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转身往矮桌旁而去,随即拿起矮桌上早已凉透的白水灌了几口,想要压一压这心火。


    宋淮如此模样,宁鸢又怎会不知其意?她此时缩在一旁,不敢言说半个字出来,生怕自己如同自己从前养的那只狸奴一般,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在她眼中,却有说不尽的勾||人模样。


    好在宋淮也未在靠近,二人便这般僵坐许久,待天光大亮后,宋淮朗声唤了郑森与寒露进来。寒露端着干净的水盆入内,宋淮净过面,便指了寒露带宁鸢下去更衣。


    宁鸢如获大赦,她立时起身,连礼都未与宋淮行,只先一步迈出屋去。寒露欠身与宋淮行了礼,这才退出去,引着宁鸢去更衣。


    郑森才与宋淮更衣,宋笙亦自外间行入内里。郑森料他有正事要说与宋淮知,这便端起水盆退出去。


    宋笙上前与宋淮言说已将那叛徒按下,宋淮应了一声,开口道:“她昨夜在孟家说了些什么?”


    宋淮从未留女子在房中过夜,昨日将宁鸢留下已是奇怪,如今又来相问,宋笙自是要多想几分。依着宁鸢那等容貌,宋淮从不近女色,此时不能免俗亦属情理之中。


    他猜想宋淮对宁鸢起了心思,是以回话之时字字斟酌,断不敢有半分隐瞒。宋淮听罢,面上扬笑:“去寻只狸奴来吧。”


    宋笙不解:“狸奴?”


    宋淮几步行至外间:“她不是说,我有一只十分宠爱的狸奴吗?”


    宋笙登时回过味来,他心道自家家主真真是对这位小娘子上了心,竟还要备下一只狸奴去给她圆这谎。


    宋笙忙不迭应下,宋淮又命他暗中派人跟着宁鸢,这才往矮桌上坐了,随即唤来霜降送来膳食。


    宋笙颔首应下,只挑了手下顶顶机灵的一人,指他一路尾随。因是要告知手下人尾随何人,是以在寒露给宁鸢换过衣衫后,宋笙便借口相送,一路将宁鸢送出宋府外。


    宁鸢才迈出府门外,便与宋笙行罢一礼,随即就匆匆离开,片刻都不敢停留。


    宋笙见人走远,正要回转之时,明月绣坊的掌柜便追上前来。因宋淮先时要了宁鸢所绣的那幅迎风菡萏图,嘱了掌柜制成屏风送来,是以掌柜今日一早就领着伙计送来了。


    怎料他未至宋府,远远便瞧见宁鸢离开的身影。宁鸢这大半载来皆在明月绣坊出售绣品,她的衣物并不多,来去这么几套,自是叫掌柜的记下来了。


    他见宁鸢离开,当即便与宋笙言说宋淮所要寻的宁娘子,便是方才离开那人。宋笙眉头微蹙,口中只言说了一句知晓了,便叫掌柜的将屏风送进去便是。


    一时离了府门处,宋笙即刻就回转浊水居。彼时宋淮才将将用罢早膳,宋笙迈步入内,当即就将宁鸢的身份说与宋淮知了。


    “原来她姓宁。”宋淮喃喃一句,又道:“那架屏风送到我屋里,摆到床榻前吧。”宋淮立起身来,未待宋笙应下,又道:“她的事,莫要传到怀雪居里。”


    宋笙一时语塞,料想宋淮定是知晓了那银蝶钗一事,当即开口与宋淮告罪。宋淮未再言说,只迈步离开自往官署而去。


    宁鸢一路疾行,待她出了寒山城后,瞧着面前这两条山路犯了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欲避走 孟瑜立在廊下,远远瞧见一个雪……


    往左,她自是可以回去孟家的别院,往右,便是去自己的小院。


    宋淮虽暂时放过了自己,但难保他不会再起心思。在这个封建社会里,她能遇到孟吟芳救自己于水火中已是难得,她万不敢再去赌宋淮其人的心思。


    更何况,孟吟芳有言,宋淮素来是个心狠手辣的,若然等他将话提出来,哪里能容得自己拒绝?怕是自己才方说罢回拒之语,转头就会叫宋淮给囚了去。


    草草思虑一番,宁鸢当即决定先行去孟家别院里收拾细软,即刻便走,没得多留几日反生出事端来。


    宁鸢四下环顾,待确认身后并无人跟随,这才往孟府别院而去。宁鸢回到别院,当即往自己所居的屋子而去,入内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草草收拾了些细软,宁鸢正欲寻一纸笔给孟吟芳留个信,迈步去向书案时,正遇上孟吟芳迈步入内。


    孟吟芳见宁鸢手挽包袱,诧异道:“鸢娘你要去哪儿?”


