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闻宋淮手上留有自己的把柄,孟徇在桌面上叩着的手指亦发出一阵杂乱无章的声响来。


    孟瑜自将这些瞧进眼里,他知孟徇此时亦慌了心神,遂继续道:“阿爹,现下咱们家若要自保,一定得想个法子,将宋淮除了才是。”


    “咱们要是动手,宋淮焉能不将手书呈给城主?”孟徇并不认后孟瑜的这个提议,狗急尚且要跳墙而走,若当真将宋淮逼至死路,他又怎肯轻易收手。唯今之计,只能快些想法子将罗征扶上城主位才是正途。


    孟徇瞧了瞧一旁的孟瑜,道:“此事你不必过问了,为父自有主张。至于芳娘的婚事,你且宽心,我不会答应宋淮的。你且先行回去吧。”


    孟徇很是清楚,自己这儿子今日说上这许多话,只是不想孟吟芳嫁去宋府而已。他既不会后自己一道扶罗征上位,他与之说上再多也是无用,反倒还会拖累自己去成就大业。


    左右待大业已成,孟瑜亦会觉出自己的错处来的。


    孟瑜见孟徇应下,立时也松泛些许,自不多留离了此间。


    而另一处,城主府内,罗诺与丁沛二人正后坐于床榻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不可急 而她要的,


    烛火跳动, 印得两人映在玲珑纱帐上的人影来回摇曳。罗诺曲着膝随意地坐在雕花床榻之上,一旁的丁沛手中执了一把篦子,正在与她梳发。


    “宋淮愈发不成体统了。”丁沛执起一缕罗诺的墨发, 而后开始仔细地梳理。“他若真心要求娶,合该私下先与你打个招呼,哪能当着满朝官员的面提起来,这不明摆着以功要挟么?”


    “你以为宋淮是真的要我赐婚?”罗诺阖着眼, 嘴角微微扬了笑, 平声道:“如你说言,他要真的想娶孟吟芳,合该私下先求一求我,可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提出来了。”


    “他很清楚, 我予了孟吟芳官职, 是要她日后再登高位, 做表率的。此时她尚未有什么功绩出来, 就这么稀里糊涂与人为妻,那我就是个笑话。”


    话至此处,罗诺亦不自觉地笑出了几声。“宋淮知晓, 我不可能让孟吟芳在此时成亲,无论她是嫁宋家,还是嫁闻家,都是不可能的。而他也清楚,此时贸贸然提出来, 必是会惹我动怒。可他还是敢。”


    丁沛执着篦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搁下了篦子,开口问道:“宋淮不是闻裕, 宋家压根就没什么根基,他父亲不过就是一个小吏尔,他走到今日这位置实属不易,宋府通家的荣宠全系你一身,他竟然敢叫你动怒?”


    丁沛亦觉出味来,宋淮这一路行来,每行一步他必定会留下后手以保全自身,此时他若敢与罗诺为敌,那便意味着他的后手必定能保他性命。


    “所以他肯定留有后手。”罗诺回首去瞧着丁沛,而后抬手抚了抚丁沛眉间的皱痕。“他肯定留有让我放过他全家的后手。”


    “你不担心吗?”丁沛抬手将罗诺的手腕握在掌中,“宋淮已经愈发不听话了,他此时已然想要拿捏你了。可若此时将他除去,闻家又会势大,即便是扶孟吟芳上位,她年岁尚小,又无功绩,怎能服众?”


    “所以呀,不能着急。”罗诺便是耐得住性子,她身子微斜,随即环住了丁沛的腰身。“此时,我不说话,闻家与宋家,才会一起斗法,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胜出,又是谁,更能叫我高看一眼。”


    丁沛眉间未舒,罗诺自仰了头来伸手点了点他的薄唇,继续解释道:“宋淮的心思都摆在他那个别宅妇身上,如今陡然闹出这一场来,想必是那名别宅妇并非身死,是使了计假死离开。”


    “那名别宅妇孤身一人,她要避开宋淮的耳目假死离开,少不了寻人帮衬。而通个寒山城中,能帮衬得了她的,也只有孟氏兄妹了。”


    “想必,是宋淮寻不到那名别宅妇,是以才想要强行闹上一出求娶孟吟芳的戏码,好叫那名别宅妇自投罗网才是。为了一名女娘,宋淮竟连我也算计了。”


    罗诺能将宋淮的心思看得透,虽语调平缓,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悦的。一旁丁沛瞧了,道:“情关难过,想来宋淮对那名别宅妇,是动了真情的。”同为男子,丁沛自然能明白几分。


    “可她却是不愿留在宋淮身侧的。”男郎与女娘所瞧见的事,终究是不同的。罗诺自将身子坐得端真,缓缓道:“宋淮好歹能叫她衣食不愁,即便不能成为正妻,当个贵妾自不在话下。”


    “且她若真心要依附宋淮,只要多些手段,当个正妻也是有可能的。可她不惜假死逃离,将这一些荣华富贵都舍下了,可见对宋淮厌恶至极。”


