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瑜还想要劝一劝孟吟幽,如今看来,怕是无用了。
孟吟芳站起身来,叹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自然。”孟吟幽并不反驳她的这句话,“你的命比我好太多了,可性子也是太无用了些。”
她如是说着,全然不记得自小到大,她才是家中最得宠的,她才是那个能事事都从孟吟芳手中轻易抢走东西的人。
果然,人总是会盯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看,却忘了自己所拥有的。
“我的命好?”孟吟芳笑着反问,“打小是你自己瞧不上习武,我即便被罚,被打,我都不曾懈怠过,你说我命好?”
“你从我手里抢走东西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命好?你在母亲面前颠倒黑白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命好?”
“你如今说我命好,不过就是因为你不能嫁入宋府,又见我能得了一官半职,才会说出这话来。”
“那又如何呢?”孟吟芳所言却为事实,这也是孟吟幽所不能认同的。
为何她打小就不如自己,偏生现下就能得到自己想要,却没有的东西。
孟吟芳叹息几许,只自顾转身离去,不在停留。
当她迈出孟宅大门之后,她回头瞧了瞧那块高悬着的匾额,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陌生到不能称这处宅子为“家”。
另一处,孟徇在议事厅外候了些许,便入内与罗诺禀报了些官员升调之事。
待他将一应事说毕,他方略略抬头,试探道:“城主,宋司政告假多日,听说衙署中积了许多事务,您看……”
“无妨,先令他的副手暂代便是。”罗诺不喜不怒,只将孟徇递过去的名单略略瞧了瞧,道:“这个单子上旁的人都按你的意思办就行,就是这个李升,暂时不必挪动了。”
李升其人乃是闻长胜的门生,也是闻长胜唯一一个从文的门生。
闻长胜武将出身,手下得力之人自由他提拔,只这李升是他托了人安排进司户府的。
孟徇顿时嗅出一丝异样来,随即笑道:“是。只是,若是李升暂时不挪位置,那,文述的位置……”
“文述官职暂时不变,你只将人带去与李升,叫他帮着李升一道处理公务便是。”
官职不变,却要去与李升共同处理事务,此言为何已然不言而喻。
孟徇身在官场多年,又怎会不知这内里含义。
只怕,闻家就要倒台了。
孟徇恭敬地应了一声,而后便退了出去,并不再继续相问宋淮之事。他迈步离开议事厅,未几,就瞧见素日里跟在丁沛身后的那个内侍正领着人往议事厅旁的一处院落而去。
“孙内侍。”孟徇自朗声将其唤住,孙内侍见是孟徇,只挥了挥手,叫那行人行将食盒送过去,自己易了方向,自往孟徇跟前来了。
“孟司户,您这是……”孙内侍瞧了眼孟徇来时的方向,笑道:“刚与城主回禀完政事?”
“是呀,孙内侍这是……”他瞧着那行内侍手中都提着食盒,又道:“这时辰也非是用饭食的点,而且,城主还在议事厅,这怎么往那处院子送?”
孙内侍左右瞧了瞧,只往石子道旁又多行了几步,好叫议事厅外的守卫瞧不见他的身影。孟徇见此,亦觉出味来,自与他一道又多行了几步。
孙内侍左右瞧了瞧,低声道:“不瞒孟司户,城主那偏院里似乎住了几位贵人,具体是什么人,奴也不清楚。”
“只不过,有一位生得跟天仙一般的娘子会时不时出来同奴要些吃食与物件。”
“城主有言,叫奴在那处好生伺候着,屋内之人无论要什么,奴都依从,不得有误。”
闻得有一个生得跟天仙般的女娘,孟徇自是能想到宁鸢其人。
加之之前罗诺将李升的调任压下,两相结合,孟徇大抵也能猜出些端倪来。
想来是闻家做了些什么事,惹得罗诺震怒,是以才叫宋淮出手,要将闻家举家铲除。
既然宋淮无端失踪非是因他与罗征之事,孟徇自也能宽下几分心来。
孟徇又道:“怪道方才不曾看见孙内侍在内伺候,原是有了旁的差事,倒是辛苦你了。”
“多谢孟司户关切,这本也是奴应分的。”
既已得知自己想知晓的事,孟徇自不多留,只辞了孙内侍,便自顾离了城主府,回了衙署。
孟徇在衙署一日,才方回到院中,孟吟幽便来寻了他,同他说了孟吟芳之间的事。
“父亲,今日我与二姐姐谈过,她见过那位宁娘子,也知晓宁娘子身上中了蛊毒。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咱们有意帮罗征重夺城主位,还当是我想要嫁给宋淮为正妻,这才故意备下鸳鸯蛊来帮着他囚下宁鸢。”
话至此处,孟吟幽面上不免也露了几分讥讽的笑:“在她的眼中,想必我永远都只是一个争风吃醋之辈吧。”
“那便好。”孟徇与她同在矮桌旁坐定,随即又道:“我今日与罗诺报了官员升调一事,旁的一干人等她都没有过问,独将闻家提上来的李升按下了。”
孟吟幽垂眸一想,道:“父亲的意思是,罗诺要收拾闻家,所以叫宋淮入城主府,好暗中布局?”
