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在朔阳城外种上树木,想来能抵御许多风沙才是。
正思量间,孟吟芳已闻讯而至。
“鸢娘!你怎么又回来了?”孟吟芳方才还在上值,陡然来人言说宁鸢在外间等她,唬得她一刻都不敢停,脚下生风般地跑了过来。
“是不是那个宋淮又使什么阴招了?”孟吟芳将声音压低几分,“你莫要藏着不同我说实话,我一定还能想到别的法子的。”
“不是。”宁鸢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我前些时日遇着了家人,她是……”
宁鸢四下瞧了瞧,轻声道:“她是如今的大稽东宫太子妃。”
“什么?”孟吟芳发出一声惊叹,随即又展了笑颜,道:“那便太好了。你既是东宫亲眷,那宋淮就绝不可能再拘得住你了。”
“我就说,依你的容貌,断不是寻常农家女能生养得出来的。”
“我猜到你或可能是大稽贵女,却不知你竟与东宫有亲,如此说来,那你是出自承恩侯府?”
毕竟沈清晏的外祖母当年就是嫁入承恩侯府的,在她的父亲故去之后,她也一直都寄居在承恩侯府内。
“我出自秦国公府一脉。”宁鸢依着沈清晏与她商议好的身份,缓缓与孟吟芳解释:“之前惠州水患时与家人走散,也不知怎的就到了寒山城。”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为紧要的。”宁鸢扯着孟吟芳一道在凉亭内坐定,随即去扯了她的手,在她的掌心中将沈清晏所嘱托之事写明与孟吟芳知。
待孟吟芳将一应文字都瞧了,她立时便收紧了掌心,面上神色已然不好。
宁鸢知她心思,随即宽慰道:“城主的心意你也是知晓的,且此事已然不独是寒山城之事了。”
“我知道。”孟吟芳又何尝不知,孟徇既打算要走这一条道,便是不留后路,也不曾考虑过万一事败,全族又当如何。
“我与太子妃提过,太子妃应允,说会与城主说情,只杀匪首,并不诛连。”历朝历代,谋逆大罪论个斩首处死算是仁慈,满门落罪是情理之中,最为凄惨的,便是赤人九族。
多少无辜之人,只因长辈与谋逆者沾了些许亲,便要落个连坐的结局。
“多谢你。”孟吟芳自扯了一抹苦笑来,随即双道:“那,这几日,你是要住在何处?”毕竟她与宋淮此时如同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无法分开。
“先住城主府,你且将消息传回去,想来,很快,你父亲就会有所行动了。”
“好。”
孟吟芳应下之后,这便与宁鸢又说了些日后去留的打算,宁鸢直言会先同沈清晏一道回一趟元京城,余下诸事暂未考量。
孟吟芳略略颔首,亦不再细问。
寒山城终是叫宁鸢饱受折磨,她不愿长留此地,也情有可原。
当夜,孟吟芳难得回了一趟孟家主宅。
孟吟芳掐算着时辰,在孟徇与孟瑜一道用膳之时回了府。
孟徇见此,双眉立时折起,随即将银箸搁下,道:“回来也不知道通传一声,没有规矩。”
孟吟芳冷声道:“女儿不知,原来回自己宅院还需要提前递帖子着人通传。看来,是女儿太将自己当回事了,忘了自己只是徒有一个‘孟’姓罢了。”
孟吟芳对孟徇其实并不多少父女之情,幼时孟徇便对她很是冷淡,她离府时孟徇也从未替她说过半个字。
若无孟徇谋逆一事,孟吟芳至多也就会与他做上一对泛泛父女,将将就就度此一生罢了。
可现下孟徇将全家人的脑袋都架到了刀刃之上,随时都有可能举家获罪,这叫孟吟芳实难忍下他这番言语。
“放肆!”在孟宅里,素来都是孟徇说一,无人敢同他对着来的。他知自己方才所言有所不妥,但叫一个小辈当众顶撞了自己,多少让他觉得丢了脸面。
“你别以为你现在当了一个小小的队正就反了天了,在这个家里,始终都是我说了算!一个女娘,不知在府里安心刺绣烹茶,日日武刀弄剑,真就是个没规矩的。”
“可我不是不能在这里吗?”孟吟芳反问,“父亲莫不是忘了,我少时就久居别院,本就是个没规矩的。”
“你!”孟徇一掌拍在桌案之上,眼瞧着这情景愈发不对,孟瑜立时起身,道:“父亲,二娘定是来寻我的,父亲先用饭,我且与二娘先告退了。”
孟瑜瞧了一眼孟吟芳,她自是跟着孟瑜一道去了他的书房。
纳福领着人来与他们奉上茶点,待屋内使唤人离了此处,孟瑜方开口问道:“你作什么非要当众激父亲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欲起事 没得再中了
孟吟芳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而后指了指窗外的人影,高声道:“我本无意同他起争执,偏他非要在我面前立规矩, 却全然忘了自己打小就不爱理会与我相关之事。”
孟瑜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自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遂回道:“再如何,他也是父亲, 今日之事若是外传, 少不得要给你冠上一个忤逆大罪的名头。”
“日后,你还有什么仕途前程可言。”
“左右现在也没什么前程可言了。”孟吟芳将声音稍稍压低几分,道:“我今日在城主府瞧见鸢娘了,我问她怎么会在此处,她摇着头不肯说。”
“宁娘子?”孟瑜一时也辩不清孟吟芳这话的意思, 只上前两步, 道:“她怎会在城主府?”
