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孟吟芳从未听过,“这是什么毒?”
“传闻来自大稽青州,实属一种巫蛊之术,我也不曾听过。但父亲既能将此物用在宋淮身上,想是料定寒山城内无人可解。”
“大稽,大稽……”孟吟芳低着头喃喃自语,忽道:“鸢娘先时在朔阳曾受徐将军照拂,既这蛊虫源自大稽,只要咱们能将鸢娘送至朔阳,以徐将军的身份,要想寻人医治,定是不难。”
有徐博在,但凡有医治之法,他必定能寻人来治好宁鸢才是。
此事,孟吟芳倒还能有几分把握。
只是……
“可若要将鸢娘送回朔阳并不容易,况且,咱们还不知道鸢娘被宋淮那厮关在何处。”
闻裕已然借了司刑府捉拿宋笙一事去探过千灯别院,可并未在那处发现宁鸢的下落。
“就在千灯别院。”孟瑜直言,“我方才去寻了宋淮,他见我入内便扯下了幔帐,且我也在床榻前瞧见了一双女娘的绣鞋。”
“竟还是在千灯别院?”闻裕先时分明着人去探过,且也留下了线索。
想来是宁鸢深受蛊毒折磨,是以尚未发觉那些线索。
“管不了这许多了。”孟吟芳立时站起身来,“阿兄,我去寻闻裕,让他想法子将消息递去朔阳。此事,只你我两人必是办不成的。”
“我约了宋淮,明日去见城主。”孟瑜并未去接孟吟芳的话,他仰头瞧向孟吟芳,一字一句道:“我会亲自去揭发父亲与罗征密谋一事。”
孟吟芳诧异:“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屋门亦被破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定对策 你对我做了
兄妹二人自偏过头去看, 却见屋外立着一个一身玄色斗篷罩身之人。
他在略略垂头,整个身子皆被斗篷包裹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孟吟芳立起身来, 未待她回首去抽配刀,闻裕便自那人身后行出来。
“芳娘,别冲动。”闻裕开口阻止,随即与那人一道入内。“他是靖明军的人。”
屋门被闭上后, 池离方将盖在头上的斗篷取下来。“在下池离。”
得知是靖明军中之人, 孟吟芳心下慌乱:“你,是徐将军派你来的?”
池离颔首,道:“方才你们所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些许,若是要寻可解蛊虫术之人倒是不难。”
青州乃是晟王萧巽的封地, 他去往青州多载, 若是徐博递信一封, 想要萧巽帮手找寻应是不难。
“现下最难的, 是如何能将宁娘子顺利带走。”
池离倒不担忧旁的,只是怕自己动静闹得过大,届时宋淮借题发挥凭白给徐博惹来诸多烦扰。
“先坐下来吧。”闻裕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随即先一步行至矮桌旁与孟家兄妹坐定。池离见此,亦行过去与他们同坐一处。
人既已齐,闻裕方开口问道:“孟兄,方才你说,你会同宋淮一道去与城主揭破孟司户与罗征密谋一事?”
“对。”孟瑜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宋淮知道,父亲用鸳鸯蛊是为了控制他。他要救宁娘子,所以自愿将蛊虫种到了自己身上。”
“但宋淮也不是一个甘心为人驱使之辈, 他会与城主禀明一切。”
“既是如此,我若不与他同去,孟家才真正没了活路。”
此时宋淮身上留有蛊毒,他只需将一切报与罗诺知,表明自己虽此时受制于人,却依旧对罗诺忠心不二。
单此一条,相较于心怀鬼胎的孟徇,宋淮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抛开宋淮对宁鸢的所作所为,单论他对罗诺的忠心,这点毋庸置疑。
他虽行事手段狠辣,可所行之事每一桩都是在替罗诺扫平障碍。
近一载来罗诺对他有所不满,也皆因他因私忘公,一门心思都摆在宁鸢身上,懈怠了旁的所致。
“阿兄,可若这时就将事情揭破出去,万一城主震怒,又该如何办?”孟吟芳知道孟徇之事瞒不了多久的,怎她私心里还是想着能多瞒一日便是一日,如此她可与孟瑜再多做些政绩出来以作为交换孟氏族人活命的机会。
“这倒不会。”不待孟瑜回答,池离便先一步开口。
余下三人闻言,皆齐齐看向他。
