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鸢娘不是你府上的逃妾,她是我妹妹。”沈清晏身子微斜,指甲轻轻地叩在她臂下的凭几。“宋淮,你何得何能,敢把秦国公府一脉的女娘囚在府里充作贱||妾。”


    宋淮双眉折起,他虽知以宁鸢的容貌当不会是寻常人户的女娘,但也绝无这般凑巧之事。


    秦国公府与卫国公府素有交情,宁鸢若是秦国公府中人,徐博何以不通知秦国公府来人接宁鸢回去?


    他不信这世间有如此凑巧之事。


    “太子妃说她是秦国公府中人,可有户籍文册,可有自小伴着她长大之人以做人证?”宋淮冷哼一声,道:“她姓宁,如何会与秦国公府有所干系?”


    “重要吗?”沈清晏再次轻声反问,她嘴角微勾,发间的银月簪隐隐泛着寒光。“你从一个寻常兵士爬到如今的地位,我还当你是个有脑子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能将宋淮这样的人摆在身边留用,沈清晏都在怀疑罗诺是否真的能将她的事办妥了。


    “我说她是我妹妹,会有人敢说她不是吗?”沈清晏略略挑眉,“至于文册,不过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沈清晏面上扬着笑,那等轻蔑的笑容摆在宋淮的眼里,无疑是一把又一把的利刃。


    她是大稽的太子妃,是秦国公府的倚仗,她若说宁鸢是秦国公府的人,只怕让老公国认她作了亲孙女都是无妨的。


    思及此,宋淮自再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立时跳起欲直取沈清晏的命门。


    宁鸢叫他如此行径唬了一跳,只高呼一声“小心!”


    她文章方落,便见十一己然一刀划过宋淮伸向沈清晏的手,随即飞起一脚,将他踹出几步。冯方亦上前来,与几名兵士一同拿锁链重新将宋淮捆了起来。


    宋淮看向宁鸢那处,她眼中留有关切,却不是瞧向自己的。


    “宋淮,罗诺是太纵着你,让你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了。”沈清晏微微抬手,一旁白鹭自接过来扶着她起身。


    十一自侧了身,沈清晏缓步行至宋淮身前,丝毫不惧他或有再次反击的可能。“白鹭,喂他点东西,让他好好歇一歇,免得身上多受些伤,倒显得我不会招呼客人了。”


    白鹭自然明白,当即便与冯方一道带着宋淮离了此处。


    沈清晏回头,见宁鸢一脸茫然地立在原处,随即道:“要同我一道出去走走吗?博哥哥这院子长年不打理,我也正好瞧一瞧,看怎么着给他添置一些。”


    宁鸢点了点头,虽跟着沈清晏同在院中行走,思绪却早已飘远。


    沈清晏同她在院中走了片刻,忽道:“看到他这样,是不是高兴不起来,也难受不起来,就是觉得心里很别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宁鸢怔了怔,随即回道:“确实如此。我原以为瞧见他落难,我会开心,可这种感觉,不是开心,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这是权力催生下的胜利,是我用我手里的权力,让他不得不臣服。就好似,他之前用他手里的权力,逼你不得不留在他身边。”


    “这世间总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我是同样的,自然不会觉得爽快。”


    是啊,这是沈清晏的权力。


    宁鸢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沈清晏明明能避开,却还是要朝着权力最顶端而去。


    因为如果她手里没有权力,她在这世间就会变成第二个自己,受尽宋淮这等无耻之徒的磋磨。


    宁鸢释怀地笑了笑:“多谢。”


    沈清晏微微蹙眉,宁鸢继续道:“你说得没错,在这个世上,如果你没有权力在手里,你根本没有资格谈自由,更没资格谈平淡。”


    “先治病吧,把蛊虫除了,你再慢慢想以后的事也不晚。”在沈清晏的谋划里,本就有许多事是需要心腹人去办的。


    如今,她既然遇到了宁鸢,有她相助,她也能宽心许多。


    二人正说话间,素银急急寻来:“参见太子妃,将军已然将医师寻了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同鱼比 其实依着我


    沈清晏平声道了句知道了, 便与宁鸢一道在素银的引路之下去了偏厅。


    偏厅之内所候着的医师也非是旁人,正是关二娘子。


    关二娘子甫一见宁鸢入内,双眉便蹙在一处, 惊道:“宁娘子,怎会是你?”话毕,她又转头瞧了瞧一旁的徐博,随即又收回眼来瞧向宁鸢:“莫不是徐将军所言的中蛊之人, 是你?”


    宁鸢微微颔首, 她见沈清晏瞧向自己,立时解释道:“这位是关女医,先时在寒山城中曾多次相助我。”


    话毕,宁鸢又看向关二娘子,道:“不过, 关女医你怎会在朔阳?”


