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是夫妻才会做的亲密事。


    姜窈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羞得几乎要哭出来,理智在脑海里微弱地喊着,不该这样的。


    她甚至不知道先生姓什么叫什么,多大年纪,家住何方,家中是否有妻室。


    她越想越慌,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想从这片让她意乱情迷的温热中逃离。


    可是,她又好欢喜。


    真的好欢喜好欢喜。


    礼教与情欲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将姜窈从中间撕成两半。她咬着唇,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洇进鬓角里。


    可是她没有推开他。


    相反,她颤着手,轻轻攀上他的肩,带着笨拙又羞怯,第一次回应了他。


    谢无烬整个人僵了一下,而后陷入一种几乎失控的狂喜之中。


    他费尽心机、九死一生,咬着牙熬过来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值一提。


    可很快,谢无烬又变得胆战心惊,生出无边的恐惧来。


    他害怕这只是个美梦,只要一睁开眼睛,美梦就会醒来,嫂嫂就会离他而去。


    他害怕自己还在那片黄沙枯骨的战场上,陷在一场又一场怎么也杀不完的围剿里。


    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尸体,血液浸透铠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肩头和腹部分别被长箭穿透,疼痛到已经麻木,可是他不能退。


    这是他拼命拿到的机会,如果他拿不下这一城,谢铮那个老东西就不会再信任他,他会被理所当然地抛弃。


    那他这些年的隐忍、筹谋,都会付诸东流。


    只有站的够高,他才有能力将嫂嫂护在身边。


    所以他必须赢。


    每一次,都必须赢。


    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吹的帷幔飘飘,谢无烬慢慢松开她,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


    直到姜窈再次主动将唇贴上来,谢无烬才确信,这不是梦。


    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粗重,他猛地将她揉进怀里,吻得又深又重,带着近乎凶狠的占有。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心口处这些年被命运反复磋磨出的空洞来。


    等两人再次分开时,都微微有些喘,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有什么冰凉之物套在了腕间,又很快滑在了手肘处,姜窈愣了一下,而后摸了摸,触感温润细腻。


    是一只镯子。


    “为什么?”她不解,怕他听不懂,接,又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想送你,便送了。”谢无烬说,“没什么理由。”


    那只镯子她看不见,但触手生温,质地细腻如脂,绝非寻常之物,姜窈连忙褪下来还给他。


    她与他好,并不是为了这些。


    “不是什么稀罕物件,阿窈不要有负担。”他却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温柔。


    他略过猎场比试的辛苦,只道:“只是觉得配得上你,便给你了,这次是镯子,下次还有别的,更好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不是送,是我求着阿窈收下的。”


    求着她收下?


    姜窈的心仿佛被撞了一下,变得又胀又麻。


    她推测先生应当是世家子弟,纵然没有顾怀璋那般煊赫的身份,也一定是锦衣玉食长大的。


    可这样的人物却放低姿态,软言软语叫她收下,姜窈想,天底下任何一个女子,这个时候都会受宠若惊,说不出拒绝的话。


    “阿窈,我能看看你吗?”他忽然又开口。


    姜窈一愣,有些不解,谢无烬便附耳过去,含着她的耳垂低低说了几个字。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姜窈又羞又燥,别过头去,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娇嗔道:“有……有什么好看的!”


    谢无烬却罕见地没有退让,他抬手,解下自己的发带,不由分说蒙住了她的眼睛。


    姜窈眼前一黑,刚要开口,便听见他下床的声响,紧接着“嗤”的一声。


    火柴划燃,燃起的红烛将半间屋子都照得透亮。


    *


    傅燕青躺在偏厅软榻上,脸上那道伤口从眼下一直蜿蜒至下颌,上头敷了一层厚厚的药膏。


    即便御医一再保证不会留疤,可傅燕青还是烦躁得很,他向来珍惜这张脸,偏生手下还来回禀说没查到凶手,真是越想越气。


    顺手将手边的铜镜扫落在地,砸了个稀巴烂。


    下人们见他在气头上,不敢招惹,都默契的退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走进来。


    傅燕青以为是红袖,也没睁眼,只懒懒一摆手:“回去歇着吧,这几日都不必你伺候。”


