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需要你来教?”孟吟幽自觉此次胜券在握,是以并不将沈清晏想做他人。“你若是不想出去,自管在这里缝你的破旧衣裳便是。”


    话毕,孟吟幽自不与沈清晏再言说旁的,只上前取了沈清晏身旁的灯盏,开始满屋子去寻人了。


    可不论孟吟幽去到何处,皆是空荡荡的一片,绝无半个人影。


    她转身回到方才的地方,本该漆黑一片的罗汉床上,又多了一盏灯盏,而沈清晏依旧坐在原处缝着她手里的衣裳,一如孟吟幽初见她时一般。


    “城主呢?”孟吟幽疾步上前质问,“城主去哪儿了?”


    沈清晏将那道豁口缝好,随即便取了一旁摆着的丝线,开始将绣线搁在衣料之上挑选对比。


    孟吟幽见她不答,伸出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衣物,怎还未待她的手触碰到沈清晏,十一便已从高处跃下,将孟吟幽拦下。


    “十一,天有点暗,我颜色有点瞧不准,要么就用同色的绣线,再混上些鲛丝,可好?”沈清晏如是说着,只晃了晃手里的鲛丝与十一瞧。


    十一侧过身瞧了,回道:“都听姑娘的。”


    “那就还是用这个吧,日光下还能隐隐瞧见花纹。”沈清晏复垂了头,似是全然不将孟吟幽摆在眼中。


    见此情景,孟吟幽自是能觉出不对来,她高呼了几声‘来人’却未见有人回应,立时便往外奔去。


    而殿外,早已空无一人。


    孟吟幽心中慌乱,接连退了几步之后,随即转身重新行至沈清晏跟前,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还以为你会问他们都去哪里了。”沈清晏未有抬头,“我受人之托给你指一条活路,只要你肯迷途知返,指认你父亲……”


    “什么迷途知返?”不待沈清晏将话说毕,孟吟幽便将其打断。“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娘,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些话。”


    沈清晏抬眸瞧向她,一瞬间,让她想到了从前的柳华烟。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平声道:“从前,我也认识一个行三的女娘,她也同你一般,想要得嫁高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是一个不受家中待见的女娘,所以她事事都习惯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而你,就真的不打算要这最后一条后路了吗?”


    昔年柳华烟事败,为了脱身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沈清晏觉着,无论什么人,都是应当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然而孟吟幽,却好似从未想过退路。


    “要什么退路?”孟吟幽虽不知沈清晏的身份,却也知晓孟徇今日起事怕是中了罗诺的圈套。


    她不再停留,只自转身,一路疾奔离开。


    “姑娘,咱们不用拦下她吗?”十一走到沈清晏身侧,将孟吟幽留下的那盏灯取来一并摆到桌案之上。


    “这是她自己的路,让她自己走吧。”沈清晏复垂下头去。


    十一蹲在她身侧,瞧了瞧她手里那件衣裳,问道:“姑娘,你不是经常说人总该有第二次机会吗?为什么,这一次不帮她再争一次机会?”


    “我的机会已经给她了,可她没有要。”沈清晏将最后一针绣罢,随后将衣服提起来瞧了瞧。“除非,还有人愿意再给她争机会。”


    话毕,沈清晏自提起衣裳立起身来,立到十一身后。“来,把衣裳穿上,下次小心些,衣裳破了我能给你补,你身上要是伤了,我可不懂医术。”


    “好,听姑娘的。”


    孟吟幽离开了那处陋室,她一路疾行,凭着先时入城主府饮宴时的记忆,自往议事厅而去。


    还来得及,只要她能快一些,再快一些便是。


    可未待她行至议事厅,就已然被人打晕。


    闻裕自与左右使了个眼色,令他们将孟吟幽带走,自己侧领着余下之人朝议事厅而去。


    甲胄声与利刃出鞘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议事厅内的人纷纷回首去瞧,不多时就已然听到闻裕的声音自外而来。


    罗诺将一众人的诧异收入眼中,而后笑道:“孟徇,你带来的人都已经束手就擒,你也不必负隅顽抗了。”


    “罗诺,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的手里!”孟徇气急,立时抽刀架在罗诺的脖颈之上。


    罗诺扫了眼自己自己脖颈上的横刀,旋即笑道:“你觉得我会真的傻到让你的人劫走我的儿子?”


