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宁鸢亦轻笑出声,她将匕首搁在胸前自“咯咯”地笑了一阵,方道:“更深露重,将军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睡不着,不知宁娘子可否作陪,与我说说话。”徐博将双手搁在窗棂之上,朔风扬起他微散的鬓发,叫宁鸢不自觉地颔首应下。
徐博并没有相问宁鸢的故旧之事,只是将自己幼时如何淘气,如何在惹了自家阿爹生气后去找阿娘救命,诸如此类之事说与宁鸢听。
宁鸢倚着窗静静听着,未说一语,直至倦意再次涌上心头。待她睡下,徐博方翻窗入内。他自抱起宁鸢行回床榻处替她扯了锦被盖好,待做罢这些事,方退了出去。
宋淮身上的伤不重,宋笙扶着宋淮离开朔阳回到寒山城外的宋府别院歇下。宋笙替宋淮将伤口包扎好,方开口道:“家主,她现在是徐博的人,咱们管不到徐博的身上。”
徐博非是寒山城中人,他身份贵重不说,宋淮手上也没有能拿捏他的把柄,轻易动不了他的。
“那又如何?”宋淮并不在意,他将双目阖上,眼前立时便浮现宁鸢奔向徐博时的场景。“既然我不能从徐博身边把她带走,那就让她亲自回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欲求娶 臣,想求娶
宁鸢这一觉睡得并不久, 外间天色未明,她便醒了。她自坐起身来,着履下榻之时, 便瞧见了徐博搁在她枕边的匕首。
她自浅浅一笑,随即取了搁在罗汉床上的大氅来披上,她才方将门推开,便瞧见了倚在廊下的徐博。“将军?”宁鸢见他身上的衣袍与昨日一般无二, 瞧着这模样似是一直未走。“将军你穿得这般单薄, 仔细冻着了。”
时至腊月,朔阳晚间本就寒冷,更遑论此时正是天明之前最冷的时辰。
宁鸢自与徐博招了招手,见他未有所动,便上前几步, 扯着他往内里坐了。屋内并无备下热茶水, 宁鸢自环顾一二, 只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回徐博的身上。“外间这般冷, 将军你何故一直立在外间?”
“我随便走走而已。”他观得宁鸢面上的关切之色,心下一暖,自有一抹笑意浮现。为免宁鸢继续过问, 徐博立时开口,道:“我想过了,你去越州之事,恐得再晚上几月。”
宁鸢双眉微折,道:“为何?”
“来年春日, 会有人来朔阳,届时你跟她走,她一定能护你周全, 且宋淮也绝不可能再寻到你的半点踪迹。”徐博并未直言来人是谁,只是抚着宁鸢自往一旁坐定,继续道:“她与我相识已久,且在越州也是能说上话的,由她领着你去,宋淮再无下手之机。”
宁鸢听罢,面上却未有展颜。
宋淮这厮执念何其重,宁鸢又岂会不知?她心下明白,若要叫宋淮真正放手,她与宋淮二人必得有一人死去才行。
宁鸢自默了一阵,而后自换上一张笑颜来,轻声谢过:“我听将军的。”宋淮再不堪,到底也是寒山城的司政,徐博即便身在八议之内,若是因自己毒害宋淮而受牵连,倒是她的不是了。
她并不清楚大稽朝政局势,实不敢随意施为,没得再牵连了徐博。倒不如就先应下来,自己再多翻些医书,去寻一些叫医师诊不出来的毒物,好叫宋淮再没有活路。
徐博见她应下来,亦展颜笑了。“这些时日你先安心住在此间便是,回头我会再指两个武婢来跟着你,你若要去绣楼,自会有她们护卫你。”
宁鸢颔首应下,二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待天际泛白,徐博方离了宁鸢的院子。
这些时日,宁鸢早起去往绣楼教习绣娘技艺,待到晚间再收了铺子回转,许是日日都有武婢在旁跟着,宁鸢倒是难得没有再做噩梦。
时至腊月,朔阳城中已无宵禁,街市上亦出来许多小摊贩。宁鸢收了铺子后行出没有几步,便瞧见了徐博着了一身常服早已立在绣楼外。
徐博稍一摆手,那两名跟着宁鸢的武婢便都各自退走离开。“将军怎么来了?”宁鸢心生疑惑,这些时日以来,她即便是歇在将军府中,却是鲜少见着徐博。
“前些时日事务繁多,今日得闲了,宁娘子可愿陪我走走?”夜幕之下,徐博微微偏头,面上扬起的弧度叫人不好拒绝。宁鸢笑着应下来,随即与他一道走在朔阳的主街之上。
朔阳城并不大,拢共也就只有一条主街,街市两旁满是摊贩,那些人多是贩卖食物,亦会有一些人卖些香料钗环等物。
宁鸢跟着徐博行了一阵,腹中立时唱起了空城计。街市之上行人众多,往来叫卖之声亦是不少,宁鸢想着偷偷去瞧了徐博,见他未有回首,料他不曾听到,这便也松快下来。
“我有些饿了,宁娘子陪我用些吃食可好。”徐博止了步子,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摊子,道:“这家的馎饦味道很是不错。”
宁鸢本就腹内饥饿,自是点头应了。二人自落了座,一旁的大娘见着是徐博,笑道:“将军来了呀,还是老样子吗?”
