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气骤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便落起了疾雨。二人出门之时并未带伞,此时自叫这阵雨浇得衣衫微湿。幸而此时已近将军府,二人自是一通疾奔,没得将自身淋了个透。
较先次不同,王大娘并未带宁鸢去正门处,只是寻了一侧门叩了几下,不多时,便有人前来与她们开门。
前来开门的小厮见是王大娘来了,连忙与她寒暄了几句。“大娘,你这,怎么淋成这样了?”
王大娘一面拍着自己衣衫上沾着的水珠,一面回道:“这天说变就变,我想着不过就是来给臭小子送点东西,出门之时便也不去想着伞了,哪知这般不巧。”
“这时候的天老爷,比那戏台子上的角儿都会变脸。”那人如是说着,又见跟在王大娘身后的宁鸢,遂问道:“这位是?”
“这是宁娘子,我喊她一道出去采买些东西。”王大娘倒未有过多解释,只是一笔带过。那名小厮亦不多问,只叫她们跟着自己,这便引着两人一道去了一处略偏僻些的屋子。
风鼓青杨,雨打碧荷。长廊幽静自南北贯通整个将军府,两侧都植了许多杨树,此时正是飞絮又起之时,又因骤雨突至,此时飞絮堆积在砖石之上,与人一种脏乱之感。
那小厮将人引至此处之后,便言说着人去寻池离,叫她们二人且在此处稍候。待那小厮离了此处,王大娘方开口道:“这鬼天气,今年怎么这么多雨?往年这时节,一个月都下不了几回雨。”
宁鸢解了面衣,回道:“这雨落得是突然了些,但也是好事。”朔阳城与江南不同,此处本就是干燥少水之地,若是一月不曾下雨,地里自得不了多少东西,反倒会叫许多靠地吃饭的农户断了生机。
王大娘回过味来,亦颔首道:“也是,总不会与前几年那般,连着三月不曾落雨,原本的井都枯了,外头那条河都成了水沟子了。幸而朝廷指了人发下来粮食,还着人专门去寻了新的地方,打了井。”
“咱们这城呀,拢拱就一条河会从城外经过,原本每家每户都得去城外背水回来,现下城中多了井水,倒也省了不少事。”王大娘如是说着,面上笑意不止。
宁鸢并未多问,只将眸光都摆到了院中积了雨水的缸子里。未几,池离得了信,亦是来到了此处。
他甫一入内,先是与宁鸢互施了一礼,随即朝着王大娘道:“阿娘,你怎么过来了?”
“你都多少日不着家了?”王大娘自上前几步,道:“今儿我要不来找你,我都以为你死了没人通知我给你收尸呢。”
“呸!阿娘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池离拧了双眉,无奈道:“你儿子我天天刀光剑影里跑,你都不忌讳一下的吗?”
王大娘自斜了他一眼,回道:“我忌讳了有用?我忌讳了你就肯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了?我忌讳了你就能不去当这个武夫,安心寻一份不用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营生?”
“又娶妻,又娶妻,将军三十而立了都不曾娶妻,陛下都不催,太子殿下也不催,阿娘你就不能学学他们?”池离许是受不住自己母亲这般说项,抬手就去扶了额间,很是无奈。
“你能跟将军比?”王大娘又将池离上下一通打量,道:“将军如此孔武有力,威武不凡,要家世有家世,有本事有本事,你?你要是跟将军一样有出息,我也不催你。”
宁鸢叫他们这对母子间的对话逗笑了去,自侧过身去掩着嘴笑了。池离将宁鸢的笑听进了下去,自觉在旁人面前有些丢面子,这便也不再去与王大娘纠结此事,只问道:“行行行,阿娘你且说吧,何事来寻我。”
“还不都是你这臭小子让我瞧了生气,累得我险些忘了正事。”王大娘亦回过味来,随即自扯着池离往宁鸢那处行了几步,道:“宁娘子说想见一见将军。”
池离蹙着眉头看向宁鸢,宁鸢立时解释道:“倒是不必非要见徐将军的。”自昨日碰了壁,宁鸢回去亦想了许多,她左不过就是想要递些物件去给孟吟芳罢了,有池离转交便是,何必非要去见那个身壮如牛的将军呢?
宁鸢将自己揽在臂间的包裹取下递到池离身前,道:“这内里是一套衣裙,还有一封书信,不知可否得将军应允递信去寒山城与我孟家妹妹?”
