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她也知晓别院四处都有宋淮的眼线,为求脱身离开,又不想牵连了孟府,是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只要她不说与任何人知,那么宋淮亦无法直言与孟府发难。
“百瑞,从今日起,由你往鸢娘这屋子里送一日三餐。你每每送来,就直接在鸢娘屋内将饭食吃罢就是了,此事不许说与任何人知,半个字都不能漏。”
“至于金儿那处,这几日也由你借着送饭的契机给他带去些饭食,叫他不许出门。等到初五那日,你去寻一套丫鬟的衣物来,叫金儿换上,然后领着他一道入城中置办货物。”
“切记,带上他原本的衣物,在回来的马车之上,再叫他换回原本的装束便是。之后就叫他依着鸢娘先时吩咐的那般出去放马,或是当日即归,或是几日才归,一应凭他心思便是。”
“百瑞,此事甚大,你与金儿都绝不可与旁人说上半个字,就当鸢娘还在府中。” 百瑞虽不解,却也一并应下来。
宁鸢虽向孟吟芳学了些骑术,却也只通得皮毛,是以几个时辰的路程,她生生拖到暮色渐起时才赶到朔阳城城门处。
好在孟瑜替她置办的过所文书并无错处,叫她可顺利往朔阳城内而去。入城之后,她先寻了一处客栈歇下,趁着伙计送饭食间向他打听了下城中何处有贩马匹之所。
宁鸢此时手中的马匹乃是孟府之物,若然宋淮依着过所一事寻到朔阳城,想必是会寻着这条踪迹再探她的去向。是以,她若离开朔阳城,身侧断不能有这匹马。
客栈小厮倒是未有多想,只与宁鸢详细说明了去往口马行②的方向。宁鸢出言谢过,翌日换上粗布旧衣,这才离了客栈处便直往口马行而去。
宁鸢听着那小厮言说口马行,原还道只是贩马之所,不曾想这里不独贩卖马匹生畜,竟也贩卖奴隶。瑟瑟朔风之下,几个衣衫褴褛之人冻得蜷做一团,好稍稍留存些暖意。
宁鸢着实瞧不得这些,她想要相救,却也无法将通个口马行内的人都尽数买出去,这便是当下该死的世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往里走了走,因是元月第二日,并无多少人,她将整个口马行走了两圈,终是知晓了一些事。
在此处,或买马,或卖马,皆是以丝绢以物易物③。这便也罢了,若是宁鸢要将手中马匹售出,还需与市官递交申请,着实麻烦。
正当宁鸢思索着是否要直接将马弃之不要之时,一阵哭喊求饶之声便着几声鞭响传来。
她抬眸去瞧,原是有一男子要将一对母女发卖了,那女子正跪在地上哭泣相求。
“主君,主君你饶过奴一次,奴一定会听话的。”那女子哭得凄凄惨惨,面上泪痕交织,尽显可怜之态。
那男子飞起一脚,斥道:“你们本就是爷买来的,卖就卖了。”话毕,那男子并不理会女子的哭喊,转头便要与人牙子商谈价格。
“既然要卖,不如卖与我家主子吧。”宁鸢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心中忽生一计。她缓步前行,道:“这位郎君,我用手中这匹良驹来换她们,你可愿换?”
在大稽,寻常奴隶的价格也不过就是十贯④钱,可一匹马,即便是一匹再寻常不过的马匹都需一匹绢来换,更遑论宁鸢手中可是少有的良驹。
那名男子瞧了自是欢喜,立时便将她们二人的身契给了宁鸢,也不顾身侧之人如何想,只牵着马就离开了。
身契被宁鸢捏在手中,虽是不愿,她们亦只能跟着宁鸢走了。
宁鸢背着行囊离开口马行,随后走进一条小巷,那对母女虽跟着她,却也不敢离得太近。
“不必怕。”宁鸢如是说着,只将早前准备好留做盘缠的一小袋金锞子取来,连同手中的身契一并塞进了她们的手里。“我还有事要办,并不能带你们上路,这袋子里有些金锞子,你们且藏好了,自去有司赎||身脱籍。”
那母女愣在原处,一时不知宁鸢此举何意。
“孩子尚小,你总不想她永世与人为奴,被充作货物买卖吧?”话毕,宁鸢又拿了一吊钱来给她,“莫要将金银外露,没得叫贼人惦记上。你们脱籍之后,绝不可留在朔阳城,重新择一处地方好好生活。”
那对母女瞧着手中坠手的金锞子,自是千恩万谢。宁鸢只叫她们快些离去,待不见她们身影后,她方拿出早先备下的赤红妆粉将自己的半张脸都抹上,而后再戴上面衣往城门处而去。
作者有话说:
墨盘 原指代砚台,在此处意指像砚台一样漆黑的天空。
