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傅崇安终于反应过来松手时,鹦歌的身体已经像一截朽木一样,“咚”的一声,直直栽在了地上。
傅燕青半夜被叫醒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可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踏进屋子,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骇了一瞬。
他立刻遣退下人,随即蹲下身,探了探鹦歌的鼻息,眼神发冷。
已经死透了。
傅燕青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看向此刻正缩在墙角,浑身哆哆嗦嗦,面如土色的父亲。
“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满腔怒火再也压不住,对着傅崇安吼道:“鹦歌是家<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从小在府里长大,与明月年纪相仿。你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与她父亲何异!”
傅燕青越说越觉得恶心,几乎就要当场呕出来,他别过脸去,快速将自己的外袍褪下,盖在鹦歌赤裸的身体上,保留她此生最后一丝尊严。
“叔孝……叔孝!”傅崇安膝行着爬到他脚边,死死拽住他的衣摆,声音发颤,“你帮帮爹,爹不是故意的,爹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要我怎么帮你!”傅燕青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几乎要一走了之。
“不能让你母亲知道,也绝对不能让你表兄知道!”傅崇安求道,“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就说……就说是你做的,可好?”
见他不应,傅崇安急道:“你母亲疼你,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表兄也一向看中你,亦不会为难你,反正你也……”
傅崇安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可傅燕青却知道他要说什么。
反正自己早已声名狼藉了,就算再坏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就和前几次一样,你再帮爹这一次,好不好?”
傅燕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父亲那张因心虚而闪烁不定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悲凉。
谁能想到,官居四品,清正端方的鸿胪寺卿,实际上是个畏妻如虎,胆小怕事的鼠辈呢。
傅崇安见软的不行,脸色忽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狠厉:“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都是因为你母亲!是她毁了我的一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我原本在家乡有<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未婚妻,是你母亲!仗着顾家的权势,非要榜下捉婿,强招了我去!”
“我的筝儿被她派人活活打死,我的父母被气得一病不起,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
“这些年,她从不让我纳妾,连我与旁的女子多说一句话都要盘问半天,恶毒又善妒,我这一生,都被她毁了!”他冷笑一声,“你是她的儿子,当然要替她赎罪!”
傅燕青紧握双拳,连五指都因为愤怒陷进肉里。
傅崇安吓了一大跳,却还是梗着脖子疯叫:“有本事你就去告诉你母亲,大不了玉石俱焚!我不好过,你们母子俩也别想好过!”
傅燕青闭了闭眼,最终只是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傅崇安的咒骂声还在继续,像一阵阴冷的穿堂风,追着他的背影,怎么也不肯放过他。
*
第二日大亮,姜窈从昏沉的睡意中缓缓醒来,晨光透过薄薄的帐幔洒进来,在锦被上铺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手臂轻抬,便觉得腕间微微一沉。
低头,便看见了那只白玉镯子正静静地卧在她的手腕上。镯子细腻如脂,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姜窈盯着那只镯子看了许久,脸颊不受控制地慢慢红了起来。
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答应他了呢?
昨夜他将她蒙了眼,端了烛台过来,先生衣衫齐整,连发丝都没乱一分,她却在他手下被剥的一丝.不.挂,从头到脚看了个彻彻底底。
想到这里,姜窈便将发烫的脸埋进膝间,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她起身,重新涂好膏脂,换上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想了想,还是将那只白玉镯子褪下来,藏进枕头底下,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出院门,便见好几个小丫鬟正匆匆忙忙地往园子外面走,其中一个正是昨日喊她去秋狝大会的那个。
她上前询问,那小丫鬟左顾右盼,半晌才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吧,大房园子里的鹦歌,死了!”
