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瑜得入成春院后,江夫人自是与孟瑜大略说了说,只道是孟三娘与孟吟芳二人在宋府争吵起来。


    孟瑜听罢,直言道:“阿娘,若只是女儿家的争吵,宋家不会特意指个人来咱们府里敲打。”他见江夫人欲言又止,心中猜想必是孟三娘惹了事端出来,而江夫人又想替她遮掩一二。


    既是江夫人不愿多说,孟瑜亦不多问,只言说若单是女儿家之间的争吵,宋府即便派人上门亦无甚大事。语毕,他立时起身离了成春院。


    外间孟果已然将物件备好,孟瑜嘱他驾车送去,自己先一步策马往别院而去。孟瑜行至别院处,百瑞便上前来迎,她一壁说,一壁走,将前几日的事大略与孟瑜说了说。


    孟吟芳因在祠堂长跪了数日,双腿伤处未愈,是以未能去院中练刀,只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卷闲书。她见孟瑜前来,正欲起身行礼,却叫孟瑜拦阻,叫她莫要起身。


    孟瑜又问了一遍孟吟芳,孟吟芳一一答了,听罢后,孟瑜叹道:“我知三娘被娇宠坏了,不曾想竟胆大至此。她是仗着阿娘不会去宋家打探消息,这才敢直接栽到你身上。”


    孟吟芳的语调很是平淡:“随便了,左右都不重要了。”说来也怪,合该是叫人气愤不止的事,可在此时,她却没有怒气,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甚干系了。


    孟瑜瞧她如此心下不安,他知此事乃是孟吟芳深受委屈,但他身为人子,亦不可直言母亲之过,便也压下不再提,只扯了宁鸢来说,道是此事幸而有她。


    提及宁鸢,孟吟芳自是要将她想离开此处往大稽一事说与孟瑜知。“阿兄,鸢娘是因我之事才与那宋淮有所牵扯,此时她欲避走,咱们合该帮一帮她才是。”


    寻人帮宁鸢弄个过所倒是不难。只是孟瑜知晓心悦女子即刻便要走,多少心中有些不舍,一时竟也未能应下来。


    孟吟芳瞧他不应,又出言催促了下,孟瑜这才回过神来,言说定会寻人去办。孟吟芳见孟瑜应下,自也不再多问。


    暮色渐起,孟瑜却未有回转之意,孟吟芳只得叫关媪吩咐厨下备下孟瑜的饭食,随即又叫百瑞去打扫偏屋出来,好叫孟瑜歇下。


    不多时,饭食便叫百瑞与关媪端了上来。孟瑜并未启筷,孟吟芳见此,料他是想问宁鸢,便言道宁鸢近几日要赶制一副绣件,饭食已叫人私下送到她屋内了。


    孟瑜听罢亦不再多问。一时饭毕,孟瑜又与孟吟芳闲话片刻,随即便离了孟吟芳那处,迈出院门,他便叫百瑞引他去寻宁鸢。


    百瑞面露疑惑,此时时辰已是不早,孟瑜身为外男陡然要去寻一个女娘,多少要叫她心中纳罕一二。只她虽心下疑惑,却也不能逆着孟瑜的意来,这便也引着孟瑜往宁鸢处走去。


    百瑞引着孟瑜走过回廊,踏过曲桥,又穿过了几个门洞,不多时就来到了宁鸢的居所。孟瑜立在廊下,远远瞧见一个雪肤玉貌的女子埋首于绣架之上。


    作者有话说:


    大稽朔阳城  《表妹门前是非多》中出现过,属于大稽的边关城池。


    第21章 妾无意 宁鸢抬眸去瞧,却见华贵车驾上……


    孟瑜立在廊下只抬手示意百瑞下去,自己却长立廊下,半晌未再迈出一步。


    屋内女娘身着粗布素衣,发髻只叫几个银钿子固定,一张素面未施粉黛,如此寡淡的装束却依旧掩不住女娘的光彩。


    宁鸢绣罢一片叶,正欲舒展一二,抬眸便瞧见了立在廊下的孟瑜。宁鸢登时立起身来,孟瑜见此,当即迈步前往,待行至窗前便止了步子并不入内,二人便隔窗而立。


    宁鸢抬头看向他,随即朝人淡开一抹笑:“孟君寻妾可是有要事?”


    “想来问一问宁娘子欲往大稽哪处州县。”孟瑜思量许久,终是没有相问宁鸢可否为了他长留此处。


    宁鸢略略偏头,思索片刻,道:“听芳娘说过,大稽东南面的州县风景秀丽,就往那处去吧。依孟君所见,不知哪一州县更好一些?”


    宁鸢自知自己非是此处人,亦说不清大稽各州县的名字,生怕自己多言多错,越性将这问题抛回给孟瑜,没得叫他觉察出来错处。


    孟瑜思索半晌,道:“越州①吧。越州山明水秀,不似轩州那般偶有战乱,你应当会喜欢。”


    宁鸢当即应下了,再三言谢。


    孟瑜瞧着面前的女娘,她无意间的一颦一笑,都足以撩动他的心弦。孟瑜眉头微蹙:“二娘说是你去宋府要来了宋府腰封,才能扮做宋府奴婢,解了她的围。但宋淮其人不会随意相助旁人,宁娘子可是还答应了旁的事?”


