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娘,活在这世间最最紧要的,就是权力。有了权力,你自能得到一切。”孟吟幽将一应物件藏进一旁的漆木盒里,回首瞧着躺在木箱内的宁鸢,继续道:“我要权力,所以得委屈你一下,成就我的余生。”
没有权力,她就只能依从孟徇的意思,随意嫁个能帮衬得了孟家的男子,也不必去管那男子是何种模样,是否身怀才能,身子有无残缺。
这些统统都不重要,只要那名男子的家族能帮衬得上,便是可以的。
既是如此,那她不若就登上最高位,日后她的子嗣来承继大位,她再不必事事受人掣肘。
宁鸢躺在木箱之内,她的身子动弹不得,耳畔却是能依稀听得些许孟吟幽所说的话语。她的身子烧得滚烫,双唇微动,生生是半个音都喊不出来。
屋内三足赤金缠枝莲花纹的香炉内升起几缕白烟来,孟吟幽倚在凭几之上,纤指一下又一下,拔弄着那几缕白烟,细长如流水的烟雾在她的拔弄下四散开来,随即消失在辉光之下。
屋外,采莲叩响了屋门,高呼道:“三娘子,宋……”她话未毕,屋门已叫人踹开,孟吟幽抬眸瞧去,来人不是宋淮,还能有谁?
孟吟幽自罗汉床上而起,只抬了抬手,示意采莲先行退出去。采莲颔首应了,随即退开几步,待将屋门闭上之后,才立回廊下听从吩咐。
“鸢娘呢?”宋淮并不打算多加迂回,直截了当便去相问了宁鸢的去向。
“宋君急什么?”孟吟幽略笑了笑,道:“你这般直接闯进我屋内,若是叫我阿兄发觉了,我可不能保证还能再帮你抢回来一次。”话毕,她自朝着宋淮又行近几步,道:“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回别院 鸢娘,鸢娘
宋淮自袖中将一封书信抽出, 随即扔到了孟吟幽身上。“东西给你了,人呢?”
“宋君急什么?”孟吟幽将书信打开略略扫了几眼,随即将这物件收入自己的袖内, 又道:“我喊你带来的木箱,可曾带了?”
宋淮冷着声道:“在院中。”
孟吟幽:“你去叫人抬进来吧。”
宋淮面色如铁,却也不与她过多争辩,只是嘲着外间高呼一声, 郑森自是领了两个侍从将一个木箱抬了进来。那几人将木箱搁下之后, 对着上宋淮行罢一礼,随即便都退了出去。
“抬进来了,现在可以说人在哪里了吗?”宋淮双手紧握,手背处青筋凸显,俨然是克制到了极限。
“就在里屋, 宋君……”孟吟幽话未毕, 宋淮便已经迈步往那架镙钿屏风后走去。屏风后的木箱内, 宁鸢依旧侧着身躺在箱子里。此时, 她的左右手都留有伤口,殷红的血迹刺痛了宋淮的眼。
他呼吸一滞,木箱里的宁鸢唇色苍白, 这种白非是湿润如玉般的瓷白,而是,失了血色并无多少生机的惨白。而与唇色不同的,便是她那微微泛着粉的面颊,这并不该同时出现在同一张面容上的颜色, 在此时格外的突兀。
“鸢娘,鸢娘!”宋淮自曲膝半蹲下来探出手抚上了宁鸢的面颊,手掌触碰之时, 宋淮立时便觉出这不同寻常的热度。“鸢娘,鸢娘……”他又唤了几声,每一声,宁鸢都是听到了的,可不同于先前,她此时是压根不愿意睁开眼来,就想如此一直沉睡着,最好连声音都听不到。
孟吟幽缓缓踱步入内,见宋淮满面焦急,讥道:“宋君面上这神情,我还真是从未见过。”原来那个事事摆出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人,竟也会有慌乱失态的时候。
不待孟吟幽再说出下一句,宋淮已然起身一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她怎么了!”宋淮此时怒气正盛,手下自是没有轻重,他掐得孟吟幽的脖颈生疼,已然透不过气来,她的面色也因此举涨得通红。
孟吟幽无法从宋淮手里挣脱出来,只得将眸光往宁鸢那处移了移,宋淮这才回过神来,自松了手,将她甩到砖石之上。
孟吟幽重重地跌在砖石之上,她随即吃痛地叫出声,而后便是一阵咳嗽。孟吟幽自咳了两息,这才按着自己生疼的肩立起身来:“宋君急什么?要让她乖乖听话,总是得给她喂些药才能成事。”
“于此事上,宋君不是最有心得者吗?”孟吟幽斜了他一眼,只略略扫了眼宁鸢,道:“宋君把她放进木箱里带出去就是了,至于回府之后这消息宋君要怎么拦,那就是你的事了。”
“左不过我孟家已经帮你把人弄回来了,余下之事,我可不能担保了。”话毕,孟吟幽自往外间的罗汉床而去,她自端坐在罗汉床上,瞧着宋淮将宁鸢抱出来,再轻手轻脚地搁进木箱里,仿若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举世珍宝一般。
宋淮将木箱盖上,随即高声唤来左右,嘱着他们将木箱小心抬出去,再不多留片刻。待他们离开院子后,孟吟幽亦装模作样地高声与院中人吩咐,言说下次宋淮再来,直接将他赶出去便是。
院中人一并应了,采莲见着孟吟幽脖颈间的红痕,急忙去取了药箱来。采莲一壁取出药膏来,一壁说道:“娘子,这是生了何事?”