“当是如此了。”孟徇点头:“咱们且静观几日,想来马上就会有消息传来。”
不出孟徇所料,三日后的朝会之上,就闹出事端来。
作者有话说:
阴骘 yin zhi 第一声,第四声。阴德的意思。
第167章 去求情 芳娘,你当
朝会之上, 有朝臣弹劾闻长胜指使人烧死一农女,再将此事嫁祸给宋淮。
一应的人证物证,皆呈至罗诺跟前。
未待罗诺开口, 又有一朝臣弹劾闻裕假公济私,多次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宋淮身上。
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都站出来,高声请求罗诺秉公处置。
孟徇并不说话, 只一直拿眼角余光打量着罗诺的神情。
罗诺面上神情倒未见怒气, 只是冷着声着司刑府之人仔细查证,不得有任何错漏。
话毕,便兀自离了议事厅。
朝臣议论纷纷地离开议事厅,未待离开城主府,便有三两人聚在一处交头接耳。他们只说了寥寥数语, 便一道离了城主府, 想是要再重新寻个去处好生聊一聊余下之事。
孟徇并不随波, 只是静静将这一切都听进耳里, 随后照常去衙署上值。
闻家之事闹得极大,不出一个时辰,这消息就已然传到了孟吟芳耳里。
闻长胜杀了闻裕的心上人, 再嫁祸于宋淮,这事过去多年,本已成了一桩民不举官不究之事,此时陡然提出来,这不得不让她想到孟徇。
闻家手中掌了一部分兵权, 孟徇若要起事,那闻家必是不能留的。
思及此,孟吟芳心下已经论断, 待放衙之后,他立时就去寻了孟瑜。
彼时孟瑜亦将将下值,兄妹二人相见之后,孟瑜只做了一个禁声的姿势,而后便与孟吟芳一道离了城主府。
兄妹二人上了马车,孟吟芳便压低了声,道:“阿兄,今日朝会上的事,你可听说了?”
“自然。”孟瑜点了点头。
孟吟芳急道:“那阿兄可知晓是怎么回事?”
“听说了一些。”孟瑜不疾不徐,道:“父亲昨日去见了城主,之后,文述就与李升一道处理事务了。”
“一道处理?”孟吟芳亦觉出不妥来,道:“二人合该各司其职,缘何要一道?”
孟瑜解释道:“李升原是要再进一步的,可现下居于原处不说,还多了一个人帮着一道料理,意思还不明显吗?”
孟瑜见她仍是不解,又道:“李升是闻长胜的门生。”
“阿兄既知晓这是父亲的手笔,怎还坐得住?”既是孟徇的手笔,这便意味着他这几日便要有所动作,偏掌兵权的闻家还被下了狱,那岂不是露出自己的后背对着敌人的刀口么?
“为何坐不住?”孟瑜反问,他观孟吟芳面上的急切神情,忽道:“芳娘,你当真是放下闻裕了?”
“什么?”孟吟芳不解,“阿兄我与你说正经的,你同我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作什么?”
“你若不是尚放不下闻裕,又怎会看不破呢?”孟瑜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算是一叶障目了。
“你我已跟城主言明父亲的意图,城主既然知晓了,又怎会无端因为父亲的几句话,就将闻家下狱?”
“你我皆知,闻家手中掌着兵权,若有逼宫之势,那必是需要闻家出手的。难不成,城主就会不知道?”
听至此处,孟吟芳亦回过味来了。
罗诺既然知晓,那就断不可能在此时因这几桩事就将闻家下狱,她此时任由朝臣弹劾,只怕也是想要来一出请君入瓮罢了。
孟吟芳一直紧绷着的弦松泛下来,她亦舒出一口气,道:“是我一时情急,没能想周全。”
“你不是想不周全,你只是关心则乱。”孟瑜瞧了眼孟吟芳,继续道:“芳娘,你若当真还在意闻裕,不如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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