    同为男子,孟瑜很是清楚宁鸢这等风姿在男子面前意味着什么,纵是她持身公正,在落在旁人眼中,却不是这般意思了。


    得闻孟瑜提起,宁鸢亦不打算瞒着:“不瞒孟君,单是我相救宋君一事并不足以叫他抬这手,实是因为我知晓他身旁细作的身份,这才换得他出手相助。”


    “你太鲁莽了。”孟瑜眉头深锁,“宋淮的恩情,哪里是那么好承的。即便你将他身侧细作的身份托口说与他知了,只怕他也未必会感念你一二。”


    “他自是不会。”于此厢事上,宁鸢很是肯定。“是以,我才想要离开此处,有劳孟君费心了。”话毕,宁鸢便欠了身与孟瑜行了一礼。


    孟瑜亦知她心意,便也不再言说其他,只离了宁鸢处自回了偏院歇息。百瑞将这一切瞧进了眼里,当即去了孟吟芳院中,将此事尽数说与孟吟芳知。


    “二娘子,我瞧着郎君这模样,似是对宁娘子上了心。”百瑞与孟吟芳长年待在别院,孟瑜虽时常有来探望,却没有这一月来得勤。此时又见孟瑜私下去寻宁鸢,瞧他眼神炽热,百瑞又如何觉不出味来呢?


    “若是鸢娘愿意,有她在阿兄身边,也是好事。”孟吟芳倒是中意宁鸢的,“只是,你我都清楚,阿兄的婚事轮不到他做主。而鸢娘只是一介孤女,如她这般的人,阿娘至多只会允她一个贵妾的位置。”


    但,妾通奴婢,孟吟芳又如何开得了这个口,叫一个拼劲全力救她于水火的人去与人为奴为婢呢?


    百瑞听到此处亦垂头不语,哪个好人户的女娘会愿意与人妾呢?二人各自叹息几许,百瑞便伺候着孟吟芳歇下,再不提此事。


    辗转一夜未能安歇,翌日,待孟瑜离开别院后,孟吟芳特地去寻了一次宁鸢,她遣走左右之人,直言相问:“鸢娘,你可中意我阿兄?”


    宁鸢闻得孟吟芳此语,一时未能回过味来,她怔了许久,随后摇头,道:“孟君乃芳娘的阿兄,我怎会对他生出那等心思?”


    孟吟芳原想着若是宁鸢瞩意自己阿兄,那自是可以再想想法子,叫自家父母松这口。可如今宁鸢对孟瑜并无此意,倒是免却她一些烦恼,只是可惜孟瑜要错失佳人了。


    “芳娘怎会问这个?”宁鸢心中生疑,自是想到了昨夜孟瑜来寻她一事,她细细回想,并未觉出有何处不对,一时折了黛眉,满面苦恼。


    孟吟芳见她如此,终是没有将孟瑜的心思说出口,只扯了她的手扬着笑,道:“原是我舍不得鸢娘,想着若是鸢娘中意我阿兄,有你当我嫂嫂,我亦可安心在家做个北宫婴儿。”


    宁鸢听得她这话,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有孟君在,几时能叫你受了这委屈?我与孟君本无往来,偏你存了这心思,幸而你这话未说与孟君知,没得叫他听了,徒增几许烦扰。”


    孟吟芳听罢,亦只笑笑揭过并不再提。二人再闲话一阵,孟吟芳便离了宁鸢处。宁鸢重新埋首于绣架前,不过堪堪落了几针,忽回过味来。


    孟吟芳的性子惯是直来直往的,她若有此意,只怕是觉出孟瑜的心思来亦未可知。再者,宋淮既为寒山城司政,若然孟瑜托人去办过所,只怕未必能逃过宋淮的眼。


    宁鸢搁下针线,双眸看向窗外,望着院中枯枝寒霜愣了神。


    不论孟瑜是否有意,她最该防备的定是宋淮其人,既然孟瑜替自己去准备过所要往大稽越州,不如就声东击西,自己再往旁处去便是了。


    待过上三、五年,自己再往越州去亦来得及。


    定了主意,宁鸢只埋首于绣架之间,想要快些将绣件完成,好去城中换了银钱,再打听一下除大稽外还有何处是自己可去的。


    不知不觉,已至仲冬②。宁鸢将绣件包好,早早到了明月绣坊交了绣件。掌柜的左盼右盼等了多日,此时得见宁鸢其人,立时迎上来亲亲热热道:“宁娘子你可算来了。”


    宁鸢叫他这待模样唬了一跳,当即后退几步:“掌柜的,这,这绣件我当是未有拖延吧?”她分明是连着赶了许久,当是提前交货了才是。


    “宁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掌柜的满面堆笑,而后从旁拿出两个钱袋子来。“先时宁娘子所绣的迎风菡萏图甚好,有旁的客人也瞧中了,想问宁娘子再定上一副。”


    得知只是再定绣件,宁鸢亦松下心弦,一口应了下来。宁鸢收了定银,掌柜的又将一个做工精良的锦缎钱袋摆出来:“宁娘子,这是另一位客人的定银,想要请宁娘子制一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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