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心下大骇,忙催促一旁宋笙出刀相帮,而宋笙只是瞧准时机将手中横刀扔向宋淮,便不再行动。


    郑森不解,问道:“宋笙你还愣着作甚?万一家主有失,你仔细夫人怪责!”


    “你且放宽心吧,孟氏女伤不到家主的。”郑森不通武道是以不知,但宋笙却是能从二人的招式间瞧出来高下。


    孟吟芳的身手虽不差,却还不足以与宋淮相较,且她身为女子,力道不足,纵有巧劲相佐,一时间要想击败宋淮也是万不可能的。


    不出宋笙所料,不过十几个来回,孟吟芳便已落下乘,待宋淮再飞起一脚,孟吟芳便叫踹倒在地。未待她回过神来,只见银光一闪,便见一杆长枪飞来钉在了她与宋淮之间。


    马蹄声渐起,孟吟芳朝着那处抬眸望去,却见闻裕骤马①而来。


    闻裕跨坐于马背之上,双眸似笑非笑地瞧着宋淮,启唇道:“宋司政这是欺负女娘欺负上瘾了不成?先时腰斩了一个舞姬便也罢了,如今是连孟司户府上的二娘子都要斩杀了不成?”


    见是闻裕前来,宋淮亦将挥向身后,宋笙立时上前接刀入鞘。百瑞此时方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几步来相扶孟吟芳。


    “既是你闻家三郎开口,某就给你这个面子。”宋淮的眸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一番,笑道:“孟家娘子,还请将我的妾室交出来。”


    孟吟芳冷冷一笑,道:“这是我孟府别院,除我之外,这府中皆是我孟家的奴仆,哪里来你宋府的妾室。”


    闻裕亦在旁接了话茬过去:“宋司政这话可得仔细着点,孟家娘子尚未出阁,你怎好污蔑她私藏你的逃妾呢?不过,宋司政好生低调,纳妾竟也不摆酒?”


    “宋家在寒山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户,这又是你宋司政头一个女人,宋司政总是要纳她为贵妾的吧?那,纳妾文书可有置办?”


    “司政放心,今日某为人证,若是孟二娘子私藏了你宋府的逃妾,某必定与你一道同去城主府,叫城主替你做这个主。”


    “可是,若你没有这纳妾文书,孟二娘子院中之人,你亦不能动辄来抢不是?”


    哪里会有什么纳妾文书。


    宋淮急于将宁鸢纳入府中,原想着将人收入府中后再着人慢慢去办便是,左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可如今闻裕也沾了这事,他若想要硬闯,怕是不行了。


    “孟二娘,鸢娘是我的人,你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我必定会将她带走。”


    孟吟芳亦捂着自己的腰腹,回道:“宋淮,你记着,我必定亲手杀你。”


    闻言,在场之人皆面面相觑。寒山城中想杀宋淮之人并不少,但能如孟吟芳这般当着他的面直言的,却是寥寥无几。


    宋淮只回了句他等着,便翻身上马离了此处。见宋府之人离开,闻裕方下了马,道:“原是想还二娘子斗篷的,不曾想倒是替二娘子解了围。”


    “斗篷烧了就是,不必还了。”孟吟芳无心再听闻裕多言,她此时须得快些传信回府中,好叫孟瑜早做准备,没得宋淮将宁鸢去往大稽一事查实,再生生追去大稽将她囚回来。


    “我今日能替你挡了宋淮,可我并非日日都会来你孟府别院。我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眼下我与二娘子都有同一个目的。”闻裕行近几步,道: “杀宋淮。”


    孟吟芳立时瞧向闻裕,她素知闻裕与宋淮不睦,可宋淮虽是个混帐,但闻裕也未必是个好人,孟吟芳并不晓闻裕是否可信,只复张了微微泛白的双唇,道:“那不过就是我的一时之气罢了,闻君多虑了。”


    话毕,不等闻裕再行回答,孟吟芳便叫底下人将门闭锁,不去管他。


    闻裕知她心存防备,亦不强求,只复翻身上马,就此离了孟府别院。


    孟吟芳回到屋内,百瑞自去与她察看伤势,却见她腰腹处的皮肉紫青一片,立时倒吸一口凉气,言说要回城去请医师来相看。


    孟吟芳将她拦住,摇头说是不用,只叫百瑞扶着她往罗汉床上坐了坐。宋淮这一脚看似狠,却也是收了几分力的,是以只叫孟吟芳觉出疼痛来,却不伤她脏腑。


    再如何,宋淮都不会光天化日之下直接下死手,于此,孟吟芳还是有数的。


    “二娘子,左右宁娘子已经不在别院了,那宋阎罗若再来,咱们尽可叫他搜便是,何必再通院的瞒着呢?”百瑞并不知孟吟芳的心思,她只瞧见孟吟芳为此伤重,少不得心疼一二,说上几句。


