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刑的仆人握着藤条,看了一眼傅夫人,迟疑道:“夫人……”


    傅夫人闭上眼,声音发颤:“打!打到他改口为止!”


    藤条落下, 皮开肉绽。


    傅燕青疼的冷汗簌簌往下滚,咬着牙闷哼了一声,不仅没求饶,还开始癫狂大笑。


    “畅快,真是畅快!”


    “没吃饭吗,给爷重重的打!”


    执刑的仆人被他吓得浑身颤抖,头顶冒汗,藤鞭几欲握不住。


    血珠沿着他的脊背滑落,洇入青砖的缝隙中。


    傅夫人攥紧了帕子,指尖发白,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逆子,逆子啊!你、你到底改不改口?”


    傅燕青嘴角溢出一缕血迹,他抬手随意抹在手心里,笑道:“不改,死都不改。”


    藤条应声而断。


    傅夫人看着地上那根断成两截的藤条,又看着儿子背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身子一软,便朝后倒去。


    祠堂里顿时乱作一团。


    良久,傅燕青从祠堂里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步伐有些不稳。


    贴身小厮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替他系好衣襟。


    指尖触到他背上那片血淋淋的伤痕时,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爷还没死呢,就哭丧了?几滴猫尿给爷统统收回去!”傅燕青骂道。


    想到什么,神色缓和,问道:“她用过饭了没有?”


    小厮半是心疼半是无语:“少爷您都伤成这样,一天都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就别惦记旁人了吧!”


    “什么旁人?”傅燕青拧着眉毛骂道:“平时对你太好了是不是?不知分寸的狗东西!”


    “她往后就是这府里的女主子,与你家少爷无异。问你话呢,吃了没?”


    “吃了吃了。”小厮闷声闷气回。


    “都吃了什么,哪些用的多,哪些用的少,菜谱都记下了吗?往后就按那个做。”傅燕青边吩咐边往前走。


    又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了个身,往府库的方向去了。


    出来时,身后的小厮抱满了锦盒,大大小小的堆叠着,从下巴一路摞到额前。


    每走一步便微微晃动一下,像一座随时会倒下来的小山。


    傅燕青回了正园,刚拐过回廊,便看见一道水红色的身影立在月光下。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大少爷……”


    红袖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迎上来就去扯傅燕青的衣袖,检查他的后背:“可是叫夫人打疼了,快叫奴家瞧瞧……”


    “啪”的一声响。


    红袖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扭头:“……少爷?”


    傅燕青阴沉着一张脸:“你以为,用银子堵住那些人的口,就能瞒住爷了。”


    红袖心惊胆颤,便知道事情败露了,捏着帕子浑身发抖。


    傅燕青冷哼:“告诉你,这侯府里里外外,都是爷的人!爷要他们说真话,他们就只能说真话!”


    他捏起红袖的脸,手下狠狠用力,直将她的眼泪尽数逼出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松手。


    “你也是爷的人,说好听点,是个妾室,说难听点,就是个婢!生杀予夺,都在爷一念之间!”


    傅燕青没收力,一脚揣在她心口,红袖的身子便像一只破布口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蜷缩着咳出一口血来。


    傅燕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再无没有半分怜惜。


    “收起你那点歪心思,再有下次,爷绝不姑息!”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园里。


    红袖蜷缩在地上,看着傅燕青的背影,眼底的恨意像毒蛇吐信。


    她不甘心。


    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公子从她身边夺走!


    红袖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指甲被嵌在缝里的碎瓦片刺入皮肉,边缘被掀翻开,露出一片血淋淋的嫩肉。


    红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捏住那片翻起的指甲,将它连根拔起。


    血珠从指尖渗出,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还是太仁慈了。


    红袖想。


    得找个机会,彻底除掉她才行!


    *


    屋子里,灯笼照的满室亮堂堂的。


    姜窈坐在榻沿上,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白天她已经试过了,无论是正门还是窗户,都有人把守,根本无处可逃。


    姜窈咬了咬唇,伸手探入袖中,将那柄骨刀握在手里,从中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都想好了。


    若是傅燕青说不通,敢与她用强的,她便刺他胸口,再趁乱逃出去。


    若是不行。


    那她便自我了断。


    正想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傅燕青走了进来。


    姜窈吓了一跳,连忙将骨刀塞回袖中,低下头,盯着自己膝前的裙摆。


    视线里,那双皂靴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停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


    “想好了没有?”


    傅燕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窈抬起头,瞪着他,声音透着一股子倔劲:“我谁也不选!”


    贫穷与富贵放在跟前,都不知道怎么选,笨丫头就是笨丫头。


    “不选可不行。”傅燕青说,“你不选,我替你选,就选少爷。”


    “你、你无耻!”


    傅燕青啧了两声,笑道:“你想怎么骂都行,反正我这人,脸皮厚的很,最不在意的就是名声。”


    见她一副错愕又挫败的模样,傅燕青忍不住畅快大笑。


    又忽然顿住,眼神眯了一下。


    之前因着落水,浑身湿透,蓬头垢面,都已经美得挪不开眼。


    此刻长发挽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朦胧灯火之下,竟比白日里看着还要艳上三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因着换了件贴身衣裙,浑身的曲线再无处可藏,向上,是连绵的起伏,往下,是一把不盈一握的细腰。


    雪肤红唇,面容清绝,当真是从画本子里走出来的,我见犹怜。


    傅燕青压下心底情绪,俯身轻轻你捏了捏她白皙柔嫩的脸颊,道:“娇娇儿,给爷笑一个。”


    笑一个。


    爷把命都给你了。


    姜窈哪里会肯,咬着唇,浑身透露着拒绝与倔强。


    傅燕青倒也不恼,只是弯下腰,将带来的那些锦盒一只一只打开,露出里头满满的首饰。


    珍珠、玛瑙、翡翠、白玉……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他从里头挑了一支做工精致的点翠发钗,轻轻插在她鬓边,退后半寸看了看,又觉得不够好。


    换了一支络子更大的,重新插上,这才满意。


    又抓起一把玛瑙镯子,套完了左手套右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只管往那截细白的腕子上堆。


    “嫁我,就这么不乐意?”


    姜窈使劲把手往回缩,可她那点力气在傅燕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上身上套满金银首饰。


    “我不做妾。”


    傅燕青的动作顿了一下,挑眉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谁让你做妾了?”


    姜窈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他们兄弟两个,真真是一类人。


    “我更不会去做外室!”


    话音未落,却听见头顶传来“扑哧”一声笑。


    姜窈抬起头,恼怒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傅燕青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连让你做妾都不舍得,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做什么老什子外室?”


    他伸出手,想捏一捏她的脸,姜窈偏头躲开了。


    傅燕青的手在空气中僵了一瞬,却也没有收回,转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娇娇儿,”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要娶你为妻。”


    娶她为妻?


    这次换姜窈愣住了。


    “怎么,高兴傻了?”傅燕青笑道。


    姜窈被他盯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立刻移开眼,认真道:“你是少爷,我是奴婢,傅大人与傅夫人都不会同意的……”


    确实不同意。


    且有的周旋。


    起码还得再吃两三顿鞭子。


    “这个我有办法,你就不用操心了。”傅燕青哼了一声,心里骂了句小没良心。


    他原本可以将所吃的苦,所受的累统统告诉她。


    可傅燕青并没有这么做。


    他要她真心实意的想嫁他。


    不是因为亏欠他,或者可怜他。


    傅燕掰正她的脑袋,盯着她的眼睛,不容抗拒道:“你只要告诉我,你肯不肯嫁我,旁的一切,你都不用管。”


    片刻后,傅燕青从屋里出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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