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徇将乌木盒子打开,内里摆了两个瓷罐,里头分别都摆了一只蛊虫。


    “宋淮拿走的是子蛊,只要母蛊在我们手上,他这辈子都别想说上一个不字。”


    这鸳鸯蛊可是孟徇费了好些年的功夫才着人从青州弄来的。


    原本,他是想留着用在罗诺身上的。


    只可惜自己的首尾被宋淮知了去,若不用上这鸳鸯蛊,只怕不待事成,便已事发。


    话毕,屋外朔风拍打着屋门发出一声细响,二人转头望见,见屋外有个人影,立时高呼一声。


    作者有话说: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原句为: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 出自《楚辞·卜居》,原作 屈原。


    第154章 败鼓皮 鸢娘,你放


    屋外的人影立时奔跑离开, 孟徇父女心下焦急,当即推开门去高声呼喊护院。


    不多时,孟宅之中的护院便都闻讯赶来。


    孟徇言说府里进了贼, 只叫府中人都动起来,每一处都不可放过。


    一众护卫闻言,皆领命离去,自往府中各处能藏下人的地方搜了。


    孟吟幽心中慌乱不止, 小声道:“父亲, 这事若然外传,怕是不妙,咱们还是得早做准备才是。”


    虽不知方才之人是谁,但只要子母蛊一事外传,自会有人想到孟家意欲拿捏宋淮的真实目的。


    孟徇瞧着这沉重的夜色, 眉头紧锁道:“你说的没错, 该让咱们的人动起来了。”


    孟宅中的护院们前后查了许多处地方, 莫说是孟瑜与方夫人那处, 连带着孟吟芳所空置着的院子都搜了一遍,却不见贼人踪迹。


    护院们搜寻无果,只能如实报与孟徇知。


    孟徇知晓后, 也只是摆了手,叫他们好生守着,不可再生事端。


    待一切归于平静,孟瑜方裹了一身黑色斗篷,在夜色中自侧边小门离开。


    孟瑜唯恐惊动孟徇, 是以不曾骑马,只孤身一人在夜色中急急奔走。


    朔风透过斗篷钻进来,彻骨寒意的来源不独是这朔风的, 还有孟徇与孟吟幽。


    在孟瑜眼中,孟吟幽虽事事还与孟吟芳争抢,处处爱冒头,可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娘。


    她与人争抢,只是为了给自己寻个好人家,此后可以永远高人一等罢了。


    是以,她与宋家亲近,又同他打听闻裕之事,孟瑜都不曾多有拦阻。


    满府上下,他曾想过孟徇会要求自己与他一道帮扶罗征,他也曾想过孟徇会要求孟吟芳为内应来助他一臂之力。


    可他独独没有想过,孟徇会与孟吟幽一起行事。


    通个孟府之中,最不可能的人,竟然就成了那个唯一之人。


    层云遮蔽了弦月,驱逐了仅有的几许月华。


    街市两旁的商铺前悬着几盏未并点烛的灯笼,正随着逆风在夜空中摆动。


    孟瑜奔走的脚步声惊醒了细犬,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划破了这沉沉的夜色,更增添几分凄厉。


    孟瑜半弯着身子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在这元月寒夜里,他额间满是汗水。


    他自缓了一息,这便继续朝着千灯别院而去,只盼着能快一些,再快一些,得赶在宋淮种下那只子蛊之前,将他拦下来。


    千灯别院内,宋淮将这蛊虫搁到了李医师的面前。


    “先生可曾听过,何为鸳鸯蛊?”


    宋淮虽将这蛊虫带了回来,然他对孟吟幽所言始终留有疑惑。


    孟徇应当清楚,若想要他听话,这蛊虫怎会如此轻易就递到他的手里。


    他得了这蛊虫,与宁鸢解了蛊,怎还会再听命与孟徇驱使?


    自然,孟徇也没有昏头到认为他宋淮会是一个感恩之人。


    在宋淮离开千灯别院之时,李医师依稀记得先时关二娘子曾赠过一本医师与他,他自也回了一趟宋家主宅,将这医书取来翻了翻。


    这医书上倒确实有几处提及了青州深山的蛊虫之术,什么蛇蛊,恨蛊,活蛊,偏偏就没有记载这所谓的鸳鸯蛊。


    单从这名字上来瞧,最为接近的,也唯有情蛊了。


    此事涉及宁鸢性命,李医师自不敢擅专,只得如实说道:“家主,这鸳鸯蛊之名,我实在闻所未闻。”


    “方才,我去将关二娘子先时所赠的医书取来翻了翻,内里虽有记载了几种蛊毒的名字与解法,却无鸳鸯蛊之名。”


    “单从名字上来瞧,最为接近的,当属情蛊。”


    “传闻,中了情蛊之人会使对方死心埋地爱上施蛊者,且再不能离开对方。”


    “若是中蛊者不与施蛊者同在一处,便会心痛如绞,直至亡故。”


    李医师颤颤巍巍地将话说罢,而后偷偷抬眸去瞧了一眼宋淮,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宋淮。


    宋淮倒不曾去注意李医师的举止,他自思索着孟吟幽先时所言,只觉得这鸳鸯蛊同这情蛊确实有几分相似。


    这两者都是让对方不能离开另一方,将两个本无可能之人强行绑在一处。


    若当真是叫宁鸢不会离开自己身侧,宋淮自是愿意的。


    只是,他并不认为孟徇父女会如此好心。


    “那情蛊该如何解?”


