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双目间满是殷红血丝,他咬着牙,道:“宁鸢,你莫要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那你杀啊!”宁鸢毫不在意,“你杀了我,我就能回家了,我再也不用看到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会出现在我身边!”她一壁说,一壁笑,似是毫不在意是否会真的激怒宋淮。


    不,应当说,她巴不得能激怒宋淮,好叫宋淮手上施力,就此将她的脖颈折断。


    她的笑容刺痛了宋淮的双目,他手上稍稍用力,宁鸢的面容就已然泛了红,他只要再稍稍用力,她就会死了,他就真的失去她了。


    思及此处,宋淮的眼眶内竟泛了水气。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宁鸢脖颈之上再无束缚,立时便止不住地咳嗽,她捂着自己的脖颈缓了许久,才稍稍好一些。


    宋淮瞧着跌坐在砖石上的女娘,忽眉峰一挑,道:“你要死,我偏不叫你死,我就要将你日日囚在身边,让你寻死无门!”


    话毕,宋淮自上前一步,单手将宁鸢拦腰抱起,而后便要迈步离开。


    宁鸢腰腹处叫他箍得生疼,只能双手拍打着宋淮,高声呼救道:“宋淮!你放开我!放手!救命!救命!快来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君见君 我准你带她


    夜色已浓, 雪却未歇,朔风卷着片片冰霜拍打在人的面容之上。宁鸢叫宋淮拦腰架着,伸手不停地拍打在宋淮身上, 挣扎间她素手一挥,竟是一掌扇过了宋淮的面庞,在夜幕中落得一声脆响。


    宋淮止了步子,宁鸢自推着他的手臂, 怒道:“宋淮!这是在朔阳, 你就算能把我掳走,你能出得了朔阳的城门吗?”这可不是去岁的小村落了,有徐博在,宋淮即便能混入城内,也未必就能顺利将自己带走。


    只要自己将动静再闹得大一些, 自有巡夜兵士会发觉, 届时宋淮必不可能将自己带得走。在寒山城中, 宋淮自是只手遮天, 可在此处便不一定了。


    宋淮既然能带人入城且不被徐博发觉,只怕是孤身入城,至多也就只带了几人, 分开入城,如若不然徐博必是早早得了消息去的。


    敌寡我众,宋淮他翻不出什么花来。


    宋淮得闻此语,自是松开宁鸢将她往前一扔,随即在她栽倒之时又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提至自己身前。夜幕中, 宋淮那双凤眸深邃得可怖,叫宁鸢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不过几个时辰,方才她分明还在笑, 笑得如同初生旭日,又如三月和风,卷着金乌辉光,带着不绝地暖意朝人袭来。


    而现如今,她面上神情便仿若瞧见了从地狱逃脱出来的修罗恶鬼一般。如此神情,刺得宋淮胸中一滞。


    “你是真的以为能入得了徐博的眼?”宋淮不由地发出一声嗤笑,“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大稽皇帝是他的姑父,东宫太子是他的表弟,太子妃亦与他自小兄妹相称,他虽不承卫国公的爵位,可谁人不知,他是来接徐璟手中帅印的!”


    “如他这样一个天子骄子,即便年过三十依旧不曾娶妻,他就能自降身份娶你了?这世间有得是高门贵女,有得是才貌双全的女娘排着队等着嫁给他。何时轮得到你?”


    “如你这样的身份,与他当个妾室都是高攀了,更何况他徐家子孙绝不纳妾!你是觉得,你能做稳这个将军夫人的位置吗?”


    他如是说着,而后渐渐逼近宁鸢,在她的耳畔呼出一口浊气。“你是我的人,他会要这样的一个你吗?”


    原本该是寒夜中最为温暖的气息,却在此时叫宁鸢觉着这世间再无比这更冷的寒气了。他没有心,也没有魂,他就是一只凶兽,一只连鲜血都是寒冰的凶兽!


    宋淮将这些扎人肺管子的话语吐出,这些字像一把又一把的利刃扎在宁鸢的身上,他瞧着宁鸢那水气氤氲的眼眸,胸膛内亦有一处被人狠狠揪住。


    这些话不是他的本意,他不应该说的。


    他应该同宁鸢说,说自己有多么地想念她,在他知晓宁鸢葬身火海之后,他甚至不能瞧见屋内燃灯。因为只要透出一点明火来,他便仿佛能听见那日起火之时,宁鸢被困在屋内叫喊着救命的声音。


    他应该同宁鸢说,说他日日借酒浇愁,将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思公务,只是因为失去了她。


