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觉着,郎君与二娘子怕都是为了闻家的事,才来寻家主的。”毕竟闻裕先时要求娶孟吟芳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几桩事一道出了,吴媪自也能猜得一二。
“闻家现下出了这等泼天的大祸事,家主当是不想咱们家也被牵连了去,这才不准大郎君插手的。咱们还是莫要过问了,只多预备些可口的饭食与大郎君才是顶顶紧要的一宗。”
江夫人听罢,也只是略略颔首,不再纠缠了。
是夜,宁鸢倚坐在窗畔,透过微开的窗缝,瞧着满天星子。
“至多再三、五天,就会结束了。”沈清晏行过去,自将一个手炉塞到了宁鸢的掌心。
“孟徇真的会上勾吗?”宁鸢还是颇为担忧的。
沈清晏回道:“明日就会传出来闻裕身死的消息,孟徇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的。”
“啊?”宁鸢稍一愣,道:“是让他假死脱身吗?可,此等事情,会不会太过了?”罗诺尚未决定如何惩处闻家,闻裕就已然身死,多少惹人猜疑。
“以快打快,让孟徇来不及多想。”沈清晏略笑了笑,解释道:“再者,该传递的消息,我也已经传进去了。闻裕又不傻,他知道何时服下药散最是合适。”
闻裕被押入牢狱之中,周身必是要被搜查一番,不会允他带任何防身之物或是药散进去。而孟吟芳为求将戏做得足一些,去求了罗诺,沈清晏便直接借此机会,在那一堆吃食里摆了讯信,送去与闻裕知了。
“闻裕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比宋淮少,罗诺会安排好人顶下罪名,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墙倒众人推一样。”
“而且,不独闻裕,罗征那处罗诺也安排了人手,不日便会将罗征病重一事的消息透出去。孟徇不可能错过这机会的。”
闻言,宁鸢眉头未舒,她瞧了瞧一脸淡然的沈清晏,问道:“这些事,你时常遇到吗?”
“嗯。”沈清晏微微颔首,“以身入局者有,以身饲虎者也有,这条路上,总是会遇上许多不能圆满的事。”
“好听的大道理谁都会说,但真正做起来,没那么容易。我不是神仙,也不是执笔者,我无法书写出令人人都满意的结局,我只能尽力而为。”
她见宁鸢面色依旧不佳,遂道:“你听过明德皇后的名字吗?”
宁鸢摇了摇头。
“明德皇后是我的婆母,也是博哥哥的姑姑。她为了不再有战火,布了一长很大的棋局,哪怕她死去这么多年,依旧有人承她遗志,一步又一步去完成她想欺许的太平盛世。”
“她叫徐曦,晨曦之光,驱除夜幕的那一缕光。”
“她这一生,短短三十几年,她失去了她的两个哥哥,她被她的妹妹出卖,她救不下自己的父亲。最后,她为了救出她唯一活着的兄长,用自己的命终结了两国的战火,至今没有再起争端。”
“世人有恨她的,有敬她的,她杀过人,也救过人,在我心里,我甚至不知道她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因为哪有一个人,能做到死后,依旧有这么多随她的遗志继续走下去。”
“可这样的一个人,她都有遗憾。”
“事无完事,人无完事,尽人事,看天命,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宁鸢静静听罢,道:“那,芳娘现下是在外间四处奔走吗?”
“不是。”沈清晏轻轻拍了拍宁鸢的手背,道:“你不必担忧,她现下被孟徇困在了孟宅之内,我派了人在暗处盯着,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她与孟瑜此时都被困在孟宅之内,不会掺和孟徇谋逆一事,此后自是能择得干净。”
院中又起一阵东风,吹落些许花瓣,宁鸢瞧着外间纷纷扬扬的飞花,心中那块巨石,始终不曾真正落下。
不出沈清晏所料,翌日一早,闻裕被人毒杀亡故的消息便传得满都城都知晓了。
梁夫人得知此事时便叫晕厥过去,一直未醒,整个闻宅乱做一团。
而当这消息传至孟宅之时,孟徇心中未有喜色,两道粗眉折在一处,半晌都没有舒展开来。
“闻裕身亡,这不是好事吗?为何父亲,如此模样?”孟吟幽与他相对而坐,一时不能明白孟徇在担忧何事。
闻裕一死,闻长胜必定悲痛,而他已然垂垂老矣,他余下那几个儿子皆是黄口小儿的年岁,哪里能挑起重任?