    “多拖一日,鸢娘就能多走一日的路。”孟吟芳倚在凭几上自缓了几息,只叫百瑞传话下去不许人去宁鸢院中打搅。百瑞只得依令应下,而后退出屋去。


    是夜,孟府别院之内并无人再行走动,宋淮翻墙入内,径直朝着宁鸢的居所而去。


    作者有话说:


    骤马  驱马快跑的意思。


    第33章 起争端 她居然逃了


    廊下灯笼应朔风之力摇曳, 将宋淮的影子扯得或长或短,他只身行至宁鸢屋外,自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并未点灯, 宋淮趁着夜色而来,是以很是习惯。


    他自往内室而去,轻纱幔帐之下一个女娘正侧卧在内。


    宋淮自唤了声“鸢娘”,而后掀了纱帐欲将她揽入怀中, 怎他才方欺身下去, 床上那人素手一扬,一把匕首随即划过宋淮的脖颈。


    宋淮退后两步,床榻上的孟吟芳旋即飞起一脚,将白日里宋淮那一脚给还了个干干净净。


    孟吟芳方才这一招只划破了宋淮的油皮,虽有见血, 却并不足以夺了他的性命。孟吟芳少不得要存上几分遗憾, 若她的手臂能再长几分, 只怕寒山城内再无所谓的宋司政了。


    只可惜错失此次机会, 她怕是再寻不到第二个能叫宋淮放松防备的契机。


    宋淮本就对孟吟芳存了几分怒气,此时寻宁鸢不得又见她来搅局哪里还会再留半分情面。他松开手便上前与之缠斗,孟吟芳与宋淮不同, 此等无光室内叫她失了准头,只堪堪三、五招,就被宋淮制住。


    “孟二娘,你莫要以为我不会杀你。”他掐着孟吟芳脖颈的手稍稍用力,冰冷道:“鸢娘在哪里?”


    孟吟芳冷哼一声:“我不知道。”


    “说!”宋淮一声怒吼过后, 手指愈发手紧,孟吟芳在他如此施力之下已渐渐失了清明。


    “宋君半夜私闯女娘闺房不止,现在还想要漏夜杀人不成?”闻裕推开窗户, 双臂搭在窗口半俯着身子瞧向内里。“宋君要么换个时辰再杀,今日我出门时瞧过黄历了,不宜杀生呐。”


    眼见闻裕又来搅局,宋淮只得松开手,暂且放过孟吟芳。孟吟芳捂着脖颈一壁咳一壁退,自与宋淮拉开一段距离。


    “闻裕,我说了,我只是来寻我的女人。”


    闻裕略略颔首:“可这通个院子里唯一的女人是孟二娘子,怎么,宋、孟两家要联姻了不成?”


    “宋淮,我说过,通个院子里,除我之外皆是孟府奴婢,没有你的妾室。”孟吟芳自缓了几息,抬手去抽了摆在床榻旁的横刀。“从我的院子里滚出去!”


    “宋君心系佳人实乃人之常情,但这事若闹开去,宋君以为城主会如何办?依某之见,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叫你宋、孟两家联姻。毕竟你夜闯了二娘子的闺房不是?”


    闻裕这三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落在宋淮耳中,却叫他一时没有动作。孟吟芳细想了想,亦觉出味来,随即道:“闻君莫要说痴话,这事若传出去,我家三妹妹便是第一个不会放过你的。”


    闻裕接了话茬:“是某失言了,二娘子莫怪。”


    此时有闻裕与孟吟芳前后夹击,宋淮深知宁鸢其人他此时必是寻不到了,是以他亦不做停留兀自离开。


    待宋淮迈出门槛去,孟吟芳才敢松下一口气,腰腹处因着她方才的动作又叫被扯痛了去,她只得捂着那处后退几步跌坐到一旁的罗汉床上。


    闻裕翻窗而入,左右看了看,随即行至书案前点燃了烛台迈步往孟吟芳那处而来。“二娘子能将事拖到此时已是尽了全力,虽宋淮不会再来寻你,但你也护不住那位娘子了。”


    孟吟芳对上闻裕的双眸,她见闻裕眸色平缓,看似一副好言相劝之态,却仍不足以叫孟吟芳对他凭添几分信任。“方才之事多谢闻君相助,但我这院中确无宋淮的妾室。”


    “我自晓那位此时娘子不在别院之中。”闻裕将烛台搁在几案之上,随即退后两步,将自己半隐于夜幕间。“想来这位娘子早就离了此处,去往别处了。”


    孟吟芳垂眸瞧着自己衣摆处的水波绣纹,并不去瞧闻裕,没得叫他觉出端倪来。闻裕见此,又道:“前些时日贵府大郎君曾来寻过我,我帮他宴请了靖明军的崔小郎君。”


    “彼时我不知他与崔小郎君说了些什么,但如今想来,当是你央了你的阿兄,经由他的手替那位娘子办了户籍过所去往大稽了。”


    孟吟芳仍是垂眸不语,只是那双摆在双膝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闻裕又道:“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挟二娘子,这些事我能猜得出来,宋淮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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