口马行 <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用来经营奴隶和马等生畜的场行。
以丝绢以物易物 唐朝时期交易马匹大多都是以丝绸,绢帛来以物易物。
十贯 每个朝代的一贯钱等于多少文都是不同的,在此处按一贯约等于一千文来计算。
第32章 长枪至 “她都已经
若无赏梅宴那日之事, 宁鸢本是想借由商队离开朔阳,偏生有了那等荒唐事,叫她错失了时机。此时未出元月, 并无商队往来,她又无法在朔阳久留,只能另寻他法。
好在她先时身旁还有着一份雁户户籍,户籍之上所写之名也非是“宁鸢”二字, 乃是一个叫林元娘之人。此事宁鸢并未与人提及过, 是以,林元娘的身份定是顶顶牢靠的。
虽只隔了一日,但宁鸢易了服色,又将面孔抹成这般,叫查验过所之人一时唬了一跳, 只略略过了几眼, 便叫她走了。
她终于离自由又近了一步。
初五这一日, 百瑞依着孟吟芳之令叫金儿换上女裙戴上面衣, 又领了几个奴仆一道往寒山城里采买了物件。
依着孟吟芳的嘱咐,她提前就寻好了人牙子,买了一个身量与宁鸢差不许多的女奴来。待将一应物件都采买妥当, 金儿亦换回了小厮衣衫单独离开,待他又去孟瑜处借了匹马来,才单独回了别院。
因着百瑞日日往宁鸢屋内送饭食,且宁鸢素日里也鲜少迈出屋子,是以宋淮所派的察子并未觉出端倪来。
而宋淮那处, 自年前于宁鸢处归府后,便叫要预备着一切,只等初十去城外将宁鸢抬进府里来。
宋淮有此动作自避不开方夫人, 她原道宋淮是想要与孟家下聘,是以早早过来相问。宋淮却言非是孟氏女,只不过纳一妾室而已。
虽未有妻就纳妾实属有些荒唐,但想着自己儿子年后便是二十又七,想要身侧有个有知冷暖的体贴人在,也是使得的,这便也不再过问。
虽是纳妾,但宋淮此时对宁鸢很是上心,是以未至初十,便亲自领着人去往孟府别院相送嫁衣。
彼时宋淮在屋外叩门,看门小厮见是宋淮其人,三魂七魄立时少了一半,只言道稍候,便闭上门去唤了孟吟芳。
彼时孟吟芳正在院中练刀,她甫一得了这信儿,连横刀都不曾搁下,拿在手中兀自往院门处而去。
别院大门复又开启,宋笙见院内孟吟芳提刀前行,亦将腰间配刀抽出。宋淮斜了他一眼,宋笙这才收入刀鞘。
“孟二娘子莫要多想,某今日是来寻鸢娘的。”话毕,宋淮略侧了侧头,一旁郑森便领着几个婢女将一应成婚所用的衣物饰品捧着上前几步。“再过上几日,鸢娘便要嫁与某为妾。”
“未娶妻,先纳妾,宋府真是好门风。”孟吟芳胸中怒火中烧,真想一刀就劈了宋淮。她虽知宁鸢不辞而别多半与宋淮脱不开干系去,却不曾想这厮当真能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明着上门要宁鸢委身于他。
宋淮不知宁鸢已走,还道是孟吟芳与之姊妹情深,是以有所不愤。因她实乃宁鸢好友,宋淮亦不将她方才的话往心里摆,只轻启薄唇,道:“孟二娘子与鸢娘自是姐妹情深,可鸢娘自愿嫁我为妾,孟二娘子又何苦棒打鸳鸯。”
“呸!”孟吟芳长眉一横,斥道:“宋淮,你莫要以为你身在司政之位就可行强||要之举!莫说是妾了,便是你捧着正妻之位前来,鸢娘也瞧不上你宋府的半块砖瓦!”
如此言语脱口,叫一行人面色俱变,不自觉地就垂下了头。郑森更是叫孟吟芳这话吓得脊背生寒,生生咽了一口唾液好将提至嗓子眼的心强行塞回几分。
郑森心中暗道:这孟家二娘子真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宋淮自成为寒山城司政之后,何曾有人敢这般与他冷言冷语?
饶是再顾念着宁鸢,此时得闻孟吟芳如此言语,宋淮的面色亦差了几分,他冷冷一笑,道:“她都已经是我的人了。”
闻言,孟吟芳立时双目圆睁,自是想到赏梅宴那日她夜不归家一事。
怪道之后那几日她都人不离榻,原是受了此等委屈!这等屈辱加身,偏她一字都不能与自己提及,还每日里都要装出一副与常无异的模样来与自己说笑,也不知每日晚间她都要咽多少委屈入腹。
孟吟芳并不多想,只将手中横刀一扬,便要直取宋淮首级。宋淮虽知这孟吟芳会武,却不料她出刀如此之快,虽他闪身躲过,领口衣袍却也叫她手中之刀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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