“闻裕若未亡故,咱们还能多些时间来筹谋,可此时他陡然身亡,罗诺必是会对闻长胜从轻发落,咱们若要成事,必得抢在闻长胜出狱之前才是。”
原是一片大好之势,偏被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乱了满盘棋局,叫孟徇能如何不气呢?
“既是如此,父亲,咱们不若就拼尽全力赌上一局吧。若咱们错过这时机,罗诺再扶植一个新人来接管城防军,那咱们要成事,可得再费上许多工夫了。”
“旁的不说,单是那罗征,也不知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万一他亡故了,那咱们就师出无名了。”
孟吟幽所言也确实是孟徇所担忧的,可他现下若是起势,就算将所有人都集结一处,只怕也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容我再想想吧。”
孟徇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此时起势,而另一处,罗征病重的消息已然传到了他的耳里。
诚如孟吟幽所言,若是罗征一死,他们就再无借口,而且也无法叫孟家成为寒山城最尊贵的家族。
孟吟幽再三相劝,孟徇蹙着眉思量一番,随即朗声唤来心腹之人,吩咐他依计行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逼宫 那,他怎么
不过隔了一日, 城外就有行踪诡秘之人出没,又过了一日,罗珃在出府游玩之时就被人劫走了。
罗诺震怒, 将满城人手都遣了出去追查罗珃的下落,一时间,满城民众人心惶惶。
孟徇瞧着护城军接连被他留下的线索引到了城外,很是满意。不过一日, 寒山城的大半兵力都已经被遣至城外, 余下的,只要将守城的靖明军解决掉,他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罗征扶上城主之位。
靖明军的一应餐食都是由他们自己的火头兵预备,且从不假外人之手。孟徇无法直接在他们的饮食中下||药,便只能从供货给他们的菜农处下手。
孟吟幽亲眼瞧着那些有问题的食材被靖明军之人带走, 悬着的心终是落定了。她掀起面衣的手放下来, 自吁出一口气后, 便转身离开了。
当夜, 靖明军之人用过饭食之后全部昏睡过去,孟徇手下的人见此,立时便过去确认, 待确认所有人都已中药昏睡,那人便立时将传递讯息的烟火放了出去。
另一处,孟徇早已集结所有人马,在看到这烟花升空之后,便立时招了手, 带着手下人径直往城主府而去。
守卫见此,互视一眼后便上前想要询问孟徇原由,怎还未待守卫开口, 孟徇的手下人便已将他们一刀解决了。
他领着人长驱直入,只叫孟吟幽领了人去迎罗征出来,自己独去寻了罗诺。
夜风寒凉,檐角风铃随着东风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铃声与甲胄声相互交错之下,叫偶有出现的宫人纷纷退走避开,不敢上前相问半句。
城主府中的大半兵力都已经被罗诺遣了出去,如今赶来的护卫见此大多也都避走退开,一时间叫孟徇如入无人之境,不消一柱香的时辰,他就已经来到议事厅前。
议事厅前只留了孙内侍一人,他见孟徇带着一堆人前来,立时推门而入,而孟徇亦领着人鱼贯而入。
议事厅内并除孙内侍外,便只有罗诺一人。
她穿着代表城主身份的冕服端坐于主位之上,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罗诺笑着扫了眼殿中领头的那几个人,护城军的傅都卫,司礼司的齐夜,都是素日里瞧起来最为忠心的那几个。
孟徇双眉微蹙,他自晓此时城主府中守卫空虚,是以才会择在此时闯入城主府。
照理,罗诺见此,合该诧异才是。
即便她要端出城主的沉稳仪态来,也应当有质问才是。
可她没有开口,还穿了一身冕服,就好似早就知晓今夜自己会领人来一样。
一旁的傅都卫见此,上前一步凑到孟徇耳畔,道:“孟大人,我怎么觉得这情况不大对。”
孟徇自是知晓情况不对,可眼下他除了再拼上一拼之外,再无退路。
孟徇将心一横,随即高声道:“寒山城自建城以来,从未有女子为城主之理。还请长君退位,还政于少城主!”
“这么多年了,你们这帮老东西还是只认男女,不分是非。”罗诺不喜不怒,道:“从前,阿征少时,你们就要我还政于他,我还了,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们仍觉着我一个还政了的摄政长君还会牝鸡司晨。”
“可若是阿征当真能做好这个一城之主,又何须我来执政?”罗诺扫了扫殿内的几个人,继续道:“若每个人都能各司其职,做好份内之事,又怎会惧怕女娘掌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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