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淮自将手中的药盏搁至一旁。


    李医师当即松下一口气来,继续道:“家主,依我所见,还是早些去将关二娘子寻回来为好。”


    通个寒山城里,若要寻上一个通晓蛊虫之事的医师,除关二娘子外,李医师不作第二人想。


    “出去吧。”


    宋淮无奈地摆了手,屋内的一众人等便也都搁下物件退了出去。


    宁鸢的额间依旧汗流不止,宋淮抬了手,以衣袖替宁鸢拭去些许汗水。


    这几日折腾下来,她原本丰腴些许的身量,又变得单薄起来。


    宋淮抬手抚上宁鸢的脸颊,她面色蜡黄,口中隐隐发出几声破碎的声音来。


    “鸢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宋淮扶着宁鸢躺回床榻之上,随即又将自孟吟幽处得来的瓷罐揭来。


    他取出随身匕首,自欲在自己手臂之上划出血口来,屋门便被人强行破开了。


    作者有话说:


    败鼓皮散  出自《备急千金要方》卷二十四 蛊毒。 治蛊毒,败鼓皮烧灰,水和服方寸匕,须臾令吐蛊毒,不吐更服。


    只是古方!别试!别试!别好奇这些老祖宗的事!


    差之毫里,谬以千里。 源自《礼记·经解》中的“君之慎始,差若毫里,缪以千里。”也写作“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或“差若毫厘,谬以千里”,都是同一个意思。


    第155章 子母蛊 孟徇既然想


    “住手!”孟瑜破门而入, 他自四处瞧了瞧,隐约得见宋淮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自是疾步行去。


    宋淮闻得是孟瑜前来, 立时抬手将幔帐自金勾处扯下来,不叫孟瑜有机会能瞧见宁鸢的模样。


    “你……”


    宋淮尚未质问孟瑜如何入内的,郑森已然上前一步解释道:“家主容禀,实则是孟家郎君知晓鸳鸯蛊一事, 奴这才引他来的。”


    郑森小心地解释, 生怕宋淮因他泄露宁鸢下落一事来重罚于他。


    “你千万不能把那只雄蛊放进你身体里。”话毕,孟瑜方大口喘息着来缓神。


    宋淮双眸微斜,只与郑森递了一个眼色,郑森会意,立时退出去守在门外。


    “孟瑜, 你孟家人还真是反复无常。”宋淮将执着匕首的手垂下, 继续道:“先前你的幼妹还以此物与我谈交易, 此时你就来拦。”


    “怎么, 你是怕鸢娘自此无法再同我分开?”


    孟瑜本想出言反驳,怎他一路疾奔至此,方才那一句话用耗尽他最后的气力, 此时只能大口喘气好叫自己能快些将气息调整过来。


    宋淮见他一派欲言又止的模样,料他是被自己猜中了,心中自生几起分厌恶来。


    “孟瑜,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鸢娘的心思。但你要知道,她是我的, 永远都是。”


    听着宋淮这等将宁鸢视作物件的话语,孟瑜心中陡然生起一股怒意,随即抬手攥住了宋淮的衣襟, 怒道:“你自己下作,就瞧任何人都是存了下作心思的。若非要顾着宁娘子的性命,你当我乐意来你这别院阻止你作死?”


    话毕,孟瑜便松开宋淮的衣襟退后几步。


    “这鸳鸯蛊是分雌雄蛊不假,但也分子母蛊。你跟宁娘子身上的,都是子蛊,一但你将雄蛊摆入你的身体里,此后你就只能唯我父的命令是从。”


    “你若敢不听从我父亲的指派,必定会生不如死。”


    宋淮的生死孟瑜并不摆在心里,但他知晓,只要宋淮如此行事,此后他与宁鸢只会沦为孟徇的棋子。


    更何况,事成之后,孟徇绝不会容许他们二人都活着的。


    听罢孟瑜所言,宋淮原本不安的心绪竟有些平复了。


    孟徇自然不会这么好心帮他留下宁鸢,是以,他很清楚这内里必定还另有内情。


    而如今听完孟瑜的话,一切便都明朗起来了。


    不待孟瑜回过神来,宋淮已然抬手将自己的手臂划出一道口子来,随即便将那只雄蛊倒出来,眼睁睁瞧着它钻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疯了!”孟瑜被宋淮此举唬得呼吸一滞。


    “你如此行事,就只能沦为我父亲的傀儡!”若是宋淮不知内里详情便也罢了,可现如今他既知晓了,却还要如此行事,真真叫孟瑜摸不着头脑。


    “孟徇既然想要用蛊虫控制我,那便意味着,只要我把这只蛊虫摆进我的身体里,鸢娘就不会有事了。”


    宋淮盯着自己的手臂,亲眼瞧着那只蛊虫在他手臂处的皮肉下游走,那阵阵蚀骨疼痛随即涌上心头。


    孟徇的最终目的不过就是要他一道相助罗征重登大位罢了。


    既是如此,至少在完成他的目的之前,孟徇是不可能让他,或是让宁鸢出事的。


    “你……”孟瑜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宋淮会为了宁鸢甘心受人控制。


    “至于之后的事,得你一起出面了。”宋淮垂下手,自往床榻上坐了。


    孟瑜不解:“何意?”


