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你们不过就是仗着千百年来的陋习,总觉得身为男郎就应该得天独厚,哪怕是个昏庸无能者,你们都愿意拥护。”
“但现下看来,也不全是。”
罗诺自站起身来,一旁孙内侍立时上前伸出手去扶。
“你们是想再扶一个傀儡出来,好让自己成为铺政大臣,最终,以异姓,继城主位。”
罗诺说罢这话,自将目光移到孟徇身上。“你说是吧,孟司户。”
殿阁内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入孟徇,孟徇的心思在此时被罗诺揭破,他心中虽慌,却也不宣之于口。
“长君,我是请长君还政与少城主,不是请长君传位于我。”孟徇并不想继续去接这话茬,“还请长君写下退位诏书,我女儿已然去迎少城主。”
“让你女儿去迎阿征,然后再让你女儿嫁给阿征,再生下个孩子,定下继人,这寒山城的城主位,不就有你们孟家一半的血脉了吗?”
罗诺又朝前行了几步,满绣龙纹的冕服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怎么,孟司户是想同我说,你孟家无心让幼女嫁给阿征?”她眸中带笑,见孟徇默声不答,继续道:“若是如此,便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过,孟徇,你要是不将女儿嫁给阿征,阿征出来后自是要重新再择贵女为妻的。届时,你孟家可活不长久。”
“毕竟,阿征的性子我是最了解的。”
她将目光移到傅都卫身上,继续道:“不独孟家,今日殿内的所有人,你们会在翌日得到封赏,但这恩赏不出五载,必定就会消亡。”
罗征素来是个多疑且无用之辈,他色厉而内荏,又空有满腹不成器的报复,许多事都会空有一个想字,却不知该如何实行。
若他每每都推行一些劳民伤财之策,自是会有臣子死谏。
这些话说上一遍,他或许还不会往心里去,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只会觉得这帮有着从龙之功的老臣个个都在托大与他叫板。
便好似从前的她一样。
这殿内的一众人本也是听命于主将不得不来行这悖逆之举,此时闻罗诺之语,自是会心神不定。
他们之中或有想要拼个好前程的,或有不得不和光同尘的,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不想因此落个举家被屠的下场。
“你们信他能许你们高官厚禄,还是信我能既往不咎?”
孟徇见周遭之人都面面相觑,立时便道:“罗诺,你休要乱我军心!众人听着,只要咱们从龙有功,城主必会封赏咱们!”
“自然,即便是做做面子,也是要的。”罗诺丝毫不慌,她朝着孟徇又进一步,缓缓道:“可你们想过吗?今日之事你们若做成了,寒山城是会姓罗,还是姓萧?”
她见几个领头之人面色一滞,继续道:“今日之事,你们若成,我必死无疑。那么,大稽还会留着寒山城姓罗吗?要知道,这守城的兵士,可是靖明军的人。”
齐夜立时道:“此时就不劳长君费心了,孟大人已与大稽谈妥,大稽不会管我城中之事。”、
“哦,原是这样,怪道你们有胆子跟孟徇一起做乱。”罗诺笑出声,随即看向孟徇:“那不知,孟司户是同大稽的何人说定了呢?”
“满殿之人皆知,我与大稽的太子妃交好,而靖明军的守将是卫国公府的人,卫国公府又是东朝的母家。怎么,孟司户是同你们说了,他已修书与大稽景帝,景帝点头了?”
“我们男子的事,你一个女娘又岂会明白?”眼见罗诺已要戳破自己的谎言,孟徇自是出言将其的话语打断。
“沈氏一个妇人,虽能嫁入东宫,但到底只是一个女娘,她不过就是仗着东宫宠着她罢了。她至今膝下只有一女,什么清辉郡主,最终都不可能承继大位。”
“再过几年,她年老色衰,膝下又无子傍身,萧恕还能继续由着她不成?到时候,还不是得一个又一个的抬进东宫,等那些新人产下孩子,她就只徒有一个太子妃的位子罢了,她还能有什么?”
“怎么,你是觉得,她能成为第二个明德皇后不成?”
“就算她是第二个明德皇后,景帝不也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入宫吗?萧恕不是还有一个庶出的长兄吗?”
