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就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用最卑劣的手段,最具占有欲的姿态,缠住了天上那尊不染尘埃的菩萨,将她拖入了泥潭里。
谢无烬捏着她的下巴,迫使那张菩萨面看向自己,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泛红的下唇,声音恶劣。
“姐姐还没回答我呢,弟弟到底弄的姐姐爽.不爽?”姜窈被他那副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箍住腰身,无处可逃,最后无法,只能边流眼泪边点头。谢无烬低头舔干她的眼泪,笑:“乖,满足.你。”
缅铃震颤,久久不息。事毕,谢无烬将她抱入温泉中,正闭着眼缓神,却忽然感觉足踝被抓住,套了个什么上去。
姜窈将脚从水中抬起来,脚腕上多了一只精巧的金镯子。
那镯子通体圆润,坠着几颗色泽浓郁的宝石。
她想起先生的花样总是层出不穷,伸手便要去解下来,却被他一把按住手背:“别摘。”
谢无烬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解释:“这次是真送你的礼物。”
说着,又从岸边取过一只小匣子,打开,里头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只是小了些,与她腕上那只俨然是一对子母镯。谢无烬道:“这是给囡囡的。”
姜窈愣住了,她抬头看他,目光里先是茫然,随即渐渐涌上一层水光。
谢无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发酸,他承认,他嫉妒她那个女儿,嫉妒她什么都不用做,从生下来就能分走她的心神。
可他更记得,嫂嫂为了那个孩子,曾怎样寻死觅活、痛不欲生。
他承受不了那样的失去,所以只能学着忍受。
“囡囡,回来了吗?”姜窈话说出口才发觉声音发颤。
谢无烬温柔的替她将碎发拢到耳后,“嗯”了一声:“傅家二房那边已经传了消息来,她们已经从避暑的庄子上动身。”
顿了顿,又道:“我派了人沿途贴身护送,不会出岔子,估摸着能赶在咱们婚礼之前到京。”
他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眼睛,声音越发温柔,“到时候你们母女相聚,可不许冷落了我,嗯?”
姜窈脸色微红,轻轻点头,将那只小小的金镯子握进掌心,又压在心口。
愧疚,期盼,忐忑,欢喜,多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姜窈眼眶渐渐泛红,抬头认真道:“先生……谢谢你。”
若不是他一直暗中帮忙,她怎么这么快见到女儿。
“跟我客气什么?”谢无烬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又去亲她香软的脸颊:“你我既然要做夫妻,你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
想起什么,又道:“囡囡如今是傅家二房收养的义女,二房那位夫人给她取了新的名字,叫傅昭。”
昭者,彰明也。
古语有云,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姜窈一听,便知道那位二夫人是真心疼爱她,可心中又忍不住酸涩起来。
她们母女分离数年,女儿是否还能认自己,是否会怨恨自己丢掉了她?
谢无烬自然看出了她的心事,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阿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抢回来。”
姜窈却摇了摇头,回握他的手,“不……到时候,还是看囡囡的心意吧。”
女儿有了新的母亲,新的朋友,新的人生,若不愿认她,她也不强求。
只要能远远看她一眼就好,知道她过得好,她便知足了。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姜窈便在这样一种忐忑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光影交错。
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远处,她拼命想靠近,可每一步踏出去,那身影便远一分,怎么也追不上。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雾中。
她猛地惊醒,谢无烬几乎在他动的下一刻便醒了,见她神色慌张,便知是做了噩梦,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轻声道:“阿窈别怕,有我在。”
姜窈便又闭上了眼,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
天色未明,百官已候在殿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有人压着嗓子道:“听说了么?三殿下今日会入宫。”
另有一人道:“如今还叫什么三殿下,得尊一声燊王!”
又有人道:“且看吧,他在北狄做了这些年质子,听说人已经疯疯癫癫的了,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到底是血脉至亲,当年又是自愿为质,总不能刚回来便……啧。”说完转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谢铮,笑着拱手道:“国公爷,世子,你们怎么看?”
