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谢无烬,实在是两种人。


    傅燕青微微低头,便见姜窈目光落在戏台,一脸沉思的模样,以为她听戏入了迷。


    便用折扇骨轻轻敲了敲她的肩,抬着下巴问:“若是你,你选哪一个?是救了你的书生,还是后来居上,日久生情的富家少爷?”


    姜窈其实没怎么听进去,此刻被他一问,便随口应付道:“自然是书生。”


    这出戏讲的便是书生与那女子的爱恨纠葛,主角自然是书生。


    闻言,傅燕青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没说话,别过脸去,重重哼了一声。


    “书生有什么好的?”他道,“穷酸潦倒,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对人家姑娘好?”


    “便真是中了举子,入朝为官,就那副清高做派,又没有家族托举,也注定走不长远。”


    顿了顿,又冷嗤一声:“真若成了亲,浓情蜜意过后,便是柴米油盐,情爱这东西,可最是经不起消磨的。”


    戏子在上头咿咿呀呀唱个不停,傅燕青本就烦闷,又见小丫头压根不理他,暗自骂了句没心肝,心里却越发不知滋味。


    他拿起桌上的折扇,装作不经意地一拂,“啪”的一声,手边那杯茶被碰倒,茶水在桌面上漫开,湿漉漉的往下淌。


    姜窈果然被那声响惊动,回过头来看他,傅燕青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嘴上却还是不肯饶人,一边用扇子敲着桌面,一边指着台上:“瞧瞧,那少爷多好。”


    “有钱有势,且待那女子一颗真心,虽说是个纨绔,可至少能给得起安稳日子。即便婚后情意消磨,也有银子垫着,消磨得也慢些。”


    傅燕青横着眉毛道:“怎么看,少爷都是良配。”


    他说完,又哼了一声,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她的反应。


    便听她道:“可情爱这种事,本就分先来后到……”


    分什么先来后到?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抢也得抢在手里。


    傅燕青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竟生出这样恶劣的念头来了?


    傅燕青从小便知道,父亲是母亲用权势强取豪夺来的。只因为父亲的一身好皮相,便强让他改了姓氏,赘了傅家,又生生逼死了他的青梅竹马。


    父亲不爱母亲,却又畏惧母亲。


    他开始频繁的与女子有染,就是为了满足他心底压抑多年的报复心。


    所以傅燕青比任何人都清楚,强扭的瓜有多苦。


    那座外表光鲜的傅府里头,又是怎样一副千疮百孔的败相。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和母亲一样,生出了强取豪夺的念头。


    他喜欢她。


    强纳了她又如何。


    他那个未婚夫若是肯顺从,便给些银两打发,若不肯,打杀了就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傅燕青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冷意,随即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戏台上的锣鼓声渐渐稀落下来,那出戏也唱到了尾声。


    结局竟是那女子与少爷和离,转头与书生走到了一起,两人在桃花树下相视而笑,日子清贫却和美。


    而那少爷呢,因为深爱那女子,竟也肯放她离开,此后终身未娶,孤独终老。


    落幕时,台上唱词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哀婉的余韵。


    傅燕青看完这个结局,脸色更难看了,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真是蠢人一个。”


    姜窈看着他:“少爷是说那位小姐吗?”


    “我说那位富家公子!”傅燕青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道:“喜欢那女子,还愿意签和离书,最后竟还终身不娶?”


    更是蠢上加蠢。


    天底下哪有这种人,守身如玉,一辈子痴等一人?