“无妨,不过就是那位宋司政恼羞成怒罢了。”孟徇相助罗征一事,通个孟宅之中,只孟吟幽一个牵涉其中。孟吟幽知此事干系重大,自也不会多与院中人说上半个字,没得再有一句半句露出风去,反叫坏了大事。
是以,不独采莲,孟吟幽生生没叫自己院中任何一个人知晓此事,连今日同她一道出门的随侍也都是换成了孟徇指过来的暗卫。
由始至终,孟吟幽院中人只知她从别院带回了一箱子物件,却无人知晓内里是宁鸢。
“发生何事?”孟吟幽话音方落,孟瑜便从屋外迈步入内。
宋淮大张旗鼓地往孟吟幽院中走了一遭,此事自是瞒不了孟瑜。他下值后得闻此事,待回转院中换下公服,这才往孟吟幽院中而去。孟瑜才至孟吟幽屋前,便瞧见采莲在与她上药。
“阿兄。”孟吟幽立起身来,立时换上一派娴静乖巧的笑来与他行礼。“无甚大事,是那个宋司政忽然来与我言说,说是他会同阿爹说迎娶我,然后让闻家迎娶二姐姐,两桩婚事同日操办,叫我暗中与二姐姐换了轿子。”
“届时,我嫁去闻家,二姐姐嫁去宋家。待拜过高堂入了洞房之后,两家要顾着自家的脸面,自是会一道齐心将这桩事捂下。”孟吟幽缓缓将事先预备好的说辞道出,她知晓,说是宋淮来请她说服孟吟芳一事并不能叫孟瑜信上半分,但若说是替嫁,便不好说了。
毕竟她先时曾打过闻裕的主意,宋淮若是以她的婚事为筹码来说项,孟瑜听罢自也能多信上几分。
“他无耻!”孟瑜气极,“如此下作之事,亏他说得出口!”
“阿兄莫气。”孟吟幽开口宽慰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是以没有应,那宋淮气急败坏,就抬手掐了我的脖颈,想叫我就范。”
“那闻家虽是户好人家,但闻三郎终究不是真心求娶我的,我即便是嫁入了闻家,想必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阿兄宽心,左右我日后是绝不会再见宋淮了的。”
孟吟幽并未提及此事会累得孟氏举家都混为笑柄,只是拿自己日后的好日子为由头脱口说出,这叫孟瑜愈发信上几分。
“我会吩咐下去,日后宋家的帖子都直接交到我与父亲院中,你不必担忧了。”孟瑜瞧见孟吟幽脖颈上的红痕,语气自也放缓许多,只嘱了采莲好生照料,这便离了此间,直接离府去寻了孟吟芳。
彼时孟吟芳亦下了值,自在院中习武,孟瑜将宋淮方才去寻孟吟幽的事一并说与她知后,孟吟芳静默半晌,开口道:“阿兄,宋淮求娶一事,我已经想到破局之法了。”
这近月来的时日,孟吟芳独自思量许久,终也是知晓该如何做了。“今日上值前,我去求见了城主,我同城主说了,我此生不嫁,只会忠心城主一人,甘心成为她的马前卒。”
罗诺将她提出来,是为了促成女子出仕,是以,她不能随意嫁人,无论是嫁闻家还是嫁宋家,都不是什么好出路。最为让乘的法子,便是她此生不嫁。
“芳娘……”
孟瑜方想开口劝说,孟吟芳却抬手阻止了。“阿兄,父亲不会听你我的,他与罗征之间的事永远都会是孟家的隐患。既如此,倒不如趁着城主尚未发觉之时,我先与城主表一表忠心。若是日后真有事发之时,父亲是保不住的,但或许你我还能护住旁人。”
孟吟芳很是清楚,她始终都介意闻裕先时将自己当成那名女娘的事。即便闻裕同她说过千遍万遍,可她还是介意。或许有人会说她矫情,为了一些早已过去,甚至不存在的事心存芥蒂。
可是,日子是她在过,而不是那些说她娇情的人。她往后会时常想起这些事来,她会走不出,过不去。
既是如此,倒不若不曾开始,也省得日后相见两厌。
“父亲的事,我会想法子的。”孟吟芳既打定了主意,那么她与闻裕之间断然再无可能。事已至此,相较旁的,他们是该好生想想如何将孟徇与罗征一事处置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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