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吟芳呀,太倔。
她永远放不下闻裕当初将她当作那名农女一事,所以哪怕心里对他还有意,却始终不肯松这个口。
孟吟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遂道:“那既是如此,这事我就权当不知道了。”
“自然是不行的。”孟瑜叹气,道:“既是作戏,就是要往真了做。”
“阿兄的意思是……”
孟瑜:“你且去狱里见闻裕,然后入城主府,去求宁娘子,将事情闹出来,声势越大,越好。”
“我也会去同父亲再行争吵一番的。”
只要他们尽力将这戏做足,叫孟徇信以为真,叫罗诺可以兵不血刃将此事了结,孟家想是还有机会能保全的。
孟吟芳垂头许久,终是微微颔首,不待马车驶回自己的小院更换公服,便已跳下车驾,自去了司刑府,想要去见闻裕。
司刑府的人自是不肯应下,孟吟芳闹了许久未有结果,只得转身离开,再次回了城主府,想要求见宁鸢。
彼时宁鸢与沈清晏同在殿阁之内,外间自有孙内侍领着人把守,不论孟吟芳说再多,孙内侍都不曾松口放她入内。
孟吟芳别无他法,只得立在殿外高声呼喊。
宁鸢闻得孟吟芳的声音,自往屋门处行了几步,想要推门出去。
十一守在那处,只冷冷扫了眼宁鸢,并不打算挪动分毫。
宁鸢回首瞧向沈清晏,道:“芳娘寻我,想是有急事,我得出门去见她。”
“她没什么急事,你也不能出去。”沈清晏静坐屋内的罗汉床上,她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书卷之上,仿佛从来不曾听见孟吟芳的呼喊。
“为何?”宁鸢不解。
“今日罗诺把闻家的人下狱了,她现下过来必是想来见你,让你出面与我说和的。”沈清晏平声说着,随即又将书卷翻过去一页。
“啊?”宁鸢面露诧异,她这几日都与沈清晏待在殿阁之内,二人除却绣花便是看书,从未迈出过这殿阁半步,自然也不曾听到这些风声。
“为何要将闻家下狱?”
要作乱的分明就是孟徇,此时宋淮被扣在城主府内暂不处置,竟连闻家也下狱了。
沈清晏合上书卷,笑着瞧向宁鸢:“你再想想。”
“想一想。”宁鸢敛了眉略忖了忖,忽回过味来。“这是你跟罗城主设计的?”
“其实,原本合该是让宋淮出面的。只他这人现下知晓自己不能再囚你,怕是不会轻易配合。”
“是以,为免节外生枝,倒不如直接寻几个由头,把闻家下了狱,再将兵权移出去,好给孟徇机会。”
宋淮其人私心过重。
想来此时在他心里,没有什么能重过将宁鸢囚在身侧。
若是要他出面去与孟徇做戏,他必会提出要迎娶宁鸢一事。
沈清晏懒怠与宋淮谈这许多条件,越性直接将宋淮扣在城主府中,也省得再生出许多变数来。
“可,可此事,芳娘她不知道呀。”宁鸢听得外间孟吟芳渐渐沙哑的声音,心下不忍。“不若我出去,假意说帮她求情,让她先回府去。”
“她怎么可能不知晓?”沈清晏立起身来缓步行至宁鸢身侧,笑道:“孟徇之事是她跟孟瑜兄妹二人同去罗诺跟前说的,她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一层?”
“正因为她想到了,所以才要闹出来。”沈清晏去挽了宁鸢的手,扯着她一同坐回罗汉床上。“你且放心吧,她再闹上片刻,自会有人来把她叫走的。”
“谁呀?”
“罗诺呀。”沈清晏将方才宫人送来的那盏杏仁酪往宁鸢跟前挪了挪,继续道:“此处离罗诺的议事厅这么近,怎么可能无人去当耳报神呢?”
