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这是在宣示着自己才是宁鸢的主人,他便是要叫徐博知晓,宁鸢早就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而他们之前没有可能,永远没有。
“徐将军身份再为贵重也断没有强求旁人妾室的理吧?”宋淮一壁说,一壁将手移开,自揽上了宁鸢的腰肢,而后稍稍用力。
宁鸢很是怕痒,先时他每每与之亲近,只要稍稍碰触宁鸢的楚腰,自能激得她连连惊呼。而此时亦不出宋淮所料,宁鸢当着一众人虽未惊呼出声,可身子却已同先时一般摆动闪躲。
宋淮面上立时换上一副挑衅的笑容,随即微微垂头,道:“鸢娘乖,我马上带你回去。”
“这是在朔阳,我说了,她是我的客人,她就只有这一个身份。”那双手好生碍眼,叫徐博不自觉地又拧了眉,他并不想与宋淮多加废话,只将方才还冷若冰霜的语调缓了缓,换上柔声细语,与宁鸢说道:“宁娘子,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虽生未同衾,死却能同穴。 出自《烈妇行》清 章际治 原句为 生未同衾死同穴。
第123章 无休止 宁鸢笑了笑
宁鸢立时便阖上了自己的双目, 宋淮垂了头去瞧,自是分出几分心,只这一瞬间, 便有一只冷箭自徐博身后而来。这只箭划过徐博的耳畔之后,徐博便解了自己身上的大氅,待这箭深深射入宋淮的左肩处时,徐博早已朝前疾步而去。
宋淮不防, 自是松开手后退几步。宁鸢觉出宋淮远离了自己, 也顾不得旁的,只一路朝前奔去,也不管是否会摔着碰着。
宁鸢只跑出几步,而后便撞进一个坚硬宽厚的怀抱之中。“别睁眼。”徐博柔着声在她的耳畔说罢这句话,那件温暖的大氅亦落在了宁鸢的身上。“我带你走。”
宁鸢自颤着身颔了首, 她要走, 她片刻都不想再留在这里, 她不要再听到宋淮的声音, 更不想再看到宋淮那张令她作呕的脸。
徐博自将她抱起,而后扫了眼宋淮便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宋淮,这次我放过你, 但没有下一次了。”
宋淮瞧着徐博离去的背影,偏自己此时却无还手之力,院子四周不独这些兵士,只怕还有藏在暗处的弓箭手,他此时孤身对敌并无胜算。
“宋司政, 请吧。”池离缓步入内,随即拍了拍手掌,高声道:“弟兄们, 送宋司政出城!”池离话音方落,原本背对着宋淮的兵士自都转过了身,他们自上前一步抽出腰间横刀,所作所为哪里能与‘送’沾上半分。
宋笙自捂着胸口踉跄着行至宋淮身侧将他扶起,小声道:“家主,咱们的人都被徐博拿下了,还是先走吧。”
他不想走,但他不得不走。
宋淮立起身来,只将手捂在伤处,而后被人围着寅夜赶出朔阳城。
徐博抱着宁鸢策马离开,马蹄声回荡在空荡的街市之上,他清楚地感受到怀中女娘的身子依旧在不停地颤抖,纵是已经再听不到宋淮的声音,她依旧在怕。
徐博并未出言,只是将搁在宁鸢脊背上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以此来聊做安慰。宁鸢双手攥着徐博的衣襟,待缓了四、五息后,方仰了头,开口唤了一声“将军”,只这一语过后,她便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徐博紧了紧缰绳停下来,垂眸对上了宁鸢惊恐未消的眼眸。玉尘霏霏,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身上,街市旁悬了几盏未燃烛的灯笼,在朔风拍打下左右摇摆发出声响。
宁鸢的嗓音沙哑,定是方才被宋淮掐着脖颈之时伤着了。徐博心中怒火更炽,却也不能在此时严声厉语,唯恐吓着宁鸢。“你先不要说话了,我带你回我府上,你放心,有我在,他不能把你带走。”
宁鸢此时仍心有余悸,加之一时间也寻不到可去之处,便也颔首应了。徐博待瞧见她应下后,方重新夹了夹马腹,重新御马前行。
绣楼至将军府所需路程并不远,偏今夜雪大,倒是较往日里多费了些时辰。徐博抱着宁鸢一路入内,他一壁行,一壁着人去备下热水伤药,而后便径直带着宁鸢去往她先时歇过的院子。
徐博这动静极大,素银与金枝亦早就得了信,二人紧赶着去往小院,待徐博抱着宁鸢入内之后自是取了火折来点燃了屋内明烛。
