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劝过她了,芳娘也托了人想要在父亲起势当夜拦下她,可她不听。”
沈清晏本就是微服来寒山城,是以她的身份自然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此事,孟瑜很是清楚。
“她怎么会不听呢?”江夫人自是不信的,孟吟幽素来就是个最乖巧的,怎么会行如此悖逆之事。
“因为她要成为寒山城顶顶有权势的女娘。”见江夫人不信,孟吟芳平静地吐出了这句话。“少城主尚是垂髫小儿,她不可能嫁入城主府。”
“宋淮中意的人是鸢娘,闻裕也不喜欢她,城中适龄且有实权的人户,阿娘还能寻得出来比闻、宋两家更高的门第吗?”
诚如孟吟芳所言,要适龄且门第高过实闻、宋两家的,寒山城内确没有了。
“正因为没有,所以她才要跟父亲一起走这条路。”
“父亲要孟家成为整个寒山城最为尊贵的人户,这普天之下,除从龙之功外,还有哪一个能叫君主不敢轻易清算的?”
“依着父亲的计划,他助罗征复位,孟家自然就成了寒山城顶顶尊贵的家族。然后,三娘就会嫁与罗征为妻,日后待她产下麟儿,便是少城主。”
“如此,我孟家的血脉,就能承城主位了。”
孟吟芳的话,叫江夫人怔在原处。
诚如她所言,孟徇确实一心想叫孟氏立于高位,此事不假。
而孟吟幽也一如她所言,确实一心想要得嫁高门,此事亦不假。
可即便这许多证据搁在眼前,江夫人还是不愿相信。
外间又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着一声声‘大人’过后,闻裕身着公服迈步入内。
孟吟芳见此,立时站起身来朝着他走去。
“找到了吗?”
罗诺下令叫闻裕来查抄孟家,实也是为了孟徇手中藏下的那一对母蛊。
闻裕微微颔首,将手里的雕花木盒略抬了抬,道:“我现下马上将它将给城主。”
“如此便好。”孟吟芳终是松下一口气来,只要宁鸢能解这蛊毒,想来沈清晏也不会在孟徇一事上多加置喙。
闻裕瞧了瞧孟吟芳,而后侧身走开几步。
孟吟芳自是觉出味来,只跟着他一道往窗口处立了立。
“昨夜跟着你妹妹一道去罗征院里的人,我都处置干净了。在她去议事厅的路上,我也已经把她打晕带走了。”
“跟我同去的,都是我的心腹人,他们不会泄露半分。”
闻裕将这声音压得极低,尽量不叫江夫人能听得清楚。
于闻裕而言,孟三娘合该付出些代价。
毕竟,她曾帮着孟徇给宁鸢下了蛊毒。
罗诺要给秦国公府一个交待,自是要重罚孟吟幽才是。
可闻裕也知,孟吟芳夹在中间必是要受不少的夹板气。
孟瑜倒不会怪她,但这江夫人,便说不准了。
“你还是去央一央宁娘子吧,由她去与太子妃说项,想来保你妹妹一命当是不难。”
话毕,闻裕自瞧了眼江夫人,而后抱拳行上一礼,这便领着人离开了。
孟吟芳立在原处半晌不曾挪动,孟瑜遂上前来,问道:“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孟吟芳摇了摇头。
闻裕虽说昨夜他所带的人皆为心腹,但此等事,还是越少有人知晓,越好。
“我去一趟城主府,宅子就交给阿兄了。”
孟吟芳与闻裕是前后脚到达的城主府。
闻裕直接去议事厅求见罗诺,而孟吟芳则去了偏殿,求见了沈清晏。
孙内侍将孟吟芳拦下,随即便亲自入内去与沈清晏禀报此事。
沈清晏自晓孟吟芳此时求见的原因,她见宁鸢面有期盼之色,便叫孙内侍去请孟吟芳进来。
“芳娘。”宁鸢见着孟吟芳,自是欢喜地迎上前去了。“还好你没事。”
虽沈清晏一派算得很准的架势,但宁鸢还是有些担忧,如今瞧见孟吟芳安然立在此间,她悬着的心也能落定了。
孟吟芳略拍了拍宁鸢的手,随即朝前又行一步,施礼道:“妾有一不情之情,想……”
“令妹与我本就没有仇怨,只要鸢娘不曾摆到心里,我便不会责难。”
昨儿夜里她没有拦下孟吟幽,而孟吟幽亦没有出现在议事厅,沈清晏料想这大抵是闻裕的手笔。
既然他要爱屋及乌,只要宁鸢不曾想要孟吟幽的性命,她又何必非要将一个少年女娘置于死地。
宁鸢道:“始作俑者是你父亲,也是宋淮,她也本就是个棋子。”
清官难断家务事,纵是孟吟幽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但只要孟吟芳还有一丝顾念着江夫人,多少都是要拉扯孟吟幽一把的。
“多谢。”
“你我之间还需来这虚客套的?当日要不是你救下我,我早就冻死在山野之中了。”
孟吟芳略略展颜,宁鸢自扯着她一道往左近处的圈椅上坐了。
沈清晏从旁盛了一盏茶来,白鹭便接过来奉与孟吟芳吃了。
“我已然着人去请关二娘子来,待鸢娘身上的蛊虫解了,我便会带她同回都城。孟队正可要一起?”