    “这世间,不是所有属意都是两厢情愿的,一人中意,一人厌恶,一人求而不得看似伤心,一人被纠缠不休身心俱疲,左右都是不合适的。”


    情这桩事,便像一本理不清的账,你立在哪个人身后,便只能瞧见哪个人在这桩事中所受的委屈,所付出的代价。而立在对岸的那一个,就瞧不见了。


    “罢了,不提他们了。”丁沛觉出罗诺话语间那一丝悄不可闻的落寞,他知道,罗诺这是在替同为女娘的宁鸢叹息。“咱们就好好等一等,瞧一瞧他们究竟是如何斗法的。”


    罗诺应了一声,二人自不再言说此事,只吹灯歇下了。


    翌日,百瑞自与孟瑜处递了信,要他帮着孟吟芳告假。罗诺亦知她的打算,心道这女娘还算是有几分资质,没空费她一番心思,这便也允了,左右快至年前,便直接允她年后再上值便是。


    孟吟芳已然以病来拖,宋淮亦是要将这戏做足,孟吟芳告假后一日,他便请方夫人抬上诸多礼箱去往孟府提亲。


    江夫人亲自接待了,可她却未能一口应下来,只是不停说着要同孟吟芳还有孟徇再行商榷。方夫人本就因宋淮将一门心思都摆在了宁鸢身上而神伤,如今知晓宋淮终于愿意娶门当户对的女娘了,哪里肯轻易罢手。


    她知江夫人一时不肯应下,只说万事皆可商量,只叫江夫人慢慢与孟徇商量便是,随即就离了孟府,将一应聘礼箱子都留下了,不论江夫人如何说,便是不肯带着离开。


    江夫人翻了翻聘礼单子,见上头聘银财帛很是大手笔,心下也有些动摇。宋淮此人虽不是个顶好的夫婿,但以孟吟芳如今在外的名声,能得嫁宋家已是不错。


    江夫人正预备着要去再与孟徇说上一说,外间便来人报,言说是闻家梁夫人亦来帮着闻裕与孟吟芳提亲了。


    这前头刚送走了宋家的方夫人,后脚又来了闻家的梁夫人,且两人都是瞧中了孟吟芳,这也叫江夫人唬了好一跳,只叫人赶紧将礼箱都抬下去。


    闻裕心仪孟吟芳一事梁夫人早前就知晓,此时得知宋淮意图迎娶孟吟芳,梁夫人哪里还坐得住,立时就命人将早早备下的聘礼单子带上,亲登了孟家门提亲。


    江夫人不敢直言拒了宋家,亦不能直言拒了闻家,这一家有女两家求,无论推了哪一家,都是得罪另外一家,她自是不肯轻易应下,只将先时同方夫人言说的一番话悉数又说与梁夫人听了一遍。


    而梁夫人亦是与方夫人一般,只言说叫她再去问一问孟吟芳便是,这便也留下聘礼箱子自顾离去了。


    宋、闻两家先后大张旗鼓地抬了聘礼来,此事自也是叫孟吟幽知晓了去的。她得了消息后,自是亲自来寻了江夫人,甫一入门,便见着江夫人对着两家的聘礼单子犯愁。


    孟吟幽开口唤了声江夫人,江夫人回过神来,立时将两家的聘礼单子藏下了,没得叫孟吟幽瞧见了心中不是滋味。毕竟,这两家先时孟吟幽都曾有意过的。


    孟吟幽倒是未将此事摆在心上,毕竟此时比起宋、闻两家,她更想去的是罗家。“母亲,有人来与二姐姐提亲这是好事,母亲怎还愁成如此模样?”


    江夫人见孟吟幽未有耍性子,倒也是有些意料之外。“三娘,你,不生气?”


    “女儿缘何要气?二姐姐得嫁高门,日后也是能帮衬着我的,有如此显赫的姐夫,日后哪一家的儿郎敢随意叫女儿受委屈?”孟吟幽神情自然,倒是半点也瞧不出来动怒的模样。


    江夫人见她如此,亦松下一口气来,随即又叹道:“若是一家登门倒还好,可偏生是两家同时来,顺了哥情失嫂意,都不知该应下哪一家。”


    “自然是宋家呀。”孟吟幽立时开口替江夫人择了宋淮,“母亲,闻家三郎君虽是个好郎君,可他还有好几个庶弟呢。且不说日后闻家几个兄弟分家要分出诸多钱帛去,单是那好些个大不了二姐姐几岁的妾室,就不好对付了。”


    “母亲也是知晓二姐姐的脾性的,她那般直来直去的性子,若是嫁去闻家,少不得要受些委屈。那些后宅妇人们最是擅长同郎君吹些枕边风,闻将军此时是疼爱闻三郎,可日后呢?”


    “待闻家那几个庶子长大成人,闻将军难不成不会偏心些?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但也架不住闻将军年事已高后容易犯糊涂不是。坊间都有言,年岁大了的老者,活了一圈便活回去了,性子也能变得同孩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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