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孟氏兄妹还在商议着如何将孟吟幽从泥潭之中拖出来,那头孟吟幽已然将听来的消息尽数说与孟徇知了。


    “父亲,宋淮身中鸳鸯蛊,他不可能同宁鸢分隔太远。是以,若宁鸢身在城主府,那宋淮必定也在城主府。”


    孟吟幽面色凝重。


    这几日宋淮无端告假本就异常,他们派出去的人只知宋淮出了城,但究竟去了何处,却是探不出来。


    因是不知宋淮身在何处,孟徇一直未有所动。


    眼下既知宋淮身在城主府,也不知他是否已将孟徇的筹谋托与罗诺知了。


    “父亲,眼下咱们不知道宋淮究竟是如何作想的,唯今之计,咱们还是得快些行事才是。”


    既是如此,倒不如以快打快,早些了结了才好,没得拖久了再生事端。


    “你说得不错。”


    这几日,孟徇亦是心绪不定。


    宋淮陡然离城音讯全无,而罗诺那处又无甚动作,叫他一时拿捏不准分寸。


    “明日我正好要与城主禀报事务,你且去寻你姐姐,再从她那处探些消息来。”左右孟吟芳与宁鸢有些交情,凭着宋淮对宁鸢的看重,想来有许多事宁鸢也是知晓的。


    孟吟幽自应下来,父女二人议定之后,便也各自回房歇下了。


    翌日孟吟芳并不当值,是以她起身亦晚了些,也好错开孟徇上值的时辰,没得父女碰面再生出事端来。


    因是孟吟芳久未在孟宅中居住,是以她院中留着的人都非些伶俐的。


    孟吟芳亦懒怠去指摘这些小事,是以她自行梳洗之后,便想要离开孟宅。怎她才方推门出去,便遇着了领着人来的孟吟幽。


    “二姐姐起得这般早么?我还当自己时辰掐得很是准,不想还是来晚了。”孟吟幽一反常态,自笑盈盈提着裙来行至她面前。


    孟吟芳不喜不怒,只扫了眼孟吟幽身后跟着的婢女与媪妇,道:“三妹妹来寻我,有何事?”


    “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想着许久不曾与姐姐坐下来好生说会儿话了。”


    孟吟幽随即朝着一旁的采莲招了招手,道:“我着人带了饭食来,姐姐陪我一道用上一些,可好?”


    孟吟幽来此必是不怀好意。


    此事,孟吟芳心知肚明。


    她想着先时宁鸢叮嘱她的话,双眉微微折起,却也终是应下来,转身同孟吟幽一道入了内。


    “姐姐这屋子也着实简陋了些,屋子里用的纱帐摆件一应都是早些年的了,合该换上一换才是,现下城中可不兴这些了。”


    孟吟幽才将将入内,便指着一应物件说起了这番好听的。


    “那就辛苦三妹妹了。”孟吟芳冷冷一笑,随即道:“毕竟我是一个只通武道的粗人,比不得妹妹知书达理,事事都能帮衬得上母亲。”


    “我本也不打算说的,今日妹妹既好意提出来了,我这当姐姐的亦不好拂了妹妹的一片好心不是?”


    自己这屋内的陈设缘何经年不换,自己又缘何长年久居城外,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孟吟幽的手笔。


    她们本就是泛泛姐妹,孟吟芳本就因着孟徇之事久不能舒缓心绪,偏孟吟幽又要闹上如此一出,自叫她没什么好脾气。


    孟吟幽叫她这突出其来的话语怼得一时忘了如何去接。


    毕竟从前的孟吟芳嘴皮子可没有这般厉害,每每遇着事,除了说‘与她无关’,便是扮出一副哀莫过于心死的模样出来。


    孟吟幽在原处立了许久,还是采莲轻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她立时扯了笑,回道:“这原就是妹妹应当做的。也是妹妹的不是,平素里也不知同母亲多说上几句,累得姐姐受这等委屈。”


    少说几句就已经叫她长居城外了,若是日日都说上千百句,只怕自己不是被早早嫁人,便是要被关到庄子上做农活了。


    孟吟芳心中这般想着,却也不再继续同她争锋相对,只自顾坐到矮桌旁的月样杌子上。


    孟吟幽见了,亦不多言,只叫采莲快些将饭食摆上。


    孟吟幽久未与孟吟芳同台用饭过,是以摆上来的菜肴皆往上乘了挑,只挑金贵的,不求挑得对。


    孟吟芳扫了一眼,生是没寻出几样自己中意的。她将银箸执在手里,又放下,随即道:“说吧,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姐姐,我就是想与你一道吃些东西。”孟吟幽并不急于同孟吟芳开口,“姐姐先尝尝这个,厨下新蒸的毕罗。”