    “还不都是那个姓宋的司政。”提及这事, 关二娘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手底下有个贴身的护卫, 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 某日忽然就跑到我的医馆来劫持了我,让我助他离城。”


    “离城之后扔下银钱户籍就走了。”


    “我原想着直接回去的,哪知到城门口才知道, 我走之后医馆就起火了,连……”关二娘子顿了顿,又道:“然后我就成了所谓的杀人凶手,城门口满是我的告示。”


    沈清晏听罢,道:“宋淮倒是费心思呀, 把你赶出寒山城,你就只能按他所给的户籍来朔阳。”她看向宁鸢,“大概是想叫这位女医递些什么消息给你, 让你主动回寒山城。”


    她想起先时徐博与她递的书信,又道:“也是,若你知晓孟家娘子要被迫嫁与宋淮为妻,你肯定会回去的。”


    关二娘子听罢,自将目光搁到沈清晏身上。她见面前这位青衣女娘气质如兰仪态端方,又见她能在将军府中随意行走,猜想她恐是某位贵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沈清晏对着关二娘子微微颔首,道:“我姓沈,女医唤我沈娘子便是。还劳女医先替她好生诊治一番,看是否有破解之法。”


    “沈娘子说得是,还是先诊脉。”关二娘子亦回过神来,这便与宁鸢同至一旁坐定,随即搭了她的脉。


    关二娘子才刚搭了宁鸢的脉未几,便惊道:“鸳鸯蛊?”


    宁鸢颔首,一旁徐博闻言,立时问道:“女医知晓何为鸳鸯蛊?”


    “自然,这混帐东西,说来也与我有些干系。”关二娘子叹出一口气,道:“我本是青州人士,自小研习医术,这鸳鸯蛊,便是我师叔祖所制。”


    正因师门有这蛊虫,当年她亦被人种下过此蛊,这世间再无人能比关二娘子更为清楚这蛊虫有多折磨人。


    身上的疼痛或还可忍受,可偏生就要日日瞧着那一张令自己厌恶的面孔,而自己却不能离他半步。


    这才是此蛊最为恶毒之处。


    “那可有解法?”不待关二娘子说毕,徐博便先行相问。毕竟通个朔阳城里,唯关二娘子一人回答略通蛊虫之术,也唯她能直接说出鸳鸯蛊之名,若她还是不行,只怕真的要等沈清晏的人从青州回来了。


    “有是有,但必须要有母蛊在手。”关二娘子朝向徐博,解释道:“这鸳鸯蛊分雌雄蛊,也分子母蛊。一男一女身上各种下一只,二人便无法再远离对方。”


    “可若要解蛊,就必须要母蛊在手。”


    “一般要下此蛊,都会在人的皮肉处划出血痕,再叫雌蛊钻入人的皮肉。然后,过上一两日,再从中蛊者的身上取来鲜血,用此鲜血来喂养雄蛊。”


    “雄蛊喂养得当后,再将雄蛊种入男子体内,这鸳鸯蛊便是成了。”


    “而母蛊,就是用来控制人体内的两只子蛊。是以,若要解蛊,必须要有母蛊在手。”


    关二娘子话音方落,沈清晏便转向一旁的徐博,道:“博哥哥,你指个人去问一下宋淮吧。”这蛊既是宋淮所下,想必他最是清楚母蛊所在。


    “我亲自去。”徐博作势就要走,沈清晏却出言将他唤住。


    “你去,他更不会说。”


    “将军不必去,母蛊不在他手里。”池离的声音自从外间传来,屋内一众人齐齐看向那处,却见冯方扶着池离一道入了内。


    池离见是沈清晏刚要行礼,沈清晏立时摆了手,言他不必多礼,先坐下再说便是。


    冯方扶着池离坐定后,池离方道:“这蛊,是孟徇下的,他为了控制宋淮为其所用,所以就给宁娘子下了蛊再带回了寒山城。”


    “他知道宋淮为了能把宁娘子留在身边,一定会自愿种下雄蛊,所以才有此一局。”


    屋内一时归于寂静,沈清晏垂头略忖了忖,忽道:“女医,这蛊现下虽不能解,但不知有可何方法能抑制一二的?”


    关二娘子回道:“倒是可制些丸药来,只是所需的药材恐怕朔阳未必有。”


    “这个无妨。女医尽管将所需药材书写来便是,若是朔阳没有,我自会派人去取。”沈清晏瞧了一旁的徐博,又道:“只是这几日恐得有劳女医暂居府上,好生给宁娘子调理调理身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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