    “据那医书上所言,这情蛊不解也是无妨的。”左右都是全了宋淮的心思,若鸳鸯蛊当真是情蛊,李医师只觉得这蛊最好此生都莫要去解了。


    如此一来,宁鸢会死心塌地跟在宋淮身侧,他们再不必生一出死一出地闹。


    “若要强行解了此蛊,有可方法?”


    宋淮依旧不死心。


    他虽不想宁鸢离开自己,却也害怕有旁人知晓解蛊之法,叫她仍有逃离的可能。


    李医师细细回想了一番,回道:“倒是听过,说是可用败鼓皮散①来医治。”


    宋淮:“何为败鼓皮散?”


    “便是寻陈旧破损的老鼓皮,年久朽败,不能再用。得到鼓皮后,再刮去毛垢,烧灰后入药。”


    “据医书所载,鼓皮长年敲击,受天天地风气最多,且这鼓皮本就有解毒之性。”


    “以此物服之,或可治愈。”


    话毕,李医师又偷偷打量了宋淮一番,踌躇过后终是开口,道:“只是,家主,这是解情蛊之法,非是家主手中鸳鸯蛊之解法。”


    二者看似相近,可在此等事上合该小心仔细才是。


    毕竟,差之毫里,谬以千里。②


    宋淮听罢,只在屋内来回踱步几许,他看向屏风后,床榻旁如意正在不停地绞着巾子与宁鸢擦拭额间汗水,他时不时还能听到宁鸢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呓语。


    “先去备下败鼓皮散来。”


    死马当活马医,总归得先试上一试才行。


    倘若真的无法祛除,他再给自己种上这雄蛊便是。


    李医师应了声,自退开去寻了郑森,请他去更夫处问上一问。


    寻常人户家中所备最的,也唯有与竖子玩闹的鼗鼓。


    此种鼗鼓哪会有陈旧破损的,若是坏了,自会早早弃之。唯有那日日打更的更夫处,或还有陈旧之鼓。


    郑森闻言,自是着人去寻,幸而千灯别院中正巧有人有熟识的更夫,这便急急去寻,不过半个时辰,就已将这鼓皮取来。


    李医师得了这鼓皮后,便依着医书所写取来小刀将毛垢细细刮去,而后又小心翼翼将其烧成了灰,再与水和之奉去上房与宁鸢服用。


    这陈旧鼓皮烧成灰后气味着实难闻,此物才方端至床榻前,如意与月莲便都蹙了眉头,险些呕出来。


    宋淮见着此物,亦被这气味熏得折了双眉。


    李医师见状,解释道:“家主,此物便是用来催使吐出蛊毒的,是以气味难闻了些。”


    李医师这话说得着实含蓄了些,这气味何止是难闻,若是不知内里详情者,还当他这是要谋害宁鸢。


    宋淮并未迟疑,只是坐到床榻旁将宁鸢扶起来,任她靠在自己胸膛之上,随即伸了手,示意李医师将这败鼓皮散递过来。


    宋淮一手捏着宁鸢的下颌,一手端着碗盏,将这败鼓皮散强行喂与宁鸢服下。


    一旁月莲早早将铜盆捧在怀里,预备着过会儿好接下宁鸢呕出来的秽物。


    宁鸢本就因鸳鸯蛊的啃噬疼痛不已,此时又被这等恶心之物强行灌入口中,都不必等上一等,她立时便作呕不止。


    月莲端着铜盆来接,只见宁鸢将方才吃下去的败鼓皮散尽数吐出来不止,还呕了好些酸水出来。


    李医师上前来瞧了瞧,又取来一银箸,在宁鸢所呕出的秽物之中仔细找寻,想要将鸳鸯蛊的蛊虫夹出来。


    怎他拔弄半晌,都不曾见着任何状似虫体的物件。


    李医师心觉不好,立时去搭了宁鸢的脉,脉象依旧沉涩,不单未见好转,隐隐还有加重之势。


    “奇怪,娘子未有好转,这蛊虫也未呕出来。”


    “那就继续喂。”


    “不可!”宋淮正欲重新将药散灌入宁鸢口中,李医师立时出言阻止。“家主,既是全无效果,便不可继续服用,没得再加重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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