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裕伸手抓住孟吟芳的手腕,他双眉拧起,手指微微用力,沉着声,道:“我说了,你赶紧回去。”
此时暗处自有人盯着,闻裕不好与孟吟芳说太多,只得以此暗示。
孟吟芳瞧了眼自己的手腕,随即道:“你弄疼我了。”
闻裕下意识松开手,一时间也不明白孟吟芳为何来此。
孟吟芳将饭食摆罢,随后又将内里盛着伤药的瓷瓶取出来,道:“把手给我。”
闻裕背对着留有人影那处,而后将手伸出栅栏,小声道:“你赶紧回去,我……”
“我知道。”孟吟芳亦压低了声音,她说完这简短的三个字后,便垂下头开始与闻裕上药。“你且同我说一说,有没有什么人能帮着证明你没做过那些事的。”
虽是做戏,但她也得知晓该去何处寻些线索才是。
“额……”闻裕将目光移开,小声道:“那些事,还真是我做的。”
当时为了将宋淮拉下马,闻裕暗中使的手段一点都不比宋淮干净,抛开旁的不谈,在某些方面而言,闻裕与宋淮也称得上一对‘知音’了。
相杀的二人,如何就不能称之为知音呢?
更何况,这二位于感情一事上,也都是个输家。
闻言,孟吟芳上药的力道立时加重几分,叫闻裕五官微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晓孟吟芳这是动了怒,毕竟自己先是缘何这般与宋淮过不去的原由,她已然是知晓了的。
孟吟芳知晓自己此时不该使性子,只是陡然听见闻裕承认自己做下这诸多事情,且这一应事情皆是为了与那名女娘复仇,便叫自己心底生出一股子无名怒火来。
她实不该如此的,可一时间却还是没能控制住。
孟吟芳自是长吸了一口气,而后眼角略扫了扫身后,随即与闻裕道:“那可还有人可以帮着求情的。”
“别拖人下水了。”闻裕见此,亦是回过味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承担,若我有万一,我母亲……”
此桩事情为避免走漏风声,闻家除他与闻长胜外,再无人知晓。闻裕不怕旁的,就怕自己的母亲急火攻心,乱了阵脚。
“我会想法子照顾你母亲的,你放心。”孟吟芳如是说着,她替闻裕上罢药,便将余下的药罐摆在他掌心。“留着自己上药用吧。”
话毕,她又自腰间解下钱袋来交与闻裕。“我不能时常过来,这里有些银钱,若是饭食有缺,便问人买一些吧。”
她虽心知这只是一场戏,但照着现下这情况来看,想必孟徇对此也仍有怀疑,是以才会着人这般对待闻裕,想要以此试探一二。
孟徇手中到底还留有多少人,孟吟芳全然不知。他们有着父女之名,可却是互不相知,比路人还不如。
闻裕点头应下,他见孟吟芳起身欲走,忽道:“芳娘,你……”只吐了三个字,闻裕便缄了口,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他想要问孟吟芳,她今日来此,是想要叫孟徇更信上几分,还是仅仅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只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孟吟芳并不知闻裕此时在想些什么,她只见闻裕一派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脱口。
她立在原处,闻裕却始终不往下说,孟吟芳亦没有去追问,只是将手伸入栅栏内,替他拭去了脸颊旁沾染了的灰尘。
闻裕愣在原处,她不曾说话,他亦不再开口,二人便这么静静地立了一会儿,孟吟芳才将手收回,兀自离开。
那些他本想要说的话,在此时忽然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他知道的,孟吟芳在乎他,只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孟吟芳离了狱中,瞧着层云浓重的天际,一时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闻裕那处她没有再去瞧他第二次的机会,而这些事也确实是闻裕的手笔,既然她无法寻到帮闻裕脱身的线索,倒不如直接多去寻一些人,央他们去与闻裕说情便是。
而她此时能央的人,除了罗珃,便只有孟瑜。
思及此,孟吟芳翻身上马,径直去寻了孟瑜。
彼时,孟瑜正被锁在院中。
前一晚,孟瑜相劝孟徇早些收手,莫要一错再错。
孟徇自是不应的。
因此,父子二人争吵不断,孟徇恐孟瑜再生出事端来,便直接命人将他关起来。
为防止孟瑜偷跑出去,孟徇还着人将他的窗子全部钉死,屋门处亦上了锁链,还嘱了护卫守在外间,显然是不想留半分能叫孟瑜偷偷离开的机会。
江夫人观得此景自是坐不住,她亲去寻了孟徇想要替孟瑜求一求情,怎奈孟徇并不见她,她便只能来寻了孟吟幽,好叫孟吟幽帮着一道去劝一劝孟徇。
“母亲,父亲这么做,自是有他的道理,母亲还是莫要再过问了。”孟吟幽语气平淡,仿佛江夫人所说之人非是孟瑜,而是一个与孟家并不相干的路人。
“你父亲何时这般对待过你的兄长?”江夫人心中渐起疑惑,她见孟吟幽依旧坐在绣架前刺绣,遂问道:“幽娘,你怎还能静下心来刺绣?”
