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立在院中,只小声吩咐郑森,务必将鸳鸯蛊一事瞒下来,绝不可叫宁鸢知晓半分。
郑森自晓轻重,回禀说是早就吩咐过了,必不会叫消息外传。
天色渐明,宋淮亦要出门去城主府参加朝会,这便也不再停留,只转身往别院外而去。
怎他才将将行出院门,便觉得心口一阵抽痛,他继续朝前一步,那疼痛便会多上几分。
“宁娘子身上的是雌蛊,你手上的是雄蛊,只要你划破手臂,让这蛊虫进入你体内,此后宁娘子便再离不得你身侧半步。”
宋淮忽想起孟吟幽先时曾说过的话。
孟吟幽有言,种下些蛊后,宁鸢无法再离开自己身侧半步,也是否也意味着,自己也无法与宁鸢分隔两处?
思及此,宋淮立时调转身子,朝宁鸢所在之地行去。
宋淮所料不差,在他心口抽痛之时,宁鸢亦觉心口如有虫蚁啃噬。
彼时她才将将换好衣衫,未待她坐下,就已被这一阵抽痛折磨得身形不稳跌坐到砖石之上。
只是这疼痛虽是磨人,但片刻后便消散了。
如骤雨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未待宁鸢想出个所以然来,宋淮便已闯入屋内。
“鸢娘,你……”宋淮满是关切,他朝着宁鸢行近几步,又恐她继续躲避,是以只在与她相距四、五步处便停了下来。
如意回话,道:“禀家主,娘子方才忽然心口绞痛,不过现下已然好了。婢子这就着人去请李医师过来与娘子诊脉。”
“不必了。”宋淮摆了手,已然确信他们二人之间的异常皆因鸳鸯蛊所致。
“你对我做了什么?”宁鸢方才还没能想清楚原由,此时见宋淮陡然赶回来,又不叫如意去请医师,已然猜得自己方才的疼痛怕是与宋淮脱不了干系才是。
作者有话说:
间者 刺探情报的人。
第157章 城主府 好狗不挡道
宋淮未有回答, 跟着他一道入内的郑森瞧了瞧如意与月莲,在与她们递过眼色之后,三人便一道退了出去, 只留他们二人在内。
晨风透过窗棂钻进来,扬起纱幔,宁鸢背过身去,趁他不觉间, 一手已经按上了腕间的镯子。
方才的痛楚很是难忍, 便好似有虫在不停地啃咬着她的皮肉。
这种痛楚她清楚,可宋淮不应该清楚。
而宋淮能正巧在自己结束疼痛后未几就出现,那便意味着,他大抵也是会经受同样的痛苦。
若是中毒,那必也只有自己才会饱经痛楚, 宋淮不当如此才是。
莫不是, 某些蛊虫巫术?
这些东西宁鸢只在一些影视作品中才有瞧见过, 她一直以为, 这些原就只是创作所需罢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能出现在此地了,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蛊虫, 还是巫术?总不会,是幻术吧?”宋淮不答,宁鸢继续道:“我疼的时候,你也会疼对吧?”
宋淮继续不答。
“好。”宁鸢微微颔首,“既然我疼, 你也会疼,那兴许我死了,你也得死。”话毕, 不待宋淮开口,宁鸢便将一个薄胎白瓷瓶摔在砖石之上。
不待她俯身去取瓷片,宋淮已然将她扯着退离几步。
“鸳鸯蛊。”
单听这个名字,宁鸢便能猜得些许。
“宋淮,你是不是疯了?”宁鸢忽朝着宋淮行近几步,她知道宋淮是个疯子,可她没有料到,宋淮能疯成这样。
“这蛊不是我给你下的,是孟吟幽下的。”既宁鸢已然猜到,宋淮亦不想继续瞒下去。“我拿捏着孟家的把柄,所以他们把你带回来与我交换。”
闻得把柄二字,宁鸢忽想起了那时曾有人假借孟吟芳之名,叫她在宋淮身边偷取书信一事。
“不过你不用担心,此蛊毒不会损你身体,只是……”
“只是会把你我永远捆在一起,让我再也不能逃离你身侧半步,是吗?”不待宋淮将话说罢,宁鸢已然开口将其打断。
“宋淮,你真让我觉得恶心。”宁鸢不再看他,只坐回罗汉床前,思虑着如今这局面,她该如何才能摆脱这只恶鬼。
若这蛊虫只会叫自己生不如死倒也罢了,她拼死也要逃上一逃的。可这蛊虫能叫宋淮也如同被虫所啃噬,只怕自己还没逃离这别院府门,就已经被他发觉了。
“鸢娘,你听我说……”宋淮行近几步,他抬手欲按住宁鸢的双肩,怎不待他将手摆到宁鸢肩头,宁鸢便已立起身来往外走去。