宁鸢是跟着崔明一道来的朔阳,他并不知宁鸢的那些旧事,亦不曾从徐博那处得过令,此时自是露了为难之色。
一旁王大娘见了,立时就道:“宁娘子,寒山城到底不是咱们大稽的,你要是要往那里递东西,我家这臭小子是做不了主的,不如,让他带着你亲自去与将军说项说项?”
徐博近些时日亦多奔波于练兵之事,如何会有空闲来见宁鸢,他刚想要开口拒绝,就被王大娘拧住了自己手背的皮肉。池离回首去瞧,亦明白了王大娘的意思。他略想了想,道:“宁娘子,将军此时尚有公务,你且先在此处候着,我先去瞧一瞧。”
宁鸢观得此景,亦不好拒绝,只颔首应下。
而后,王大娘便与池离一道先一步离开了那处。母子二人行出一段路去,池离才偏过头开口问道:“阿娘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自己去与徐博禀报一番便能解决之事,缘何还要叫宁鸢亲去说上一说,徐博难不成看起来这般闲吗?
“你懂个屁!”王大娘自白了他一眼,道:“宁娘子生得不好看吗?”
“啊?”池离显然未能明白王大娘的意思。
“宁娘子来咱们隔壁住了一个月,我也观察了她一个月。这娘子鲜少外出,就坐在屋子里缝制衣裳,那绣工我去瞧过,真真是叫,那个什么来着,那个,美,美什么来着?”
“美不胜收。”池离此时亦回过味来,“阿娘,宁娘子生得是美,但你也不能是个美人就想让她跟咱们将军同在一处吧?咱们将军要是对宁娘子有意,能让宁娘子住咱们家隔壁一个月都不去瞧上一眼?”
“那还不是你太没用了,帮不上什么忙。你要是能让将军不必这么劳累,他还能无心男女情爱之事?”
“阿娘,我觉得情情爱爱之事,影响将军挥刀的速度。”哪有好男儿叫妻女给绊住了手脚的。
“这事只会影响你,不会影响将军。”王大娘毫不留情地点破,眼见已行至议事厅前,王大娘亦不再多言,只催促着池离快些去与徐博言说此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开窍了 宁娘子是谁
池离自是拗不过王大娘的, 他只叫了王大娘稍候着,自己先一步行内议事厅内。
立在左近的冯方开口,道:“要我说, 不如就把她们全部都弄到军营里,喊她们给咱们洗衣做饭,然后咱们再拔工钱给她们,不就行了?”
“那你让营里的伙头兵吃什么去?”刘严白了他一眼, 冯方立时回问:“那你说, 让她人间干什么?这一个两个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会点洗衣服做饭的本事,还能干什么?”
“你这话要传进东宫耳里, 太子殿下第一个不高兴。”解善斜了一眼, 冯方又道:“她们又不像太子妃。她们都是些寻常女娘, 不干洗衣服做饭的事, 怎么,你给她们寻个人户嫁了?”
刘严一想,道出一个行字来。池离来时, 正逢三人齐齐看向徐博,等着他拿主意。徐博扫了一眼面前几人,随即将目光搁到了池离身上,开口问道:“怎么了?”
池离知他定是觉得面前这三个所说之计无一个可用,是以才来相问他岔开话茬来, 立时道:“禀将军,我阿娘陪着宁娘子来了,说是想请将军点个头, 送些物件回去。”
徐博听得宁鸢的姓名,随即阖了眼细想了想,倒是未曾当时说话。一旁冯方闻言,当即凑到池离身侧,问道:“宁娘子是谁?”
池离道:“就是宁娘子。”
池离这话答了同没有答一般,刘严与解善亦都围上来打听,池离只得拿手肘戳了戳他们,随即自将目光投到了主位之上的徐博。
徐博想起崔明离开前与自己言说之事,料想宁鸢是想要递些讯息回寒山城,遂开口道:“她的东西都检查清楚,确认并无夹带事关朔阳要事的书信物件,带着人帮着送出去就是了。”
池离自应了一声,他正欲离开,抬眸就瞧见了站在廊下的自家阿娘。他并不想再被王大娘首头到脚地损上一顿,遂转过身,道:“将军,那些人都是女子,女子之间的事,想是女子最为清楚,不如把宁娘子喊来问上一问?”
余下三人亦对宁鸢起了兴致,他们几人互视一眼,刘严第一个出言附和道:“将军,末将以为池离的话在理,咱们都是一群大老粗,哪懂这些。”
“对对对。”冯方亦站出来,“将军不如问上一问,如果问她不行,咱们再去多问问旁的女娘。”
徐博并不多想,只叫池离去将人唤来便是。池离应下来,随即行出门去与王大娘言说,王大娘自是同他一道去将宁鸢领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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