    话毕,趁着孟徇失神之时,罗诺长袖挥动,她握着一直被她藏在袖内的匕首朝着孟徇的手腕处一扬。


    孟徇只觉得腕间疼痛叫他失了力,手掌再握不住刀柄,只得将其松开退后几步。


    随着横刀落地,一直隐在议事厅四周的兵士亦纷纷涌现。


    孟徇定晴一看,却见来人都身着靖明军的服色,而领头之人,竟还是池离。


    孟徇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让人……”


    池离冷笑:“孟司户,如果有人告诉你,能在食水中下药毒杀靖明军将士,千万别信。”


    昔年孤城战役,靖明军一败涂地只因两桩事。


    第一,便是有人将疫症病人用过的衣物送到了营里。


    第二,便是有人在食水中下了药。


    自那之后,靖明军内的伙头兵都得通得些许医理,且每一锅饭食盛出来前,都得喂与彘先食。


    直至确认饭食并无异样,才会摆出来分与将士们同吃。


    孤城之战过去几十年,只因那一战靖明军损失惨重,是以,军中之人至今不敢忘这教训。


    罗诺挥了挥手,池离自领着靖明军的兵士将孟徇一行人拿下。


    喧闹了许久的城主府,终又归于平静,仿佛一切都被这无边的夜幕所吞噬了。


    一应事毕,白鹭与十一陪着沈清晏一道去寻了罗诺。


    彼时,罗诺正在罗珃屋内。


    罗诺在里间瞧过罗珃,而后移步至外间,与沈清晏一道同坐在罗汉床上。


    “今日之事,多谢了。”


    “本就是守望相助,城主又何必言谢。”


    罗诺觉出她话里的意思,又道:“太子妃放心,此次事毕,这些不该存在的人,他们的身份,都是太子妃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江夫人 远远便瞧见


    沈清晏此次来寒山城, 本也就是为了送些人手过去可供徐徽宁驱使。


    先时,她与萧恕择出来的人一到北邙国都,身后或多或少都跟了几条尾巴。徐徽宁身在北邙国都, 她的手上必须得留有一队绝对不被人发觉的人手以做退路。


    沈清晏与萧恕一合计,原是想暗中来一趟寒山城,好从罗诺的手里再弄一些新的户籍文册来。


    不曾想,竟正巧遇上寒山城内乱。


    与其用新的, 倒不如用旧的。


    现成的身份可以直接用, 也省得她再想法子给人再编上许多旧事。


    这些人,罗诺本也是要处置了的,那不若就直接从死人堆里挑上几个可用的。


    “多谢。”沈清晏轻声致谢,“过几日,会有商队过来, 这几日我依旧要添置些寒山城的物件。”


    来都来了, 沈清晏自也是要顺道再瞧上一瞧, 采买上一些或有商机的物件, 好带回去贩售。


    “你放心吧,我会吩咐下去,必定会择出最好的呈到你跟前。”罗诺面上的笑容略顿了顿, 忽又道:“那,宁娘子……”


    宁鸢既是秦国公府一脉的女娘,沈清晏自是会将她带回去的。


    这一点,罗诺很是清楚。


    只是宁鸢受了宋淮这许久的折腾,想要将此事揭过去, 怕是不易。


    “这是鸢娘跟宋淮之间的事,我不插手,也请城主不要插手。或留或死, 皆凭鸢娘自己的心意。”


    殿内重归于静,沈清晏吃罢了一盏茶,自也不多留。


    翌日,孟徇谋逆一事便已满城皆知。


    闻裕亲自带了人来孟家查抄一应物品,孟吟芳与孟瑜并不拦阻,只与江夫人三人一道坐在正厅之内候着。


    江夫人听着那一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早已心绪不宁,她瞧向孟瑜,颤着声问道:“瑜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嫁与孟瑜这几十年,虽知孟徇对待家人有些凉薄,但他对于寒山城的忠心却从未叫她起疑过。


    如他这样一个忠义之辈,怎就会无成了谋逆的反贼呢?


    “母亲不必担忧,咱们只需要安静地坐在此处就行了。”孟瑜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捧着茶盏,与孟吟芳一道缓缓吃着。


    江夫人如何能听得进去,她立起身来继续问道:“那幽娘呢?我着人满府去寻了,就是不见幽娘。”


    闻言,兄妹二人相视一眼,都将手中的茶盏搁到了一旁。


    孟瑜先一步开口,道:“三娘,跟父亲在一起。”


    “什么?”江夫人满脸诧异,“三娘,她,她一个女儿家,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江夫人连连摇头,那个她最为中意的女儿,合该是一个事事出挑,样样皆好的贤惠人,怎么可能掺和进这些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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