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不必管了,我会处理。”徐博自打量了下春柳,又道:“你是几日被宋淮发卖的?”


    春柳道:“大约,十日前。”


    十日前,正好便是宋淮离开朔阳后不久。徐博略一忖,道:“先让她留下吧,时辰不早,你们好生歇着。”


    徐博离了宁鸢那处未几,便唤来池离,叫他递信去寒山城,且将寒山城都盯紧了才是。


    宋淮能凭一己之力走到如今的位置,他的心思断不会如此简单。十日前他才方受了伤,转头就要去发卖养了半载的奴仆,此事怎么瞧,都透着古怪。


    宋淮想必也知晓,凭他之力并不能将宁鸢从朔阳带走,只怕是此时心里正憋着坏,就等着宁鸢掉入陷阱之中才是。


    时至年节,城主府依例会有宴饮,依着寒山城的规矩,城中大半朝臣都会携家眷参加这宴。


    宴饮过半,宋淮打量了一圈参加宴饮之人,眼瞧着众人皆有醉意,他便起身至殿阁中间,随即跪地行礼,道:“城主,臣有一事,想向城主讨个恩典。”


    罗诺微一挑眉,便道出一个“说”字来。


    “臣,想求娶孟家二娘子,孟氏吟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父母命 孟司户,会


    曲乐之声戛然而止, 满殿官员齐齐将目光摆到了宋淮之上。


    宋淮知晓,宁鸢此时身在朔阳,有着徐博相护, 他无法将其带走。纵是日后宁鸢离了朔阳,但凡他要将人带回寒山城,朔阳都是必经之路。


    既然他无法将宁鸢带回来,那就只能叫宁鸢亲自来找他。


    宁鸢虽看着心硬, 但她只是对曾经有份算计过她的奴仆不给好脸色罢了, 对诸如月莲等人,素来都是不加以刁难的。她来寒山城至今要好之人拢共也就只有孟吟芳一个,既她是个重情义的,自是不会弃孟吟芳于不顾的。


    宁鸢身在朔阳,即便了此时备足礼数上门求娶, 她都不会嫁的。但如果她知晓, 孟吟芳将嫁给自己, 她又如何能坐得住呢?


    是以, 他着人将春柳送去了朔阳让她救下。


    依着徐博的手段,他就算将自己要迎娶孟吟芳一事透过去了,徐博都会暗中拦下, 不叫宁鸢知晓半分。只要她不知晓这消息,那么此计便是无用的。


    只有将春柳送过去,宁鸢身边有了自己的人,他才更方便透消息过去。


    孟吟芳此时正端了盏果酒,她陡然得闻宋淮此语, 两道黛眉紧锁,一时间亦猜不透宋淮的意图。孟吟幽与孟吟芳同坐,她听罢后略怔了怔, 倒是比孟吟芳先回过神来,随即悄声往孟吟芳身侧凑了凑,说了句“恭喜”。


    宋淮迎娶孟吟芳一事若摆到去岁,孟吟幽或会在此间挂了相露了怒,可时移事易,如今的她,已然毫不在意宋淮要娶孟氏女,还是韦氏女了。


    相较于孟吟幽的松快,孟吟芳便不是如此了。


    她心弦绷得极紧,以至于都未将孟吟幽的话听进耳里。孟吟芳心下很是清楚,宋淮绝不会无端求娶自己,他对宁鸢的贼心一直不死,此时当众要求罗诺赐婚,想必是要再出些夭蛾子好将宁鸢捉回来才是。


    思及此,孟吟芳微微仰头,抬眸间正对上坐在男宾处的闻裕。他许是想要起身说些什么,可一旁的闻长胜却是直接抬手将其按下,父子二人如此施为,竟也是不怕叫人瞧了去笑话。


    罗诺静默许久,随即将目光投至闻裕身上。早在宋淮提出此言之时,闻裕便想要出言驳斥,一旁闻长胜自是觉出儿子的打算,未待闻裕开口,他便先一步拦阻了。此时闻裕瞧见了罗诺的目光,自是会意,只起身缓缓行至宋淮身侧,与罗诺行了一礼。


    闻裕自垂了手,随着他的动作,自有一阵松针香气随着他的动作叫宋淮吸入腹中。


    “城主容禀,臣先时也与城主提及过,早在数月之前,臣的母亲便曾登过孟司户的门,两家已在议亲。”闻裕将话说毕,随即垂眸扫了一眼一旁的宋淮,道:“宋司政,怕是来得晚了些。”


    “只是议亲,又不是成了亲。”宋淮的笑声寒如冰霜,他一双凤眸略略一扬,而后笑道:“闻君与孟司户家早几月就在议亲了,可至今都没有定下成亲的时日,想来也是两家并没有议定。”


    “一家有女百家求,孟二娘子如此佳人,不独你闻君一人倾慕,我亦如是。”


    宋淮这话说得也并未全无道理。先时闻家梁夫人亲自去登孟家门时本也没有提起要即刻定下亲事,两家也未互换信物,只能说是有意,但断不能说定亲。


    既是两家不曾定亲,那宋淮有心求娶,也算不得什么。


    闻裕长眉一挑,心下略忖了忖道:“宋淮,满朝中谁人不知,你最为钟爱的就是那个早故的别宅妇。上几月因着别院起火,她葬身火海一事,你告假近月余,如今转个头便又能舔着脸说钟情于旁人?”