徐博轻轻地将宁鸢放至罗汉床上,而后笨拙地替她扫了扫发间的雪。他微微俯身,眼角余光自瞧见了宁鸢脖颈处露出的那一点红痕。
他自拧紧了薄唇,而后退开几步,道:“去备热水,先伺候宁娘子梳洗,再去备些消肿散淤的膏药来。”
他其实很想就此揭开裹着宁鸢的那件大氅,他想仔细地瞧一瞧宁鸢的伤处,他想替她涂抹膏药,然后轻声的宽慰着她,叫她不必害怕。
可他不能。
宁鸢需要时间冷静,她需要独自平复心绪。
素银应下声来,金枝亦去嘱人烧水准备。“安心歇着,不必怕。”徐博柔声嘱咐了句,自是转身退出去立到了院中。
满天飞雪洋洋而至,朔风卷起他的衣摆,阵阵寒意侵入却无法将他心中的怒火息灭少许。是他小瞧了宋淮,是他过于自负了,总以为自己坐镇朔阳,宋淮即便是有那贼心,有那贼胆,也未必有这贼能耐。
但他忘了,宋淮就是个疯子。
他费心布局,故意在城北闹出事端来将自己引走,若非那些人露了马脚,只怕他也未必能赶得及回来相救。
他原以为自己可安排人手护送宁鸢去越州,如今想来,只怕那一些人手并不足以拦下宋淮了。
思量间,冯方已然步入院中。“将军。”冯方自抬手与徐博行礼,而后方开口道:“池离已经带人连夜把宋淮赶了出去,眼下,他们还在城中搜查,看是否还留有漏网之鱼。”
冯方见徐博面色不佳,又道:“将军,日后不若就叫宁娘子住在你府上吧。绣楼处虽是离府上不远,但到底隔了几条街。再者,即便是咱们指了人暗中护卫,也不可能将整条街的人都上一遍。”
“既如此,倒不如直接住到将军府中,大不了日后宁娘子去绣楼教人刺绣之时,咱们再指人护送就是了。”
徐博听罢,略略一忖,道:“此事不急,待问过宁娘子后再做定论。”
冯方自颔首应了,又道:“将军,依着宋淮那厮的行径,只怕是送宁娘子去越州的人马还得再添一些才是。”
今日闹出如此动静的人有三十余人,宋淮要将这三十余人不留痕迹地摆到朔阳城中,想必是谋划了月余才能成事。他既心有执念至如此地步,想必也不会轻易放过宁鸢才是。
宁鸢若长留朔阳,徐博倒是能护得住,可她若然去往朔阳,依着宋淮的心性,只怕没几日就会着人将她掳走。
“再添多少都是无用的。”徐博自负手而立,“从来都是山来就我,何时我要去就山了?”冯方略怔了怔,一时间也未能明白徐博言下之意。
“此事你不必管了,我自会处置。吩咐下去,多加巡查,未在朔阳城中待够一载的,都需严加盘查,绝不能有一个错漏。”冯方自应下来,他转身离开之时,屋门自被推开,徐博回首瞧去,却是素银与金枝都退了出来。
她们二人行至徐博跟见一道行了礼,而后素银方开口道:“禀将军,宁娘子不愿我们在旁服侍,说是独自沐浴便可。”
她还在害怕。徐博只轻轻点了点头,又嘱咐她们先去备下饭食与药膏。二人自领命应下来,素银行了几步,终还是转过身来与徐博又行一礼,继续道:“将军,宁娘子脖颈与手腕处皆有红肿,另外……”
素银略顿了顿,只将声音又压低几分,道:“娘子腰间似乎也有伤。”
话毕,徐博自是想到先时宋淮当着自己面掐宁鸢腰肢时的模样。他原以为宋淮只不过是要在自己面前端一端他的身份,却不想宋淮竟当真下了死手。
“知晓了。吩咐下去,与宁娘子相关之事,不许过问,不许议论。”徐博自摆了手,素银方退走此间。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宁鸢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那隐隐泛了青紫处的手腕,身子竟还是不受控制般地颤了颤。
他知道了,他还是知道了。宁鸢很清楚,以宋淮那等执拗的脾性,她与他之间只能是不死不休。今日身在朔阳,徐博能来救她,那日后呢?去往越州之后,难不成还要指着徐博来救?
即便徐博能指人护卫,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宋淮不死,她将永无宁日。
一想到要杀人,宁鸢不自觉地收拢了双臂。她将双臂交叉抱着自己,而后又没入水中几分,任由热水将自己吞噬。
她沉在水中,听不到声音,亦无法呼吸,却是叫她的神思异常清明。
她不是宋淮的对手,若要杀他,必是下毒这一招最为合适。
思及此,宁鸢自从水下浮出,那张被热水温暖的芙蓉面渐渐有了些血色,她抬手抹了抹面上的水滴,这便起身换上了素银取来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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