    宁鸢未有立时作答,只与孟吟芳往内里行了几步,这才将去往宋府求援一事说与孟吟芳知。


    “芳娘,那日宋司政留下了一块玉佩,言说他日我若有求自可去寻他,是以我昨日便取了玉佩去宋府走了一遭。只是我现下心绪不宁,虽宋淮言说是他还我一份恩情,但他心思何如我着实捏不准,左右思量,还是觉得离开此处最为妥当。”


    宁鸢双眉微折,又见孟吟芳面露难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芳娘莫要自责,那日在救下宋司政之后,我便想过要走的。”


    “那你要去往何处呢?”虽宁鸢说着叫她莫要自责,但孟吟芳终是觉得若无自己家中那摊子事,又何至于逼得宁鸢去寻宋淮那厮来惹祸上身。


    “一直听芳娘你提起大稽,兴许我当真是大稽人,正好去走上一走,兴许能忆起从前的事情来。” 宁鸢随意想了个说辞,左右只要能顺利离了寒山城地界,去哪里都是好的。


    宋淮在寒山城势大不假,但若是去往大稽,想他也做不了大稽官员的主才是。待自己到了大稽境内,再寻一处山野安静之所,静静度日便是。


    孟吟芳急切:“你可知,你若要去大稽,需要过所,需要保人,不然你是过不去的。”


    宁鸢怔了怔,此事她委实是不大清楚的。


    “大稽子民往来各处州县,都是需要有过所,有保人,若不然就是寸步难行。鸢娘,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就在宅中多住上些时日,这事我说与阿兄知,他在城主府中当差,若想托人办理大稽境内的州县过所,当也是有门路才是。”


    听得孟吟芳此语,宁鸢自是开口言谢,毕竟此时她再识不得旁的贵人,若要拿到过所,寻到保人,确实只能托一托孟瑜。


    二人又坐着说了一旬话,孟吟芳便退出去与百瑞递了话,叫她回一趟孟府去寻孟瑜,让孟瑜得空来一趟别院。


    百瑞得了令,自是将消息递回了孟府。


    而另一处,宋府地牢之中,宋笙已将叛徒王凌缚在囚室之内。


    囚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王凌垂着头,呼吸浅浅。因是受过刑,他身上的衣衫已然破碎,许多破裂处都与绽开的皮肉粘在一起,有几处伤口略新一些,殷红血液一滴又滴从他身躯内流失。


    未几,宋淮迈步入内。宋笙紧随其后,又与左右招了手,自有看守之人抬出一把圈椅来摆到中间。宋淮随即落坐,他抬眸瞧着王凌,目光在他满是伤痕的身体上游走,随即他一抬手,便有人将一盆冰水泼到王凌身上。


    王凌吃痛,立时嚎叫出声。冰凉寒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滴落,王凌吃力地抬头,瞧着面前的宋淮,随即又将头垂下去,并不多言。


    “他给了你多少,让你反我?”宋淮斜支着头,眼见王凌不语,一旁宋笙立时上前抓住他凌乱的发髻逼得他将头抬起来。“你跟着我十年了,说说吧,他拿什么收买的你。”


    血水一滴又一滴落在石砖之上,王凌却还是一语不发,宋淮懒怠再问,只吩咐宋笙将人料理了,便兀自离开囚室,自回了浊水居。


    未几,宋笙料理完王凌之事后亦到浊水居来复命。宋笙将王凌之事说毕,随即又道:“宁娘子此时正在孟府别院之中,属下留了人在暗处盯着。”


    她因着孟吟芳一事来寻宋淮相助,是以她此时居于孟家别院也实属正常。宋淮略略一忖,启唇道:“与绣坊掌柜递个话,等她送绣件去时叫她制身衣裳。”


    “是。”宋笙应下来,随即问道:“可需属下直接寻人去孟家别院寻宁娘子?若不然,只怕赶不上夫人生辰。”


    “不必,阿娘的生辰礼我已经着人重新准备了,过几日就会送过来。”宋淮立起身来,沉声道:“衣料我会让郑森准备好的。”


    话毕,宋笙亦不再多问,只退出门去立在外间等候吩咐。


    孟瑜前几日受了城主令,自往大稽朔阳城①中走了一趟,今日方在府门前下马,近身孟果便迎上来与他言说了前几日那一出闹剧。


    “三娘子胡诌一气,累得二娘子凭白在祠堂里跪了好几日不说,宋家还派了人来敲打。家主这几日都在衙署内不曾回来,夫人又不敢将这事直接捅到家主跟前。”


    孟三娘时常仗着深爱江夫人偏爱胡诌陷害也非是一日两日,可这中间又怎会有宋家的事?孟瑜觉出不对来,立时叫孟果仔仔细细将内里详情都说了一遍。


    彼时孟果亦不在成春院中,是以所知并不多,加之孟吟芳此时已然离府,他亦无从打听,只得与孟瑜直言回禀。


    一时又有成春院中人来请,孟瑜只叫孟果先行备些吃穿之物,自己过会子就去一趟别院。孟瑜嘱咐毕,自调转方向往成春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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