    提及宁鸢,宋淮心下少不得有些刺痛,他自缓了一息,回道:“闻君,你我皆是男郎,早先有些个故旧之人,也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好比,闻君你先时,不也有一个意难平的意中人吗?”


    “叫什么来着?”宋淮故做思忖模样来,随即道:“哦,对了,是救闻君的那个农女,叫什么‘芳娘’的。”


    宋淮将话说毕,忽又补上一刀,道:“她叫芳娘,孟家二娘子名讳之中也带了一个‘芳’子,某倒也想问一问,闻君这是中意哪个呢?莫不是,将孟家二娘子同她,搞混了吧?”


    孟吟芳本就因着闻裕同先时那位女娘之间的事才久不应下,如今宋淮当着一众官员挑破此事,真真是逼得闻、孟两家再无结亲的可能。


    孟家若是应下了,那孟吟芳无疑会成为满城里的笑柄,那些官眷娘子们素日里闲来无事,最是喜欢三两人围在一处聊一聊某家后宅内的事,若是孟吟芳嫁了,这事必是会被人时常提及,再遑论如今孟吟芳尚领着队正一职。


    宋淮此时将这话脱口说出,明摆着就是将几家人架至火上烤了,想要借一借罗诺的势,逼得孟家不得不就范。


    孟吟芳再不愿又如何?素来这亲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孟徇可没有那么疼爱孟吟芳,他最疼爱的,还是自己的脸面。


    “你!”闻裕气急,他自将双手攥得极紧,手背处青筋凸显,想来也是在极其忍耐了。


    罗诺瞧着殿阁中间争得面红耳赤的二人,微微折眉,开口道:“你们二人既是要求取孟队正,合该亲自登门才是,当堂相争,有失体统。”


    宋淮与闻裕二人得闻此语,自是俯了身来告罪。罗诺立起身来,朝前两步,继续道:“既是求娶,那孟队正愿嫁何人,便是何人。”话毕,她便拂袖离开,徒留满阁官员面面相觑。


    宋淮目的已然达到,此时亦不在殿阁之中久留,只对着闻裕露出一副上位者的得意姿态,口中言说着要早些回府去备聘礼,随后对着孟徇行了一礼,这便也辞了此处。


    闻裕转头瞧向孟吟芳,却见她亦站起身来去与江夫人言说倦了,而后她自瞧了瞧一旁的孟瑜,兄妹二人便也离了大殿。闻裕亦顾不得其它,只微掀了衣摆,迈步去追。


    三人先后离开殿阁,却并不急于剖析对错,待离开城主府,三人步上车驾,孟瑜方开口道:“宋淮绝非真心求娶。”


    “这是自然。”孟吟芳垂了眼眸瞧着车驾内矮桌上所摆着的烛台,道:“他如此施为,想来是知晓鸢娘未死,想要将我锁在宋宅之内,好逼迫鸢娘就范才是。”


    孟吟芳这一路之上都在想宋淮的意图,思前想后,唯此一桩最是有可能。宁鸢如今身在朔阳,宋淮想必也是不想与大稽正面交锋才是。


    “前几日,确实发生了一桩事。”闻裕微微颔首,随即想到了前几日的事,道:“宋淮遣了许多人去朔阳,想要将宁娘子带回来……”


    “什么!你怎么不同我说?”未待闻裕将话说毕,孟吟芳便开口将其打断:“鸢娘如何了?”


    “你莫急,且听他慢慢说。”孟瑜出言安抚,“宁娘子若是真有个万一,宋淮今日还能在殿上使这下作的手段?”


    孟吟芳这才回过神来,只颔首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诚如孟兄所言,宁娘子并无大碍。宋淮遣了人声东击西,想要将徐将军的人马引开,如此好将宁娘子劫出来,不想叫徐将军看穿了去,及时救下了宁娘子。”


    “如今,宁娘子暂居将军府内,徐将军亦指了人贴身护卫,宋淮要想在朔阳城对宁娘子下手,怕是没有机会。”


    车驾内孟家兄妹听了,面上却是不同的神情。孟吟芳松下一口气来,庆幸宁鸢安然无恙,而孟瑜面上的那抹笑,却带了几分自嘲。


    “宋淮想来也是知晓无法将宁娘子从朔阳带离,这才想对芳娘出手。”孟瑜敛了笑,随即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对上闻裕,道:“闻君想来是有法子将信递去朔阳吧?”


    宋淮此计若要成事,那必得是宁鸢知晓这消息方可成,只要他们先将消息递去给徐博,叫徐博吩咐手底下人锁了这消息,那宋淮这一局,自是能轻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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