    可那人脚步不停,缓缓走到榻边,一只手竟径直往他身下探去,傅燕青一把扣住那只手腕,不耐烦睁眼:“不是说了,不需要——”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看清了来人,脸一下变得冷冰冰的。


    “怎么是你?”他毫不留情的将女子的手甩了回去。


    鹦歌跪在榻前,今日她只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肚兜,外面松松地罩了一件披帛。


    露出的肩头和锁骨上还带着之前留下的淤痕,青青紫紫,尚未大好,看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委屈与哀求:“大少爷……夫人已经将奴婢许给您了,虽还未正式过门,可奴婢已经您的人了,您就让奴婢服侍您吧……”


    她说着,便要往榻上爬,傅燕青冷哼一声,一脚将她蹬了下去,这还不够,又厉声朝外头道:“来人,来人!都死了吗!给我把她弄走!”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鹦歌便往外拖,鹦歌哭哭啼啼,一路上还在都在喊着“大少爷”。


    傅燕青坐在榻上,擦了几遍手仍觉得不自在,便兀自进了净房,翻来覆去洗了好几遍才出来。


    鹦歌被扔回自己的住处,一路上受尽了其他丫鬟婆子的白眼与嘲笑。


    她知道自己恬不知耻,可在这座大宅子里,除了讨好傅燕青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鹦歌趴在床上,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天在假山后面,大少爷明明那么热情,那么喜欢她,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而且大少爷对府里下人向来宽带仁厚,从不与人红过脸,怎么偏偏就这么厌恶她呢?


    哭累了,便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整个人连头带脸地被按进了被子里。


    鹦歌颤抖如筛,可就在她拼命挣扎之际,手无意间触到了来人身上的衣料,触感滑腻如水。


    她心头猛然一松,这样好的料子,只有主人家才能穿。


    “……大少爷?是您吗?”鹦歌试探性的问道。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进她胸口,回应似的拱了两下。


    鹦歌心里又惊又喜,想到当日也是这副情形,原来大少爷喜欢这样的。她连忙软了身子,任他索取,百般逢迎,甚至比那日更加卖力,只想着趁热打铁,将他的心牢牢拴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鹦歌越发觉得不对劲,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身上这人就是不出声。


    他想起大少爷看他时厌烦的眼神,和此刻完全判若两人,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便趁身上人不备,悄悄摸了摸他的脸,可她的手刚一触到那片皮肤,便浑身僵直,不能动弹。


    大少爷脸上有伤,而此人光滑完整。


    他根本不是大少爷!


    鹦歌吓得魂飞魄散,拼着全身力气掀开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那张压在她身上的脸。


    只觉得浑身血液冲上头顶,失声尖叫起来。


    “鹦歌,好鹦歌!”傅崇安一把将她按回怀里,捂住她的嘴,气息不稳地哄道:“别叫别叫。”


    鹦歌浑身吓得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她终于知道少爷为何厌恶她,却又同意收她入房中了。


    原来当日假山后头的是老爷。


    一直是老爷!


    夫人善妒,前几年一个丫鬟只因和老爷眉来眼去了两眼,便被剁掉了五根,如果夫人知道自己与老爷做了这等事,便不是被打死那么简单。


    惊惧之下,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一脚蹬在傅崇安肩上,将他踹开,翻身就往床下爬。


    傅崇安被她蹬了个趔趄,也吓了一大跳,他怕她这样跑出去被夫人撞见,那可就全完了。


    连忙扑上去,一把掐住她脖子,按在桌子上,发狠道:“不许叫!不许叫!听到没有!不许叫!”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夫人知道了怎么办?顾家知道了怎么办?若是这事传到顾怀璋耳朵里,他又该如何是好?


    脑子里浆糊一片,竟没有注意到鹦歌双眸渐渐翻白,掰着他手腕的双手也逐渐失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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