“自然,再多上一份。”
那大娘见了戴着面衣的宁鸢,立时笑了起来,连连应下之后,自往锅前站了。宁鸢抬手解下面衣搁在一旁,问道:“将军时常来这儿?”
“那位大娘姓骆,她的丈夫早些年是我阿爹的兵,后来战死了。她不愿孤身回到故土,就一直留在朔阳了,毕竟,这里也是她儿子的埋骨之处。”徐博如是说着,只抬手提了矮桌上所摆着的陶壶斟了盏水递与宁鸢。
“这朔阳里里,大半人都是兵士家养。”徐博的话音很轻,轻到随意就能被两旁叫卖声盖过,可他这话又很重,重到叫宁鸢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骆大娘一壁揉着面,一壁偷偷去瞧了宁鸢,随即便探出头去与边上的人小声议论,猜测着与徐博同坐一处的那位女娘必定是徐博的心上人。毕竟,徐博这些年来,可从没带过哪个女娘来外间用饭食。
两侧的商贩纷纷投来目光,待见着二人一道说笑,便都扬了笑。徐博与她自用过了饭食,二人刚付了银钱要离开,就听见前头一阵吵闹声而来,似是有一男子在打骂妻房。
宁鸢提了裙摆自穿过人群去瞧,见一名混身横肉的男郎正抬手欲打一名跌倒在地的女娘,立时便出声叫停。那名女娘闻得宁鸢的声音,立时哭着朝她爬行几步,颤抖道:“宁娘子,救我!”
宁鸢垂眸仔细瞧了瞧,一双秋水眼眸内满是惊恐之色。“春柳?你,你怎会在此?”她蹲下身来将春柳扶起来,左右端详一二,只分别不过半载,她竟瘦得脱了相。
“娘子,你走之后,宋,他……”春柳话未必,一旁的男郎便上前来将春柳扯了回来。那人力道十分之大,叫宁鸢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摔进了徐博的怀中。
“滚!滚!滚!哪来的小娘子,也敢坏爷的事?”那男郎许是饮了许多酒,熏得宁鸢不自觉地抬手掩了掩鼻子。他一手扯着春柳,目光在宁鸢身上游走片刻,忽高声笑了起来。“哟,还是个美人儿。”
“爷还从没见过生得这么水灵的美人呢。”那男郎将话说毕,抬手便要来碰宁鸢。未待宁鸢躲避,徐博一手揽过她,而后便飞起一脚,将那男郎踹了出去。“来人!将他带下去醒醒酒,再好好审一审。”
一直在暗中随侍之人立时出现,直接便将那人抬走。两侧围着的人见那名男郎已被人抬走,亦四散离开并不久留。
“你怎么会在朔阳?”宁鸢立时抽了帕子拭了拭她面上的尘土,她见春柳衣衫单薄,自是除下身上的大氅披到了她的身上。
春柳吱吱唔唔许久都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二人便决定先将春柳带回将军府,再细细去问。
“娘子假死离开之后,宋司政神伤许久,日日泡在酒缸里头,不许人侍奉,不许人点烛。婢子将这事说与主家听,主家说再过些时日,再叫婢子犯些小错,主家自会派人牙子来将婢子买走。”
“可不曾想婢子碎了许多瓶盏,管事嬷嬷都只是打了几下手板,便不再过问了。婢子原想再借着出府采买的时机将消息递出去,哪曾想管事嬷嬷竟不许别院中的婢子们随意离府了。”
“婢子先时还道只是宋司政心伤未好,便也歇了心思,想着再过些时日寻个机会离开便是。却不曾想某一日,宋司政身边的那个护卫,宋小郎君亲自指了人来,要将满别院的奴仆都发卖了。”
“婢子原本还是欢喜的,想着主家可来将我买了回去。结果,来买婢子的人不是主家的,是一个只知赌钱的无赖。他日日锁着婢子,不叫婢子离开半步,前些时日他与人做赌输了,就将婢子,将婢子输给了方才那个人。”
春柳将这话说罢,早已满面泪痕。
“都是我的错。”春柳原本可在孟家安生待着,却因着孟吟芳要相救自己,才叫春柳遭了如此大难。
宁鸢回首瞧向徐博,道:“将军,我想买下春柳,再替她脱了奴籍,不知在朔阳要如何行事方能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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