    他应该同宁鸢讲,他知晓错了,只要宁鸢肯回到他的身边,他可以改,他什么都能改。只要是宁鸢所不中意的,他每一样都能改的,只要她肯回到他的身边。


    他们还有许多个日夜,他们可以在一起生儿育女,而后一起走到鹤发鸡皮,虽生未同衾,死却能同穴①。


    他可以把宁鸢想的一切都给她,只要是宁鸢喜欢的,她尽管说,只要她想要的,他都能想到法子替她弄来。只要她肯留在他的身边,他无有不应。


    这些才是他应当对宁鸢说的话,不是方才那一些,不应该是方才说出口的那一些。


    “你自己龌龊,自然瞧谁都是脏的。”宁鸢强忍着那半滴泪,不叫眼水溢出眼眶,失了血色的朱唇忽又渐渐起了弧度,她迎上宋淮的眼眸,笑道:“宋淮,有本事,你就掐死我,若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宁鸢在现代接受的教育并不允许她肆意杀人,可若只有宋淮身死,她才能求得片刻安生,那她也会义无反顾地拿起刀刃来护住自己。她不想害人,可也不会再叫自己被宋淮继续折磨,若真的两人只能活上一个,她一定会选择让宋淮去死。


    以杀止杀非是上乘之法,可却是最为直接有效的。


    “好啊。”宋淮的眸光先是一怔,而后竟渐渐舒展,最终竟带了几分欣喜。他亦如宁鸢一般轻笑起来,眼角的那半滴泪终是未能悬在眼尾,自顺着他的面颊落下。“那就跟我回去,好好地杀,拼了性命地杀掉我。”


    倘若她当真无法爱上自己,那不若就让她恨着吧,让她恨上一世,让她以后只消听到一个‘宋’字就能如临大敌,叫她日后只要瞧见一个身形肖似自己之人,就能怔在原处再无法挪动一步。


    既然得不到她的爱,恨也是可以的,就让她恨着自己,永生永世都忘不掉自己。就让她恨到睡食行止都能想到自己,就让她恨到瞧见一枝花,一棵树,都能记得自己。


    若爱而不得,那恨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爱呢?


    宋淮松开宁鸢的脖颈,而后伸手撕掉宁鸢的外袍,拔下了她的发簪,她身上的衣裙钗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宁鸢的身上沾染了徐博的印记。


    他要撕掉这些,扔掉这些,她要宁鸢由头至脚,每一件,每一样,都是依着自己的喜好来的。宁鸢是他的人,这还不够,她的身子是,她的衣物也得是自己的。


    最终,她还会怀上他的孩子,永永远远都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外袍落地,墨发散乱,宁鸢叫他此等行径唬了一跳,宋淮这厮本就是个疯子,先时便不管不顾生是不背着手下人要与自己亲近,她躲了宋淮半载,只怕这厮早已色令智昏失了神智,此时竟也不愿再避着人,竟想着幕天席地便要与她行事了。


    “宋淮你混帐!”宁鸢自交叉了双手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自挣扎着退开几步。宋淮瞧着她失了血色的面容,眼角的水气早已化为泪珠划落。“你记清楚了,这是在朔阳城!”


    是啊,这是在朔阳,这不是什么山村野居,他虽使了计将徐博调开,可若再如此耽搁下去,只怕徐博必会得了讯赶过来。


    届时若他再要离开,少不得要弄出些许动静来。


    宋淮这才回过神来,只得暂且歇了心思,随即便扯了她的手臂要继续将她拖走。宁鸢的身子不住地朝向仰,另一只未被宋淮捉住的素手使劲地拍打着,也不管是否会伤到自己。她不愿再被宋淮强行掳回去,纵是知晓自己力弱,她亦是不可能乖乖听话任凭他处置的。


    她不停地与自己说,再撑一刻,再多撑一刻便好,只要动静闹得大,她便不信宋淮能成事!


    宋淮拖着宁鸢自行了几步,未及院门处,就听得一声巨响,宋笙叫人踢到院门之上,直接将院门冲撞开来。


    “我准你带她走了吗?”徐博一身玄色常服自迈步入内,两侧早有兵士执刀入院将宋淮团团围住。他只匆匆一眼,便瞧见了被剥去外袍发髻散乱的宁鸢,那道峰眉一拧,立时道:“所有人都背过身去。”


    他一声令下,院中所有人都将身子背过去,无一人迟疑,无一人违逆。


    徐博眸色一凛,沉着声道:“宋司政,宁娘子是我的客人,容不得你来折辱。”


    “徐将军,鸢娘她是我的妾室,我来接我的女人,还需与你报备不成?”宋淮长臂一甩,宁鸢便被他扯至身前,宋淮一手捏着宁鸢的手腕,一手移到她下颌处,粗砺的指腹在她的面容上轻轻滑过,最后死死地捏住了她的下颌。


    那一阵阵的酸痛感觉自下颌处传来,加之朔风入鼻,自叫宁鸢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水。她并不想叫旁人瞧见自己此时的模样,衣衫不整,毫无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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