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反悔可晚了,阿窈。”
他不给她退缩的机会,双手捧住她的后脑勺,仰起头, 深深吻她的脸。
先是额头,然后是眉心,再是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不急不躁, 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带着滚烫的温度,姜窈被他吻的意识模糊,脚趾都酥了。
好在理智还算清醒。
她悄悄抬手, 覆上他的后颈,然后慢慢往上。
没有面具。
姜窈心里松了一口气。
又继续往前,指尖滑过他的下颌,正要触及他的颧骨,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姜窈轻轻“呀”了一声。
像是被人捏住了尾巴,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心口咚咚乱跳, 比方才接吻时跳得还快。
好在先生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
为了方便行事,姜窈咬了咬唇,颤巍巍地握住他的手,将他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掌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这是她第一次勾引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只记得先生很喜欢这里,每次都会在这里停留很久,流连忘返。
她便大着胆子这么做了。
果然,谢无烬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他的指尖先是轻轻揉了揉,随即力道渐渐加重,像是被温软攫住了心神,开始不停地柔弄把玩。
最后连手也不够用了,低下头,不急不徐地用唇舌代替。
酥.麻感沿着脊椎窜上来,姜窈几乎要软下去,却咬紧了唇,趁着他沉迷的间隙,抬手摸上了他的脸。
从上到下。
一丝不落。
先是宽阔的额头,然后是挺拔的眉骨,隆起的眉峰,高挺的鼻梁,往下,触上他温热的唇。
姜窈的心跳得又快又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终于摸清了先生的样子。
先生有着一张极英俊的脸,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且脸上没有瑕疵,完好无损。
传言谢世子在西南一战中受了很重的伤,一张脸全毁了。
所以先生不可能是谢无烬!
悬了一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
不过……
这就是先生的样子么?
姜窈忍不住又偷偷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覆上他的眉骨。
顺着那挺拔的弧度缓缓滑过。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少女怀春般,带着珍重与眷恋。
仿佛想用指尖将这张她从未见过的脸一笔一画地描下来,深深刻进脑海里。
又觉得不够。
鬼使神差地,在黑暗中寻到他的眼睛,柔柔地吻了上去。
谢无烬停了动作。
姜窈怔了一下,也不敢动了。
半晌,姜窈的唇瓣感觉到那双眼睛向下弯了弯。
先生在笑。
是、是在笑她么?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羞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慌忙偏过头去,双手下意识地想抓住衣裙来遮掩。
可此时赤条条的,什么也抓不住,只好慌乱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将脸埋进他胸口,连耳根都红透了。
“先生……不许笑了!”
她声音软软糯糯,实在没什么威慑力,谢无烬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传出来,带着共振,震得她贴在他胸口的脸颊都跟着微微发麻。
谢无烬自然知道嫂嫂要做什么。
今日在长街上为了救她,险些暴露了身份,她心里生出疑虑,想要验证也是正常。
所以来之前,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从衣衫到配饰,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换过,绝不会留下一丝一毫谢无烬的影子。
嫂嫂比想象中还要柔顺乖巧,像一只天然无害的兔儿。
明明心下生疑,却不忍直接质问他,也不肯挑破那层窗户纸,怕伤了他的体面,便用了最笨的法子。
把自己脱光了,送进他怀里,一边献祭般地迎合他,一边偷偷摸摸检查他的身份。
谢无烬低头,看着在她怀里的女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嫂嫂全心全意的爱意。
可心里为何如溃烂般疼痛呢?
一想到他的阿窈爱的是谢无烬,是这张盖在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而非他的内里,他便又醋得发疯发狂。
甚至想要将自己这具躯体毁个干净。
将皮肉从身上剥离,露出肮脏的内里,让嫂嫂好好瞧瞧,她爱上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不是她心中温柔体贴的“先生”,他是沈砚,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是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可他没有办法。
他不敢,一丁点都不敢。
他无法容忍嫂嫂用厌恶的眼神看他,无法容忍嫂嫂的眼睛里对他映出恐惧与疏离。
他要她喜欢他。
要她爱他!
谢无烬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了些,将脸埋进她的发间,闭上了眼睛,深深嗅了一口。
他想,就这样吧。
就算嫂嫂爱的是那张面具,他也认了,她喜欢什么样,他便装成什么样。
反正这辈子,他都不会让她有机会再离开他。
这般想着,谢无烬握住她的手腕,姜窈今日戴了白玉镯子,那镯子宽大,一直坠在手肘上,此刻被他一握便又滑到腕骨上。
“阿窈,你爱我吗?”
谢无烬的手指顺着镯子与皮肤之间的缝隙往里探。
那缝隙太窄,他挤得极为费力,镯子边缘硌得两个人的皮肤都泛了红。
可他不肯停,固执地、近乎自虐地继续往里。
直到指尖终于触到她的掌心,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他才满意的停下来。
那镯子像枷锁一样,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他却偏要与她纠缠,哪怕命运让他们相互折磨,他也不肯放手。
得不到回应,谢无烬只觉得一颗心空的厉害,也疼的厉害。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又近乎偏执的颤意,恳求道:“阿窈,可以爱我吗?”
先生握得那样紧,像是要将自己的骨头与她的融为一体,姜窈被他弄的生疼,轻轻“嘶”了一声,本能地想挣脱。
可下一刻,又怔住。
因为感受到了青年的颤抖。
先生在害怕?
可他在害怕什么呢?
姜窈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舍不得他这样。
于是收回了想要推开手,转而主动用指尖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用力地回应着他。
“先生。”
哪怕在姜窈所受的教养里,情爱这种东西应当放在心里,含蓄而克制,不可宣之于口。
可此时此刻,她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内心,哪怕无比羞耻,却仍然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将自己的内心全部敞开给他。
“我爱你,先生。”
该怎么形容这一瞬间的感受呢,谢无烬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又狠狠揉碎,再一片一片地拼凑起来。
狂喜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可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排山倒海而来。
他的嫂嫂,这么好。
这么这么好。
可他是个连真面目都不敢让她看见的懦夫,他配不上她。
配不上这样干净,毫无保留的爱意。
谢无烬将心底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咽了下去,闭上眼,任由一滴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洇入她的发间。
他一直觉得,眼泪和梦一样,是这世上最无用,也最软弱的东西。
可这是他此生第二次落泪。
第一次,是因为囡囡落水,嫂嫂一心求死。
而这一次,还是因为嫂嫂。
她用滚烫而干净的灵魂,硬生生地逼出了他的眼泪。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影子,忽然暴露在日光之下。
无处遁形。
无地自容。
*
谢无烬从傅府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沿着长街走了许久,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时,脚步忽然顿住。
七八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巷子两端,封死了他的前后去路。
黑衣蒙面,刀已在手,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大夫人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谢无烬的唇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顿了顿又道:“不过,只有你们几个,也配杀我吗?”
腰间长剑被慢悠悠地抽出来。
那种掠夺别人生死的快感,再次浮上心头,谢无烬的指尖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半盏茶后,他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步履平稳,神色如常,只有剑鞘上挂着暗沉沉的血迹。
打更的老者提着灯笼与他擦肩而过,夜太黑,老头没看清他的样貌,只当是个寻常的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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