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裕此时亦回过味来,回道:“孟兄放心,我自会递信去朔阳,将这事说与徐将军听,叫他务必瞒下此事,断不会叫宁娘子知晓的。”
“只要鸢娘不知晓,那便无事了。”孟吟芳松下一口气来,随即将脊背靠在车驾内壁之上。
孟瑜观她如此,又见闻裕欲言又止,遂道:“宁娘子的局倒是易破,那你的呢?宁娘子若是一直不回寒城山,只怕宋淮当真会来娶你。”
“他娶我就要嫁?凭什么!”孟吟芳横了一双黛眉,怒道:“只要我不点头,他就别想娶我过门。”就宋淮那等下作模样,孟吟芳恨不得一日剁他三百回,哪里肯嫁与他为妻。
“可婚事到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闻裕缓缓吐出这话,一双眼眸中透出几许较这朔风还要冰冷的寒意来。“孟司户,会拒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谋出路 城主不会赐
闻裕这句话, 叫孟家兄妹二人都缄了口。
孟吟芳不会后意,孟瑜也不会点头,可孟徇却不一定。宋淮既能当堂开这个口, 他必是有法子能叫孟徇就范才是。
此事,孟家兄妹知晓,闻裕亦如是。
孟瑜自打量了一下闻裕与孟吟芳,今日闻裕既已在殿上当众说出两家曾议过亲一事, 若要破此局, 闻家上门来提亲便是了。只是偏那宋淮又提了闻裕旧人的名讳,倒闹得孟吟芳进退两难。
闻裕静默半晌,车驾内三内皆垂头不语,矮桌上的烛火跳动了几下,终是他先一步开口, 道:“有桩事, 我, 我本不想后你们说的。”
孟吟芳后孟瑜齐齐瞧向了他, 闻裕缓缓吐出一浊气来,道:“宋淮手里的那封手书,是孟司户与罗征往来的书信, 上头不单是孟司户亲笔,还有他的私印。”
车轮压过一处坑洼,叫车驾内三人皆身形一震。
“所以,当年你手底下人叫鸢娘去偷的,就是这封书信?”孟吟芳抬眸盯着他, 闻裕下意识地躲避,只垂了眼眸去瞧了车驾内的雕花抽屉。
“我知你不愿将宁娘子拖下水来,是以最终没有再与宁娘子递信, 只是动了埋在宋淮身边的暗子。但是无用,宋淮查到了那人,也将那封书信易了位置。”
霜降这枚棋子,闻裕花了许多心思才将其收入囊中,本是要留到最后一步再动的。
车轮碾过砖石,马车便在孟宅门口停下,刘满微微侧身,道:“郎君,到孟府了。”
“父亲那里,自有我去劝说。”孟瑜对着孟吟芳轻声说罢这话,而后在步出车驾之时,抬手拍了拍闻裕的肩头。
他虽为孟吟芳的兄长,但有些事,终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来解决的。
待孟瑜步下车驾,刘满自重新驭马前行,车驾之内静谧半晌,闻裕的目光终于在孟吟芳身上游走,他满是茧子的手掌一张一合,终是在紧握成拳之时开口道:“芳娘,明日我就让母亲上门提亲,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待过了这风口后,你想要和离,几时都是使得的。”
闻裕清楚,这些陈年旧事就是孟吟芳心底的一个疙瘩,拔不掉,磨不平。除非她失了先时记忆,再不记得这些过往,他们二人若还有可能。但,岁岁年年,只要某一日,她又记起来了,那一切,都会回到原处。
而孟吟芳若是应下这婚事,日后自少不得也要经受些风言风语。
“你放心,你我成亲之后,我必会好生护着你,若有人敢随便嚼这舌根,我必会为你出头。”
闻裕满上神色很是认真,孟吟芳知晓,现下最为简单的法子就是与闻裕成亲,只要她抛开过往不再去惦记着,闻裕心中许是会常觉亏欠,日后纵是做戏与旁人看,他都会多有补偿,必不会叫孟吟芳有何短缺的。
只可惜,她抛不开。
或许世人会说孟吟芳如此小家子气,那名农女早已成了一堆枯骨,且闻裕亦知错了,何必纠缠不休。可孟吟芳知晓,有些事,就仿佛靴子内的一粒小石子,它伤不到人分毫,却总是会在行走之时叫人清楚地觉出不适来。
石子自是可轻易从靴子内倒出去,可那名芳娘,却是她这短短几十载岁月当中永远倒不出去的石子。
日后,她与闻裕每行一步,每过一日,她都会时不时觉出这粒石子的存在,纵是这石子伤不到自己分毫,却能叫自己无比憋闷。
孟吟芳垂眸不答,闻裕亦没有出言追问,只是一直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直到车驾再次停下。孟吟芳自掀了车帘瞧了眼,起身行过闻裕身侧之时,闻裕自是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容我再想想吧。”孟吟芳没有回头,只是将手腕自闻裕手中挣脱出来,这便自顾回了院子。
朔风寒凉,孟吟芳自立在院中瞧着漆黑的天际出神,百瑞在旁瞧了许久,终是从关媪手中接过一件大氅来,上前披在了孟吟芳的肩头。“娘子,先回去歇着吧,仔细害了风寒。”
“若是当真害了风寒就好了。”孟吟芳叹了一口气,道:“今天,宋淮当着满殿官员请城主下令,将我赐给他为妻。”
“什么?”百瑞叫这话唬得生生后退了几步,一双杏眼内立时便有了水气。“娘子,这可怎生是好?那,那宋司政,他,他不是钟情,钟情宁娘子吗?”