“那……”虽说是戏,但闹得这么大,孟吟芳只怕少不得要受些训斥。
“放心吧,罗诺心里清楚的,这不过就是一场戏,孟吟芳闹得越大,她就能保住更多孟家人。”
不出沈清晏所料,不过盏茶的工夫,孟吟芳在殿外叫喊声就停了下来。
丁沛领着人亲自将孟吟芳带到了议事厅内,孟吟芳入内,内里除却罗诺之外,连一个使唤人都不曾留下。
孟吟芳立时跪下与罗诺行了一礼。
“起来吧,做戏归做戏,你也不必真闹得这么难看。”罗诺端坐于桌案后,手中翻看着弹劾闻家父子的折子。
“还不够。”孟吟芳嗓音沙哑,道:“城主,恳请城主允我入狱中去见一见闻裕。”
既是要做戏,那她必得做出一心要求闻家的架势来,也唯有如此,才能叫孟徇放心行事。
罗诺合上折子,道:“若是要允你此事,你怕是还得再受些苦楚。”
“是,属下明白。”孟吟芳未有迟疑,只与罗诺又行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开议事厅,自往院中跪下了。
孟徇手上留有多少人,寒山城朝中又有多少人是有心想要罗征复位的,这些,她都要想法子试探出来。
罗诺或许会瞧着沈清晏的脸面,在这一次中饶过孟家。
可她终究是一城之主,若是孟家不能唯她所用,不能给予她利用价值,几载过后,指不定还有风浪。
那时,沈清晏已回都城,远水救不了近火,而她也不可能永远都指着大稽的太子妃来与孟家说项。
二月的天气正是春寒料峭之时,白日里辉光之下自是觉着春风和暖,可到了晚间,便是风如刀割。
孟吟芳衣着单薄在议事厅前的院子里跪了许久,往来宫人众多,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孟吟芳所犯何罪。
宁鸢立在树后瞧了瞧,终是忍不下心,提着裙便朝她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秉烛谈 说到情,你
宁鸢本不该在此的, 只是沈清晏瞧她一直心神不宁的模样,便让孙内侍陪着她一道出门瞧一瞧便是了。
她立在树下瞧了许久,眼见着月上中宵了, 孟吟芳还跪在那处,她自是坐不住。
宁鸢疾步行至孟吟芳身侧,随后蹲下身子将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肩上,悄声道:“快装晕。”
孟吟芳不解, 宁鸢只得继续道:“莫管这许多, 你快些装晕。”
孟吟芳见她如此,便只阖了眼自顾往宁鸢身上倒去。宁鸢立时高呼一声,将孙内侍唤来,令他再寻几个人来,将孟吟芳一并挪去偏殿处。
孙内侍左右招手, 不多时就有一行人来帮着宁鸢一道将孟吟芳抬往偏殿。
因他们不得入内, 是以只在殿阁外就停了下来。
宁鸢将孟吟芳架在自己肩上拖着她入内, 当殿门合上那一刻, 她立时拍了拍孟吟芳的手将她松开。
“你也真是,这般实心眼做什么?你跪上一两个时辰,直接装晕过去, 自有人将你送回宅子里,届时城主也能给你一个台阶下。”
“做戏不是应该做得更像一点吗?”孟吟芳不以为意,毕竟自己身子骨硬朗,只是半了半日,哪里会晕过去。
“你觉得你父亲能知道你身体好坏?”未待宁鸢去答, 沈清晏的声音已然从屏风后飘了出来。
“戏是要做的,但也不必与自己的身子置气,都进来吃盏茶吧。”沈清晏如是说着, 外间宁鸢自扶着孟吟芳一道朝屏风内而去。
入得内里,孟吟芳便见一青衣女娘坐在矮桌旁烹茶,她的身侧坐着另一个衣着稍素净些的女娘,正与她递茶盏。
而在屋内一角,还立着一个墨衣男郎。
宁鸢俯耳过去与孟吟芳小声说道:“这位就是大稽的太子妃,边上的是统领夫人,立在那头的,是太子妃的护卫。”
得知是沈清晏,孟吟芳立时行礼。
“不必多礼了,你既与鸢娘姐妹相称,与我也算是姐妹,一道坐着就是。”话毕,沈清晏便开始盛茶汤。
孟吟芳瞧了瞧宁鸢,见宁鸢笑着与她点了点头,这才同宁鸢一道围坐在矮桌旁。
沈清晏亲自盛了茶汤递过去,孟吟芳拘谨地接过来,而后就将茶盏捧在手里,半天也不见去吃。
沈清晏见了,也不出言去催,只将最后一盏茶汤盛好,随即唤了声‘十一’。
十一行过来,而后将一旁的月样杌子扯过来,与沈清晏并肩而坐。
“给,别只顾着吃茶,也吃点果子。”沈清晏嘱咐着,一旁的白鹭已然把一碟子翡翠糕端了起来。
十一瞧了瞧糕点,又瞧了瞧茶汤:“姑娘,不应该是红配绿吗?”
“红男绿女是指成亲时的婚服颜色,不是指茶点。”沈清晏叹了一口气,随即将一旁的茶花饼取来。“喏,这个吧,新做的。”
十一接过来,就自顾坐着吃了,一旁的白鹭斜了他一眼,嘟囔道:“姑娘,你就是太惯着他了,吃个果子还挑三拣四。”
十一停下来,回道:“你也让姑娘惯你呀。”
“我……”白鹭语塞,只将翡翠糕搁回矮桌上,怒道:“我回头就下药,毒死你。”
“行了,你俩从小斗到大,还斗着?”沈清晏取了一块翡翠糕来咬了一口,而后对向孟吟芳,道:“让孟娘子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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