    孟吟芳瞧着她夹过来的毕罗,便想到宁鸢身上的蛊虫。孟吟芳腹中一时作呕,随即身子微微后仰,斥道:“我可不敢吃,没得再中了什么蛊毒,落个半死不活的下场。”


    话毕,执着银箸的孟吟幽已然易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握不住 既然要嫁,


    孟吟幽立时搁下了手里的银箸, 而后与采莲递了个眼色,采莲便立时将满屋的婢女与媪妇都遣了出去。


    “姐姐在说什么,妹妹怎么听不懂呢?”孟吟幽敛了笑, 面上神情是孟吟芳从未见过的。


    在孟吟芳的记忆之中,孟吟幽素来是个喜爱争尖冒头之人,不论是家中顶新奇的物件,还是母亲的夸赞, 都必须是给她的。


    是以, 她面上多是乖顺与娇俏,如此,才能叫江夫人软下心肠下事事顺着她的意。


    而如现下这等带着轻蔑的冷笑,是孟吟芳从未见过的。


    孟吟芳知自己方才言语有失,又想起宁鸢嘱咐她莫要打草惊蛇, 心中略略一忖, 道:“你当我是傻的不成?”


    “那日宋淮登门没有去寻父亲, 没有去寻阿兄, 独是来寻了你,这内里原因是何,你当我猜不到?”


    “我虽不知你哪来的本事能弄到这些下作的蛊虫, 但你竟然为了能嫁给宋淮,连这等子伤阴骘①的招式都使得出来。”


    “三娘,你就不怕有什么报应吗?”


    孟吟幽先时曾为了想嫁入宋宅,还生生闹了一场来驱赶自己,为求补救, 孟吟芳一时也想不到旁的,只得先拿此事作了筏子。


    听得孟吟芳所言,孟吟幽原本紧绷的心弦亦松泛下来不少。


    她抬了手略理了理自己的鬓发, 缓缓道:“报应?怎么,二姐姐死过?”


    简短的一句,却叫孟吟芳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我都不曾死过,那就顾好活着时的事,怎么二姐姐的手伸得这般长,连死人的事都要过问了?”


    “什么阴骘不阴骘的,这世间要真有地狱修罗,那怎么还会有这许多屈死冤死之人呢?”


    “二姐姐,别满嘴仁义道德了,你难道就不曾恨过那个农女吗?”孟吟幽露出可怖的笑,“你跟闻裕本可在一起的,可你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农女吧?”


    “你就是只知道仁义道德,只知道情情爱爱,你若当真聪明一些,就合该嫁给闻裕。管他心里还有没有那个死人,你嫁过去,就是正室嫡妻,哪怕闻裕心里还有那个农女又如何,她还能还魂复生不成?”


    “就算闻裕再中意那个人,那也只是一个死人。只要他对你心里一直有愧疚,那你就应该抓住这一点,好生利用。”


    孟吟芳愣在原处,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去答孟吟幽的问题。


    她怨过那个农女吗?


    自然是怨过的。


    不独怨她,也怨过闻裕。


    正因如此,她才不希望以后岁岁年年,都在心里反复折磨自己。


    “我若是你,我必定早早应下,等我嫁过去,闻家的权势就是我的。”孟吟幽立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瞧着孟吟芳,“你的命是真的太好了,这么好的命摆到你面前,你竟然握不住。”


    “你是城中第一个女子为官,即便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队正,那也是开天劈地头一个了。你既然能有如此造化,就应该好好利用闻家,让闻家成为你跃龙门的跳板,最终取代闻家!”


    “可你呢?就只知听令行事,怪道永远都只能当一个小小的队正,再没有进益。”


    “那你呢?”孟吟芳定了定心神,道:“若你如我这般得了机会,你想干什么,你又能干什么?”


    “我自然是不如二姐姐你的,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孟吟幽退走几步,继续道:“我唯一可以的,就是嫁个高门大户。”


    “左右我都是得嫁人的,既然要嫁,那就要嫁最高位的那个,真真正正把这些权势都捏在手里。”


    孟吟幽的这番话虽只字未提罗征,但孟吟芳已然猜出了她的意图。


    孟徇相助罗征是想让孟家也如大稽的徐家一样位高权重。


    而孟吟幽,就是将孟家与罗氏连接起来最好的罗带。


    她并不在乎自己嫁的人今年几何,可是良人,她在意的只是那个人能不能给她带来权势。


    如果孟徇之计成功,那么孟吟幽便是新任城主夫人,她的孩子就会是将来的城主。


    她确实能做到永远都是寒山城最为贵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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