“当年,罗征要除了罗诺,是以同北邙结盟,想要趁乱杀了罗诺。不想,时逢我朝皇太子与太子妃同在寒山城,里外配合才得以料理妥当。”
“据我所知,罗诺一直留着罗征,不单是为了图一个姐弟亲情之名,更因为她不确定罗征手中还留有多少人马。”
其实当年的内里如何,池离还是知道些许的。
当年罗征本就没有同北邙结盟,不过就是他自己不顾念着姐弟之情所致。
罗征登位时实属年幼,罗诺身为长姐,扶植幼弟摄政同理政事。
如此过了数年,虽罗诺摄政颇得人心,却也不得不还政给罗征。
罗征及冠之后,罗诺便不再过问政事。
原本,罗诺至多也就是如同一个闲散公主般渡过富足的一生,不想罗征忌惮罗诺在朝中的人心,恐她继续摄政,是以一直暗中给她使绊子。
罗诺年岁渐长却不曾婚配,罗征欲与她指一个身有残缺的夫君,如此一来便可叫罗诺无所出。
而罗诺亦非是个吃素的,又适逢丁沛愿与她演上这一出,二人便因此合作。
丁沛一直瞩意罗诺,是以哪怕背上一个身有残缺的骂名都要与罗诺同在一处。
而罗征便是要寻这样一个人,便叫丁沛去当间者①。
丁沛一面假意与罗征传递消息,一面将罗征欲行之事说与罗诺知。
而当罗诺知晓罗征欲将她杀之以绝后患,她便想到了借力之法。
寒山城身处北邙与大稽之间,她仗着长辈与明德皇后之间有所关联,故意将寒山城欲与北邙修好一事散出去。
大稽安在寒山城的探子得知了,自是会将这消息传回元京城。是以,当年萧恕与沈清晏才会赶至寒山城。
罗诺本只想借大稽之力将罗征拉下马便是了,但丁沛很清楚,若是不能一击将罗征按进土里,有朝一日,罗诺还是得还政与罗征之子的。
萧恕与沈清晏入城那一刻,丁沛就已经暗中买通了一批北邙的马匪。他将寒山城守备最薄弱之处告知,又在行事当日借了罗征之名调开守卫,以身入局,替罗诺造就了一局必胜的棋局。
因此一乱,寒山城死了许多人,也顺利让萧恕与罗诺定下约定,城防守备由靖明军接手。
靖明军只负责守卫一事,城中一应庶务民生,皆与大稽无关。
若有朝一日大稽与北邙再生战事,那么战场就不会在朔阳,而是在寒山城了。
自然,此等事情,闻裕与孟吟芳自是不会知晓。
“依我之见,你们兄妹二人不如结伴同去,一则可以与罗诺表明忠心,二则,宋淮与二位同在城主府,我亦能趁机将宁娘子带走。”
只要离了寒山城,他与城外的人汇合,宋淮便别想再把宁鸢带回去。
他们三人相视一眼,纷纷颔首。
“那带池郎君去千灯别院一事,就有劳闻君了。”孟瑜先一步起身,“宁娘子的屋子在千灯别院的东南方向,院外种了好些白茶花。”
“我先回府里换公服,朝会结束之后,你我同去见城主。”孟瑜将这话说罢,兀自推门离开再不停留。
池离亦立起身来,与闻裕先后离了此间。
晨钟方响,金乌尚未驱逐黑暗,院中雀鸟便已然鸣唱着欢快的曲调。
宁鸢被这声音闹醒,她迷糊地睁开眼揉了揉,入眼的便是再熟悉不过的绯色幔帐。
这肆意的颜色却让宁鸢极其厌恶。
宁鸢心生纳罕,自己分明昨日还瞧不清东西,怎一晚过去后又都瞧见了?
外间晨风拍打着窗棂,她甚至连雀鸟振翅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她前一日分明连近在咫尺之人所说的话,都听不清。
宁鸢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双手按下去,这才发觉自己掌心之物凭白有着高过她的温度。她自回首去瞧,抬眸间恰好对上宋淮的眼眸。
天未明,宁鸢便叫这一出唬得困意全无,立时掀被而起,自逃下床榻不敢再与宋淮同在一处。
宁鸢如此反应着实在宋淮意料之外,昨日她尚在昏迷之时就已然主动与自己亲近,偏今日还是避他如蛇蝎。
宋淮见过宁鸢一心求死的模样,虽她此时的行径叫宋淮多有不适,但宋淮也不想在此时再与宁鸢起争执,没得叫她再生求死之心。
他垂眸不去瞧宁鸢,只从床榻上坐起来,自顾穿着靴子。
“你放心,昨夜我没碰你。”
宋淮说罢这话,绕过宁鸢兀自离了此间。
宁鸢心下疑惑,只觉得宋淮行事颇为异常,也不知是否又在打什么别的坏主意。
宋淮离开之后不多时,如意与月莲便入内来伺候宁鸢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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