姜窈怔了一下。她记得昨日还听人说鹦歌刚被抬了妾室,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那小丫鬟见她发愣,啧了一声,“也是没那个富贵命!说是大少爷昨夜喝醉了酒,给人活活弄死的。”
“现在那丫鬟的舅舅正带着人堵在府门口,嚷嚷着要见官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原本以为是一场哭天抢地的闹剧, 可等姜窈跟着几个小丫鬟到前院时,鹦歌的舅舅正笑眯眯地将几锭银子揣进怀里。
等人走了,姜窈听到那发银子的小丫鬟冲着那人背影呸了一声。
“说什么要给侄女讨公道, 到头来就是为了点银子, 贼东西连鹦歌的尸首都没多看一眼,什么人呐!”
姜窈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那具被草席草草覆盖的遗体上。
鹦歌的脖颈青紫交加,上面赫然印着几道深黑色的指印。
姜窈曾在禹州学过一点皮毛医术,一眼便看出, 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几人合力,抬着鹦歌尸体去安葬,经过姜窈的时候,女子的右手从白布底下垂下来。
那只手苍白浮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显然是死前奋力挣扎时留下的。
指缝里, 还夹着几缕极细的织金丝线。
正要再看的仔细些,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们是二房的人, 怎么跑到这来了?”
几人转头一看,连忙低头行礼。
红袖今日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窄袖衫,云髻高绾, 眉眼凌厉,见几人支支吾吾答不出话来,便冷哼了一声。
“什么热闹都敢凑,仔细惹祸上身,还有,收起你们那点心思!”
她冷冷瞥着她们:“大少爷风流是不假,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得了他的眼。”
诚如红袖所言, 她们几个,都是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颜色,才日日找着机会往大少爷跟前凑。
为的就是盼着哪天运气好,叫大少爷多看一眼,兴许便能被收了房,从此改了奴籍做了主子。
此刻被红袖毫不留情的戳穿,几人都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吭声。
红袖厌烦的摆摆手,几人唯唯诺诺地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人忽然又道:“等等。”
她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递到几人面前,问:“这个双面绣,是你们中哪一个绣的?”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她们都尝过红袖的厉害,不敢贸然领功,其中一个指了指姜窈,说:“回姑娘的话,是沈荞绣的!”
姜窈上前一步,低头辨认了一下,点头应下:“是奴婢绣的。”
红袖将帕子收回袖中,眼风在姜窈身上刮了一圈,淡淡道:“你跟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姜窈一路跟着她去了偏院。
府上二姑娘傅明月过几日便要行及笄礼,傅夫人有意将她许给顾怀璋,以求亲上加亲。
便想趁着及笄礼的机会,绣一条腰带送过去,算是两家把亲事定下的意思。
可傅明月从小娇生惯养,针线活儿一窍不通,连个帕子都绣不利索,更别说腰带这种精细活,便想着找人替绣。
可这事不光彩,断不能声张,便只能在府里找绣娘。恰巧姜窈绣的帕子入了傅夫人的眼,便将此事嘱咐了红袖去办。
红袖笑着应下,可心里却厌恶至极。
她对傅燕青这位二妹妹,实在没什么好感。
傅明月是嫡女,自小脾气暴躁,骄纵无礼,红袖虽然明面上是傅燕青的妾室,但实际是丫鬟出身,傅明月素日里很是看不上她。
见了面连正眼都不给一个,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红袖心里门儿清,顾怀璋何等人物,连郑国公府的嫡女都看不上,又怎会看得上傅明月?
这姻亲之事,当是成不了的。
可还得当个正事来办。
偏院里,红袖抬了抬下巴:“会绣腰带么?”
姜窈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花样?”
“不是绣给我的。”红袖顿了一下,似乎不愿多透露,只摆了摆手道:“你莫要多问了,只要知道对方是个年轻男子,就按这个尺寸来绣,花式和纹样,你自己拿主意。”
姜窈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手指顿了一下。
她曾替顾怀璋量过体,所以一眼就看出,这是他的尺寸。
当初为了阿砚的消息,她欠他一条腰带,没想到冥冥之中,还是得还给他。
“怎么,有问题吗?”红袖见她色变,皱眉问道。
“没有。”姜窈连忙低下头,将那张纸条折好收进袖中,声音平稳答道:“奴婢刚刚只是在想绣个什么纹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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