孟徇的声音回荡在议事厅之内,内里之人若有所思,纷纷顺着孟徇的话头往下想去。
是了,她沈清晏先时是得宠,可她膝下没有儿子,她也终会有年老色衰的一日。等到那时,新人胜旧人,萧恕待她,又怎会始终如初。
“你就是用这番言论叫他们信服的?”罗诺不怒反笑,“也是,你们一个个身边都围绕着许多女人,自然觉得在理。”
世间大多人,不分男女,但凡掌权者,皆会想用钱权来圈养旁人。
男子在外置别宅妇的多,女娘想要养些面首者,也不少。
“罗诺,你休要再浪费时辰了,还不快快写下退位诏书!你以为,今日还会有人来救你不成。靖明军的人不会来,护城军的人已经被引到了城外,等到明日,就算他们回来替你鸣不平,也只能得个谋逆的罪名!”
这世间的对与错,向来都是胜者来书写的。
“那你打算给我安个什么死因呢?”罗诺继续靠近孟徇,“病故?还是说,被叛军所伤?”
她瞧着孟徇身后的兵士,道:“我方才还说错了,你们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就会被孟徇定为谋逆叛军。”
罗诺没有说错,在孟徇原本的计划里,今日随他入殿的这些人,都只有一条死路。
只有他们成了刺杀罗诺的叛军,罗诺之死才能不落人口实。
如此,他不必去与大稽交待,也不必叫同行之人一道去分一杯羹。
从龙之功,只能是他孟徇一人的。
眼见罗诺已然说中,孟徇立时抽刀架在罗诺的脖颈之上,怒道:“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待少城主一到,你不写,也得写了!”
“那,他怎么还没到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事败 如果有人告
闻言, 殿内众人再一次齐齐看向孟徇。
孟徇心中亦起疑窦,只转头瞧了向了殿外。
而另一处,孟吟幽在宫人的引路之下顺利到达了幽闭罗征的小院。
院内杂草丛生, 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夜风一卷,那些落叶便会随风而起。
分明是二月天,这院中却无半分春||色。
孟吟幽不想叫旁人分去了自己的功劳, 遂吩咐人不准跟着。
而后, 她自理了理自己的仪容,这便推门而入。
屋内很是昏暗,孟吟幽探出身仔细瞧了瞧,见里间有一盏油灯的光亮,登时便往那处而去。
“城主……”孟吟幽面露欣喜之色, 她绕过屏风脱口一声‘城主’, 可入目之人却非是罗征。“你是何人?”
沈清晏坐在圈椅之上, 借着手边昏暗的油灯, 手中不停地缝着一件衣物。
孟吟幽将她好生打量了一番,面前这女娘生得很是清秀,一身青衣裙, 与这陋室格格不入,如她这等姿容搁在寒山城里必也是叫得出名的。
可孟吟幽却从未见过。
加之,此地乃是罗征幽居之处,孟吟幽立时便将她想做了罗征的妾室。
沈清晏并未去答她的话。
见此,孟吟幽心中已起怒气。
她只当沈清晏是罗征的妾室, 觉着她一个落魄的妾室还要与自己端主子的架子,心中自是不爽利。
怎她又怕罗征便在暗处,随即敛了性子并不发作, 只软着声道:“妾乃孟徇幺女,此次来是替父亲来迎城主离开此地的。还请这位娘子去将城主唤出来,你我也好一并离开。”
“寒山城的城主仅罗诺一人,她的院落可不在此处。”沈清晏如是说着,手中针线依旧不停。
孟吟幽自觉方才已然将姿态放得很是低下,偏面前这人语调还是一派高高在上的模样,随即冷哼一声,道:“你这女娘,身为城主的妾室,竟然还认贼为主,称罗诺为城主。”
闻言,沈清晏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眸去瞧了孟吟幽,入眼的便是一个长得很是艳丽的女娘,仿若一朵品相最好的茶花一般。
“孟三娘子真是白生了一副好皮囊,这眼睛却如同鱼目一般。”话毕,沈清晏复垂了眸
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孟吟幽自是能觉出来沈清晏话中的意思,她心中有气,立时回道:“你这妇人,年岁大了,怎的,你色衰爱弛,就要将气撒在我身上不成?”
“还是说,你怕城主一但离了此地,就会将你弃之如敝履?是以,故意要将城主藏起来?”
沈清晏重新扫了眼她,随即道:“你想要嫁入高门来获得权势,这本也没什么。这世间多的是人想要权势,男子有想要尚公主来得权势的,女娘也有想要嫁东宫来得权势的,并不丢人。”
“但你也得选对人才行。”沈清晏略放了放手里的衣料,“罗征可不是一个重情义的,更不是一个有平衡朝政能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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