谢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却没表明立场,谢无烬也是其中高手,并不回答,推来转去,竟将火重新引回那人身上。
那人心里骂着一家子狐狸,脸上却换了副笑脸,转了话题,啧啧称奇。
“国公爷,可是这世子好事将近你心中开怀,看您这满面春风的,气色似乎都比往日好了许多呢!”
谢铮闻言笑了笑,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说来也怪,他本以为那药丸伤身,可这几日服用下来,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连精神都比从前好了不少,颇有几分重返壮年的错觉。
如今他已离不开那青瓷瓶,每日都要服上三五颗。
不过这样的事情,终究耻于为外人道,随意客套几句,便随着人流,一同步入大殿。
殿内香烟缭绕,年轻的帝王高坐于龙椅之上,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踉踉跄跄被领进来。
那人发髻散乱,衣襟也不曾整理妥当,整个人邋遢得不成体统,一步三晃地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抬起头来,咧着嘴傻笑,目光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全流在了衣襟上。
他身后跟着两名宫人,一人捧着他的朝冠,一人托着他的朝服,手足无措地站在殿门口。
萧逸笑着摆了摆手,那两名宫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
“这、这是燊王?”
“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我看传言是真的,真是疯了!”
……
满殿文武窃窃私语,季云庭悄悄觑了一眼谢无烬的脸色,见他容色淡淡,似事不关己,又悄悄收了目光。
“三哥,可还认得朕吗?”萧逸居笑着道。
那人痴痴傻傻地歪着头,辨认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指着他拍掌道:“孤认得!孤认得!你不就是……不就是那个……冷宫里的留奴么!赵太傅给你的功课你都做完了吗?小心他又当众打你手板子!”
满殿哗然。
“大胆!”太监总管吓得面如菜色,喊道:“竟敢直呼陛下名讳,来人,给咱家掌嘴!”
自由侍卫上前,一前一后钳住燊王的两臂,作势欲打,燊王却忽然哇的一哭了出来,像个孩童撒泼打滚。
“留奴!留奴!你怎么不认孤了!孤是你三哥啊!孤是这大胤的三皇子!孤看谁敢打!”
“罢了。”萧逸笑笑,“早就听闻燊王在北狄疯癫了几年,能记得朕,倒也算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语气轻松了几分,“今日是朕的三哥回京的日子,当是普天同庆。”
“正巧太傅不在京中,朝中也没什么要紧事,不如今日朕与诸位爱卿同乐一番,如何?”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只能俯首:“但凭陛下做主。”
萧逸道:“朕近日在民间尝到一道美食,回味无穷,今日特命人烹煮了一锅,与诸位爱卿分享。”
太监总管喊道:“抬上来!”
几名内侍应声,抬着一口大锅进了殿,锅中热汤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萧逸从龙椅上微微探身,兴致勃勃地招手道:“这道膳名为‘凤凰涅’,快快,上前分吃,凉了便腥了。”
一名大臣有意讨好,兀自上前笑道:“微臣先来。”
他拿起长勺,探入锅中搅动一番,勺子似乎碰到了什么,他随即用力一捞,却什么也没捞起来,下一刻,几缕长长的、花白的头发从汤面下方浮上来。
那大臣手一抖,勺子哐当一声掉回锅中,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这、这这这……这里面坐着个人哪!”
殿内一片死寂,群臣纷纷侧目张望,果然见里头坐着一个老妪,一时间表情各异。
萧逸端坐在龙椅上,笑意不变,慢悠悠地开口:“对,是个活人,不过如今已算半个死人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去看锅中那具蜷缩的身躯,“你们瞧,她虽然还有口气在,可这里头的心肝肚肠,早已被热汤煨熟了。”
顿了顿,又道:“对了,你们知道她是何人吗?”
萧逸见无人作答,径自走下龙案,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汤勺,舀了满满一大碗,吹了吹,亲自喂到燊王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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