中了这蛊毒又如何,她不愿便是不愿。
宁鸢离开的身影刺痛了他,她的决绝就好似将他的面皮当众撕扯下来,而后扔在地上来回踩踏。
他为了她,甘心将蛊虫引入自己的体内,以此来维系她的性命,她竟连听一听都不愿意。
宋淮积了这许多日的怒火终是在此时再也压制不住。
他自快步迈出门去,而后在廊下将宁鸢扛在肩头自往屋内带。
“宋淮,你混帐!你放手!”宁鸢伸手捶打着宋淮,她见宋淮一路将她往床榻旁带,生怕这厮又要行些下作之事,立时便拔下了发间的银簪。
宋淮将她扔到床榻之上,宁鸢立时缩着后身退几步,随即伸手按住上面的机括,准备在宋淮俯身过来的时候找准时机将他一击毙命。
宋淮将她这等防备的姿态一并瞧入眼里,只高声唤来如意,叫她去寻一身男子衣袍来与宁鸢换上。
话毕,他自转身离了屋内。
既他不曾再行下作之事,宁鸢亦不想叫人知晓她发簪内的玄机,遂将簪子复原重新簪到自己发间。
千灯别院之内并无适合宁鸢身量的男子衣袍,只能寻了一身与她身形最为接近的与她穿上。待如意与她束好发后,宋淮便强行扯着她同上了马车。
马车内,宋淮独坐主位,宁鸢倚坐在左近处,她整个人缩在一角,只差把‘你别过来’写在了脸上。
自千灯别院往城主府去所费时辰并不久,依着规矩,随行之人不可随意出入城主府。是以宋淮领着宁鸢与郑森步下车驾之后,守卫依例将他们拦了下来。
宋淮只言说此人与城主吩咐之事相关,左近那名守卫原还想要依着规矩拦下多加盘问一番,倒是右近那人与他递了个眼色,而笑着让宋淮一行人入了内。
宋淮略略盘算了下,依着千灯别院的方位,大略算出了距离,这便着一个内侍将郑森与宁鸢一道领着往议事厅外的偏屋内待着了。
朝会之上照例并无什么大事,只些许零星小事,待官员上禀之后,便都各自散去。
孟瑜与孟吟芳的官职并无资格与一众官员同在朝会之上,是以在朝会结束之后,宋淮便留下来,借着罗诺去瞧罗珃名头,一并去了罗珃院中与孟氏兄妹碰头。
屋内,罗诺扫了眼堂下立着的三人,眉峰一挑,道:“这是生了多大的事,要你们三个同来禀报。且还不直言上禀,竟弄出这许多弯弯绕绕来。”
孟瑜朝前一步,先行开口,道:“城主容禀,此事事大,且我孟氏一族身涉其中,臣身为寒山城的子民,不敢不报。”
罗诺“哦”了一声,孟瑜便立时解释道:“禀城主,前些时日,臣发觉臣父曾亲自过问家仆为臣所预备的点心。”
“这点心臣素来会带去与同僚们分食,且此等事素来是臣母过问,是以臣心觉奇怪。”
“可臣将那些点心都一一查看过,并未发觉什么异样,臣便也没有再多想了。”
“前些时日,臣又发现宋司政夜访臣之舍妹闺房,因宋司政先时曾有意求娶我二妹,偏他此时又去寻了臣的三妹,是以臣便多了份心思,一道跟了过去,这才发觉,我父竟与罗征仍有往来。”
孟瑜这番话先是将此前闻裕透给他糕点有异一样圆了过去,又将自己知情不报一并瞒了过去。
不待罗诺开口追问,宋淮亦上前一步,道:“不瞒城主,孟君所言虽是属实,却也不全对。”
他自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伤口,解释道:“城主亦知,臣有一爱妾,先时曾闹出一出假死离开。孟徇得知之后,查到臣那爱妾身在朔阳,他便将自己早些年就埋在朔阳的暗子提出来,把臣的爱妾带了回来。”
“孟徇想要臣为他所用,是以就给臣的爱妾下了蛊,叫她饱受摧残。臣为救她,不得已也一并种下蛊虫,孟徇便以此来要挟臣,让臣为他所用,帮他一道拥立罗征重登城主位。”
宋淮曾失爱妾继而神伤许久一事,罗诺自是知晓。只她原以为那名女娘是真的死在了大火之中,不曾想她竟还有此等本事直接逃出城去,还叫宋淮查询不到,偏叫孟徇得了下落去。
孟徇虽是个能藏的,但宋淮也不是废物,他既爱护这名女娘到肯因她受人裹挟,哪里会不费人手去细查?
再者,据她所知,那名女娘不过就是个寻常孤女,无家无傍,手中亦无人手,哪里能做到不留蛛丝马迹就能轻易逃离寒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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