孟徇之事已成定局,不受诛连已是大幸。
若是孟吟芳还想继续在朝中任职,不给她加些功绩,想来寒山城中那一帮子老东西都是不肯罢休的。
宁鸢倒是不曾想到这些,她闻得沈清晏此言,笑道:“芳娘,一起吧。咱们一道去大稽,看一看大稽的山川。”
孟吟芳略显犹豫。
她打小便显少外出,此后亦是长居城外别庄,此行若是能去瞧一瞧大稽的风光,她自是欢喜的。
只是,家中生了这许多事,她若在此时离开,一家子的重担便都落在了孟瑜的身上。
沈清晏见她不答,又道:“你同我一道离开,过几月再回寒山城,届时我便可以大稽太子妃的身份与贵城城主书信一封,相谢你一路护卫,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
“罗诺也可借此再将你留用。”
“二娘子,依着我对寒山城朝中那帮老东西的了解,他们并不看好女娘出仕。此次你受你父牵连,孟瑜或可择出来,但你必会受他们打压。”
这些老东西,惯是会以牝鸡司晨来作借口。
可若是他们当真能以身作则,又何必惧怕女子同行呢?
不过就是见不得有女娘越过他们,亦不肯承认自己不如女娘。
“既如此,你倒不如直接离开几月,待事情淡了,他们自也不会再提。”
孟吟芳听罢,方知沈清晏的用意,立时便点头应了下来。
孟吟芳心知,若她也丢了官职,才真正叫孟瑜孤立无援。
几人将事说罢,外间孙内侍便将闻裕寻来的母蛊奉上。
沈清晏着白鹭将其接过来,便又着孙内侍引着孟吟芳一道去见一见罗诺,并将她想请孟吟芳同去大稽一事报与罗诺知。
孙内侍垂头应下来,立时引着孟吟芳便往议事厅而去。
二人行至院中,远远便瞧见宋淮先他们一步迈步入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不悔 怎么就成了
孟吟芳自知宋淮其人定是不怀好意, 立时就要入内。
“孟队正,容奴说上一句。”一旁的孙内侍忙将她拦下来,他垂了头, 低声劝道:“宁娘子是秦国公府的女娘,她的婚嫁,城主做不得主。”
孙内侍一直跟在罗诺身边,除丁沛之外, 便只有他最得罗诺信任。
他很清楚, 就宋淮所做的那些混帐事,就算他是罗诺的亲弟弟,亲儿子,罗诺都不一定会护着他。
孟吟芳止了步子,双眸不自觉地瞧向那扇沉重华贵的朱漆殿阁门。
殿内, 宋淮先是与罗诺禀报, 言说已然将此次一应参与孟徇谋逆之人收押。
罗诺应了一声, 只叫他将名单呈上来便是。
宋淮自袖中取出来早已整理好的名册呈上前, 而后便一直垂手立在原处。
书案前的香炉里升起些袅袅白烟,罗诺自翻了翻,随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我不会准的。”
罗诺说这话的时候,双眸甚至没有从那本册子上移开半分。
罗诺的回答如同一柄利剑,扎在宋淮的胸膛之上。“城主,属下是真心中意鸢娘,只想同她余生相伴。”
“你中意她, 可她不曾中意你。”罗诺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宋淮,你与她初识之时, 她是一个无家无傍的孤女,所以你可以用自己手中的权势来欺压她,逼迫她。”
“但现在,她是秦国公府的女娘,她的姐姐是东宫的太子妃,她是大稽的高门贵女。莫说要她嫁与你了,她若肯与你前事不提,后事不究,你就合该偷着笑了。”
将心比心,若这事搁在罗诺身上,即便是两国互为友邻,不好正面与宋淮起龃龉,但暗中着几个人将宋淮杀了,于沈清晏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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