    傅燕青冷笑连连,道:“这种戏文,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的眼泪罢了,这世上的确有蠢人,却没那么蠢的。”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也不等姜窈,径自往戏楼外走。


    这一晚,傅燕青是宿在红袖那里的。


    红袖与平时无异,柔情似水,温言软语,举手投足间皆是讨好。


    可傅燕青不知怎么,全然打不起精神来,连她递到唇边的茶都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一个贫穷落魄又没什么本事的书生,和一个有权有势心地善良的富家少爷,你选哪一个?”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红袖愣了一下,但随即柔声笑道:“自然是选少爷。”


    她一语双关。


    可傅燕青却似完全没听懂一般,兀自笑了起来。


    瞧瞧,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趋利避害,选少爷。


    又忍不住皱起眉,啧了一声:“怎么那丫头就偏偏选了个书生呢?”


    所以说是个蠢丫头。


    红袖正在替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顿,眼皮跳了跳,试探着问:“丫头……哪个丫头?”


    傅燕青却不答话,随手披上外袍,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他连马车都没叫,径自去马厩牵了一匹马,翻身跃上,一夹马腹,便消失在夜色中。


    马蹄声沿着长街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那座戏楼前。


    戏楼里的人正收拾着家伙什准备打烊,见他闯进来,都吓了一跳,傅燕青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那戏班班主一人,从腰间解下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往桌上一扔。


    “咚”的一声响。


    金锭子一个个滚在班主脚边。


    “爷要改戏。”


    班主不敢得罪他,又有些为难:“不知公子想要怎么改?”


    “把结局改了。”傅燕青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改成日久生情,小姐最后爱上少爷,不和离了,那书生也算识相,得了些银钱,滚得远远的。二人天长地久,好不美满。”


    班主面露难色:“傅公子,这戏曲讲究一波三折,若是一帆风顺,实在没什么卖座……”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傅燕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好,改,这就改。”


    正要转身去吩咐,身后又是“咚”的一声,又一包金锭子砸在桌上。


    傅燕青又道:“再改,便把那小姐的身份换成小丫鬟。”


    “小丫鬟识趣,弃了那书呆子未婚夫,最终死心塌地的爱上了少爷,婚后二人美满幸福,还给少爷生了个大胖小子,嗯,就这么改。”


    “好好好。”那班主连声应道。


    傅燕青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拍了拍班主的肩膀,扬长而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纵马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


    月上中天的时候,谢无烬照例翻墙进了傅家。


    为了方便二人行事,他早已让府中的眼线将李氏调了出去。


    此后的夜里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谢无烬推开窗扉,翻身而入,屋子里亮着的,烛台上的红烛已经燃了大半。


    暖红色的光晕铺满半室,将周遭都笼在朦胧而旖旎的光影之中。


    而他的嫂嫂,自行将双目蒙住,正端端正正睡在床榻上。


    她拆了发髻,青丝散落,铺了满枕,烛光在她脸上流转。


    谢无烬的眼睛扫过她精致的眉骨,挺翘的鼻梁,最后停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只觉得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淡,真真是哪哪都好看。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翻身上了榻,将她搂在怀里,指尖刚伸进被子,便又是一惊。


    手下热乎乎,软绵绵的。


    她竟早已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像是专程在等他来一般。


    谢无烬垂眸吻她。


    却意外得到了回应。


    软.嫩湿.热的舌尖主动迎上来,像一只笨拙却毫无保留的小兽,将全部的柔软与温度一并献了出来。


    大抵是因为不熟练主动,显得有些急切,牙齿好几次都碰到他。这时候她的舌尖会微微发颤,想要将他顶出去,可很快又讨好的缠上来。


    谢无烬几乎一瞬间便察觉到她的不同,眼底微光一闪,却并未点破。


    伸手按住她的发顶,加深这个吻。


    姜窈闭着眼,感受着先生在她口中攻城略地,肆意妄为,心跳得极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今日这般主动,并非全然出于情动。


    而是想要验证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早~


    第66章


    “今日这般主动, 倒让为夫受宠若惊。”谢无烬声音带着笑意。


    双手扣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提,便将她整个人抱到了腿上。


    姜窈跨在他腰侧。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几乎严丝合缝, 姜窈瞬间红了脸,忍不住推了下他的胸膛:“不要……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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