“我也不知晓, 问了许久都问不出来。不过只要她不在宋淮的身侧, 当是无恙的。”话至此处,孟吟芳自往映着人影的窗子处又行了几步。
“宋淮这几日也不在城内,想是得了城主令, 在外间办差事吧。”
孟瑜亦随着她一道往窗子处又行了几步,而后将声音拉高,道:“既是如此,明日我就去打探一番,看宁娘子为何会在城主府中。”
“咱们也好早日将她救出来。”
孟吟芳对着窗子继续道:“我来寻阿兄便是为了此桩事, 趁宋淮不在,咱们得快些行事才好。”
窗外那人许是觉着屋内二人对话的声音愈来愈近,这便也不再多留, 自离了此间。
人影离开之后,兄妹二人并未急于说话。
孟吟芳屏息静听了片刻,待确认屋外再无人听壁角,这才拉着孟瑜往内里坐定,轻声道:“大稽那位太子妃到了。”
“她怎么忽然就来了?”孟瑜面露诧异,“如此鬼鬼祟祟,莫不是另有旁的谋算?”
依例,若是有客来访,必先通知司礼司提前安排。
即便沈清晏身份特殊,她亦想低调行事,也断不该半点风声都不透,说来便来。
孟吟芳解释道:“鸢娘同我说,她原是大稽秦国公府的女娘。此次,大稽的太子妃来此一是为了将鸢娘带回去,二则,是因父亲在朔阳也埋了察子,她这才亲自走了一趟。”
“宁娘子,是,秦国公府的娘子?”孟瑜很是诧异,虽他多少也疑宁鸢非是寻常女娘,但知她出身秦国公府,还是颇为奇怪的。
“秦国公府的女娘若是流落在外,怎会没有半点寻人的消息透出来呢?”毕竟秦国公府是荇林军守将,他家的女娘若是走失,萧氏皇族又怎会不帮手找寻?
既是有皇室插手,哪能容宁鸢流落寒山城一载有余。
“想来也是顾忌着鸢娘的名声吧,毕竟她尚未出闺就与家人失散这么久,多少会招人话柄。”
孟吟芳倒未思虑这许多,只是一门心思都在思索着如何才能保下家人。“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得想想怎么保下众人。”
“那你方才说的这些话是……”
孟瑜亦知孟吟芳所言皆对,是以也不再继续纠结于宁鸢身世一事。
“鸢娘让我说的。”孟吟芳开始将宁鸢写在她掌心之事细细说与孟瑜知。
“你我都不知父亲手里还藏了多少人手。今日,你我将宋淮身在城主府一事透出去,父亲自是会认为机时已至,想来不日就会集结所有人手,一举起事。”
孟瑜静默不语。
孟徇的结局会是如何,孟瑜早就知道了。
可他总是私心里觉得,能晚上一日,便是一日,却不想,这么快就到了。
孟吟芳瞧出孟瑜眼底的担忧,继续道:“鸢娘同我说过了,说那位太子妃会与城主进言,不诛连。”
谋逆大罪,能做到不举家被诛连在内,已是大幸。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孟瑜叹出一口气来,又道:“父亲已是死局,但三娘……”
孟吟幽若能及时悬崖勒马,或还有活命之机。
“我明日上值时会再去寻一寻鸢娘,看是否还有机会替三妹求一线生机。”孟吟芳知孟瑜的心思,同样都是他的亲妹妹,但凡有一线生机,他又岂能见死不救。
“那我明日下值后也去寻三娘,再试着劝说一二。”
“那我今夜就先住府里吧。”孟吟芳没有直接去接孟瑜的话,孟瑜亦未多想,只是着纳福去厨下再备些饭食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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