“为何不行?”孟吟幽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语调愈发平淡。“母亲不是说过吗?咱们身为后宅女娘,只需要管好自己,事事听从郎君的话,便能将日子过好。”
“既是如此,母亲与我都合该听父亲的,就翘起手来管好自己便是了。”
孟吟幽此时将江夫人先时的话搬出来堵她的嘴,叫江夫人自不好再说些什么,她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有人来报,说是孟吟芳要寻孟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晨曦之光 万一他亡故
江夫人正欲着人将孟吟芳唤来此处, 那头孟吟幽听罢,却道:“将二娘子拦下来,绝不可叫她闯进去看到大郎君。”
“幽娘, 你这是做什么?”江夫人不解,责问道:“芳娘是你的二姐姐,你怎好拦下她?再者,她在城主府当差, 若是有公务与你兄长言说, 你这不是在耽误事吗?”
“母亲现下倒是帮着二姐姐说话了。”孟吟幽嘴角微勾,道:“也是,二姐姐到底是在城主府当值了,大小也是个官,母亲觉着她能帮得上兄长, 自然也会高看她几分。”
诚如孟吟幽所言, 江夫人先时确实是薄待孟吟芳几分, 只因她素日里不像个女娘。于此事之上, 江夫人确实理亏。
可此等事可天知地知人知,却不好宣之于口,尤其不能从孟吟幽的口里说出来。
“幽娘, 你,你怎么……”孟吟幽素来都是个最听自己的,平日里也多是温顺乖巧的,怎现下能说出来这等挤兑的话。
“母亲,你若当真是为了兄长好, 就最好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孟吟幽不再继续与江夫人言说,只自顾垂下头去刺绣, 仿佛江夫人从未来过。
江夫人虽心生纳罕,却也不再停留,只兀自离了此处自去寻了孟吟芳,想借机叫孟吟芳以公务为由寻个法子将孟瑜放出来。
江夫人寻到孟吟芳时,她已将一众护院放倒。江夫人叫她此等行径唬了一跳,还未等江夫人叫住孟吟芳,孟吟幽自从身后疾步而来。
“二姐姐,你将这动静闹得这般大,是不想要你的官声了吗?”她如是说着,只伸出手示意身后跟着的护院都莫要上前。
“我只是来寻兄长的,与你无关。”孟吟芳见是她来,自是没有好脾气。
“二姐姐何必如此。”孟吟幽一壁笑一壁行,她伸手挽上孟吟芳的手臂,轻声道:“二姐姐不是想见兄长吗?我可以帮你。”
“你……”孟吟芳话未毕,便觉着自己手臂上有如针刺的疼痛感,她垂眸看去,却见孟吟幽手中捏着一根针扎到了她的手臂上。
不待孟吟芳再说些什么,她便觉得四周景物皆在旋转,少顷,她便直接栽倒在地了。
“将二娘子送回屋里,窗子封死,屋门加上锁链,多加几个人,绝不能叫她跑出去。”孟吟幽吩咐着,她知晓,孟吟芳与孟瑜不同。
孟瑜虽是男郎,却不通武道,可孟吟芳不是,若无这淬了迷||药的银针,只怕满院的人齐上,也未必能困得住她。
“每日里送的饭食都加上药散,不能叫她有力气逃出去。”
随行的护院齐齐应了声‘是’,随即便几人一起架着孟吟芳便离开了。
江夫人何时见过孟吟幽如此,待她回过神来,满院里头只余了她一人。她欲再去寻孟吟幽时,一旁的吴媪上前将其拦下了。
“夫人莫要去了,您方才也瞧见了,那些护院平素里都是跟着家主的,除家主外,谁能调得动他们?可现下他们既然肯听三娘子的话,只怕这一切都是家主的意思。”
吴媪是江夫人的陪嫁,她跟着江夫人到孟家这些年,许多事她都瞧在眼里的。
“家主既然做了这般决定,只怕后头还有更大的事要出呢。”江夫人身子微颤,吴媪立时上前去扶。“前几日听说闻家也出事了,闻将军与闻三郎都下了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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