    “怎么,你是打算坐等我去城主面前揭破此事?”宋淮抬眸,道:“我身中鸳鸯蛊,届时我去城主面前直言虽受制于孟徇,却不肯违主,你觉得城主还会怪罪我?”


    “倒是你们孟家,即便城主要保下孟吟芳,她日后也再难有进益。”


    孟氏谋反,即便孟吟芳未有参与,城主也往开一面,她恐也只有贬谪这一条路。


    即便城主并未革去她的官职,只怕十年之内都不会再往上进上一步。


    若说孟吟芳是因罗诺要开辟女子为官所择出来的人选,那孟瑜可没有什么非保不可的理由。


    孟瑜身为孟氏男丁,不能及时发觉家人谋反,亦不能早早首告揭破,怎会不受牵连?


    孟瑜亦回过味来,他垂眸略忖了忖,开口道:“明日朝会后,我会与你同去面见城主。”


    话毕,孟瑜自不多留,只转身离开千灯别院,自去寻了孟吟芳。


    宋淮自不去过问孟瑜要去向何处,他只解了自己外衣,随即便与宁鸢一道躺下。


    蛊虫许是感受到了雌蛊的所在,原本还在他体内躁动不安的蛊虫立时停了下来。


    有一瞬间,叫宋淮还以为这蛊虫已然不在了。


    宋淮略缓了缓,正想将宁鸢揽入怀中,却见身旁失了意识的女娘竟主动靠近他,主动探出手来与他相拥。


    宁鸢的玉臂自宋淮的腋下穿过,那张尚残留着汗水的面颊上神色稍缓,她现下便如同一只贪恋锡奴的狸奴一般,只将头枕到宋淮肩头,便再也不肯离开。


    她,从未如此过。


    纵是先时她假装失去记忆之时,晚间也都是宋淮伸手去揽着她,她从未主动回抱过宋淮。


    宋淮勾起一缕她汗湿了的墨发在手中把玩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个蛊,制得是真好。


    待他自孟家夺回母蛊,此后,宁鸢就再也无法离开自己了。


    孟瑜离了千灯别院后,自往孟吟芳的小院而去,他徒步过去,直至四更天方至孟吟芳的小院内。


    孟瑜叩响屋门,院中人将门打开后见是孟瑜寅夜前来,也都怔了许久,回过神后立时将这消息递往孟吟芳那处。


    孟吟芳这几日因烦忧宁鸢一事,本就歇得轻些,是以百瑞将将叩响她的屋门,孟吟芳便惊醒过来。


    “阿兄这个时辰来我这里,可是生了什么大事?”孟吟芳散着发,随意将一件大氅披在肩头,便与孟瑜一道同坐矮桌处。


    闻裕虽与她递了消息过来,但孟吟芳一直未将此事说与孟瑜知。这数月来,孟瑜皆在为孟徇与罗征暗中密谋之事烦扰,她亦不想再多添一桩叫孟瑜忧思之事。


    屋内烛火昏暗,映得孟瑜面上神色愈发令人担忧。他眉头紧锁,双唇微抿,搁在矮桌上的那只手紧握成拳,仿佛下一瞬便会一拳打在矮桌之上。


    “阿兄?”孟吟芳自是觉出他的异样来,“阿兄有事不妨直言,你我兄妹二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我……”孟瑜欲言又止,他垂了眸,少顷后方继续开口道:“阿爹为了能拿捏宋淮,是以命人暗中从朔阳将宁娘子掳了来。”


    “什么!”孟吟芳虽知宁鸢被带回了寒山城,却不知这内里竟还有孟徇的事。


    她一直以为,宁鸢此时被宋淮私藏起来,皆是宋淮在后头使的计,万万没想到,始作俑者竟会是自己的父亲。


    “当年罗征与北邙合谋一事败露,父亲就已经在朔阳埋了暗子。这些暗子一直如寻常百姓般在朔阳生活,经年过后,自是不打眼了。”


    怪道徐博如此防备,都还能叫宁鸢被人劫走。


    只因他一直防备着宋淮的人,防备着新入朔阳城的人,却一直没想过,孟徇多年前就在朔阳埋下了暗子。


    “父亲将宁娘子带回后,为了能拿捏住宋淮,就给宁娘子下了鸳鸯蛊。”孟瑜阖了眼,继续道:“雌蛊在宁娘子身上,雄蛊在宋淮身上,且他们二人的母蛊,都被父亲把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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