百瑞结结巴巴地将话说毕,双手已然冰冷一片,脊背处已满是冷汗。
“宋淮他原本就不是诚心要求娶我的,他不过就是想要将这消息散出去,好叫鸢娘知晓之后自投罗网罢了。既他不是诚心的,左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闹上几日没有下文,便也无事了。”
依着孟吟芳的心思,宋淮此人多半会将戏做足,什么媒人聘礼他自是一样不会落下,纵是孟徇点头应下来,想必他也会在婚期上多有拖沓。
宋淮要的是他迎娶孟吟芳一事的消息传到宁鸢耳中,纵是宁鸢不曾回来寒山城,宋淮上门娶便是娶了,左不过就是将她搁在宅子里当个摆设而已,于宋淮而言,并无损失。
“娘子糊涂!”百瑞却不这么想,“即便这事没有下文了,那也是生生将娘子给耽搁了。宋司政当着城主面求娶娘子,娘子即便没有应,日后也无人会再向娘子提亲了呀!”
再如何说,以宋淮此时的身份,断不会有人无端与他为敌的。既宋淮无法求娶孟吟芳,哪里还能有第二人敢上门提亲呢?
百瑞蹙着眉头来回踱步,忽道:“娘子,那,闻君呢?闻家郎君,可有说些什么?”
“说了,说他与我亲议过亲。”孟吟芳未有隐瞒下来,“他说完这话,宋淮就将他与那农女的故旧之事托出,还说那农女与我名讳一致,然后城主就先离席,不了了之了。”
“啊?”百瑞听得这话,双眉立时拧作一条。旁人或许不知,但百瑞跟着孟吟芳身侧多载,是孟吟芳最为亲近之人,她自然知晓孟吟芳因何拒了闻裕。
那农女之事若未被人知晓也就罢了,现下叫满朝官员听了去,即便是孟吟芳嫁了闻家,只怕也少不得风言风语。
“所以呀,我现在是既不会嫁宋淮,也不能嫁闻裕,我得好生想一想,如何才能破这个局。”孟吟芳将肩上的大氅除去搁到百瑞手上,随即道:“明日,帮我去告个假吧,就说我病了。”
她得再等一等,等着瞧一瞧罗诺的意思。
宋淮与闻裕的打算她已经知晓,而孟徇想必不会推拒这送上门的好亲事,如今唯一的变数,也就只有罗诺了。
孟徇夫妇并孟吟幽回府之时,孟瑜已然在府里候了半个时辰。孟徇见他立在院中的模样,自晓他有话后自己言说,这便与他一道去了书房。
孟瑜入得书房亦不多加拖沓,开门见山道:“阿爹,宋淮并非诚心求娶芳娘,他不过就是想要使上一招围魏救赵罢了。”
“若是城主赐婚,岂能不从?”孟徇却不做此想,若是罗诺发了话,他自是会一口应下来,左不能在此时逆了罗诺的意。
“城主不会赐婚的。”孟瑜很是笃定,“宋淮今日将这话提出来,明摆着就是不曾与城主事先打过招呼,是以城主才不曾应下。再者,城主有意任女子为官,怎会轻易叫芳娘嫁宋淮为妻?”
孟徇未立时去答,他泛黄的指甲在矮桌上轻轻叩了几下,又道:“依你所言,宋淮这是要将城主摆到火上烤?宋淮又非是个傻的,他将城主摆到火上烤了,他就不怕失了城主的宠爱?”
“他自然有法子收尾。”孟瑜说罢这话,立时回首瞧了瞧门外,待确认无人立在外头听壁角,方轻声道:“宋淮手上有你跟罗征互通有无的手书,只要那封手书呈到城主眼前,阿爹觉得咱们孟家还能有活路?”
“他所谋之成若成,日后可直接将这手书呈于城主面前,言明他早就怀疑阿爹与罗诺互有往来,只是苦无证据,是以才想着两家结亲,好凭着姑爷的身份进出孟宅,再将这证据取来呈上。”
“阿爹,宋淮早就得到那封手书了,可他却一直秘而不发,阿爹就不曾想想,他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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