人是个死囚, 只要挽弓射杀对方, 便可以放过她。


    那妃子不疑有他,一箭正中胸口,可待那人头套被摘掉,看清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时,当场崩溃, 萧逸以此取乐。


    满朝文武颇有怨言。


    谢无烬看完密报,面无表情地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他没时间去管宫里那个疯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一日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谢无烬正领着亲兵演练阵法,喝令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忽然,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一只鹰隼在空中盘旋。


    他走到无人处,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跃下, 踉跄着跪在他面前。


    谢无烬认出来,那是他安排在姜窈身边的暗卫,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他道:“主子……夫人被劫走了……”


    “谁做的?”谢无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眼眸里全是戾气:“顾怀璋?”


    那暗卫冷汗涔涔的摇头,“不、不是……顾贼此刻还在沧州,尚未回京。劫走夫人的人,目前还没探查清楚……”


    谢无烬瞳孔骤缩,脸色阴沉:“这就是你办的差事?”


    那暗卫跪在地上, 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谢无烬没有再多看他,翻身上马,狠夹马腹。


    “跟上!把来龙去脉,一字不落地给我说清楚!”


    那暗卫连忙爬起来,翻上另一匹马,策马紧跟其后,将事情始末交代了一遍。


    原来是今晨,郑意姝央着姜窈出门逛集市,说是京城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想去瞧瞧,负责贴身保护的暗卫暗中跟随,一路无虞,约莫巳时三刻,二人又进了一家女装成衣铺。


    那铺子有两层,前店后院,后院另有小门通往后巷,因着里头都是女子的贴身物件,暗卫们不便进入,便在外围防守。


    可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却见郑意姝慌慌张张喊人进去,便觉不妙。


    等他们绕到后巷查看,果然后门虚掩,铺中的伙计被打晕在库房,姜窈不知所踪。


    谢无烬听完没有答话,只是一抽马鞭速度更快,面上平静得可怕,可那双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已泛白如骨。


    到底是谁?


    这么不要命!


    *


    姜窈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扔在了床上,蒙着眼,四肢都被绳子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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