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并不想在此处多留,是以也未敢往一旁坐定,只又与宋淮欠身行礼:“多谢宋君,妾已将事办妥,现下来与宋君言说那人的身份。”


    宁鸢并不知那人名讳,但料想着当时宋笙在旁,想来他必定会知晓才是。是以,宁鸢当微微侧身瞧向了一旁的宋笙。


    “他是某信得过之人,姑娘尽管讲就是。”宋淮并不知宁鸢所想,还道她有所防备。


    “宋君多虑了,这位小郎君在宋君昏睡之时一直尽心守护,妾自是相信他的。”宁鸢解释一二,又面向宋笙道:“小郎君可还记得我那日离开时,屋内留在宋君身侧的那人?”


    宋笙稍一回想,颔首道:“记得。”


    “便是那人了。”宁鸢将身子站得端正,“那日,妾分明说了,宋君身上有伤,断不可饮水。可那人却将妾指使出去,叫妾再去重新备下热水来。”


    “妾在窗外瞧得真切,那人手中端了盏水,正是要喂与宋君吃。妾那时不知此人意图为何,是以不曾声张,只借机重新入内打断了他。”


    宁鸢最后这句说得何其虚假,她并不声张的原由本就是怕闹出事端来那人不认,自己反倒叫灭了口。


    宋淮的目光一直在宁鸢面上游走,她虽面色自若,眼睛却从不曾看向自己,都不必他细细揣摩,便知她对自己满心畏惧。


    若非亲眼所见,宋淮实难将此时的宁鸢与先时的宁鸢作同一人想。


    宋淮眸光中凭添几分意味,似是要以自己的双目将面前这人剥去衣裙,想要一探究竟。


    宋笙偷瞧了眼宋淮,他自小跟着宋淮身侧,还从未见宋淮以此等目光打量过一个女娘。他心中立时猜出几分来,旋即低垂了头,不敢再发一语。


    一时屋内寂静一片,除却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炸响声,再无旁的。宁鸢虽未抬眸去瞧,却也能觉察出宋淮那两道打量自己的眸光一直不曾移开。


    偏她此时又已将话说毕,不好再提话茬以免言语有失,只得将头更压低几分。


    宋淮将这一切瞧在眼中,旋即沉声道:“若无孟府之事,娘子预备将这桩事藏到几时?”


    自是埋上一辈子都不要说与你知,宁鸢心中暗自这般道着,嘴上却道:“若无孟府之事,此桩事妾都不会再记起来。再者,宋君素来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想是没有妾来多言,宋君也是知晓此事的。”


    虽是宁鸢为求活命随口扯出来的说辞,宋淮却很是受用。他看向一旁的宋笙,开口叫他去办,宋笙应下后便走,并不敢在此处多留片刻。


    宁鸢见此间事了,亦开口道:“夜已深,妾便不打搅宋君歇息了,妾在此遥祝宋君得偿所愿,妾先告辞了。”


    走,得赶紧走,就算被雨淋得染了风寒发了热,也好过待在这方危机重重之地要好出许多去。


    “姑娘是觉得,以姑娘此时的模样在此更深露重之时独自走在城内,姑娘能安然无恙寻到投宿的客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素手缠 女娘未有回话,只是微微侧了头……


    宁鸢瞧了瞧自己微湿的衣物,道:“多谢宋君提点,妾会寻寒露姑娘更换好衣衫再行离开。”


    “寒露虽是我宋府奴仆,但她也是要睡觉的。”宋淮并不打算放宁鸢离开,是以,他说罢这话便立起身来,朝着宁鸢处行近几步。


    宁鸢陡然瞧见一个黑影渐渐逼近自己,自是后退几步,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几分。宋淮将她的这些动作尽收眼底,迈出的步子稍顿了顿:“就此歇下,明日再走。”


    宁鸢叫他这短短几个虎狼之词唬得脊背生凉,不禁后退几步,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大了些。“宋,宋君,妾,妾……”宁鸢一时语塞,侧身时又觉外间雨声渐小,忙道:“雨停了,妾还是先告辞了。”


    “无我的令,你走得出去吗?”此时的宁鸢好似一只受了惊的雀鸟,她双眸中的露出的惧色就好似一只笼中鸟在不停地拍打着羽翅,想争得一丝求生的机会。


    宋淮薄唇微勾,露出一个满足的笑,一壁往内室走去,一壁道:“书房借你。”话毕,宋淮已然绕过屏风自往内室而去。


    宁鸢立在原处许久,直到听得灯花又一次炸响的声音,她方回过神来。她缓缓转过身去看,自书房去往宋淮内室方向悬了数层幔帐,叫人瞧不清内里情况如何,宁鸢只能确认内室中并无烛火光亮。


    宁鸢这才稍稍吁出一口气来,她轻抬玉手按着自己的胸膛几度起伏,待将心绪平稳之后,才开始仔细打量着宋淮的书房。


    宋淮的书房内并未摆放许多金玉摆件,倒是堆了许多形似书籍的物件,也不知是他素日所看的书卷,还是他的公文。


    宁鸢并不敢多做探究,见屋内摆了一张软榻,这便坐到那处,只盼着雨歇云散,早早得见初升朝阳,她亦好快些离开。


    夜雨萧萧不绝,屋内丝丝缕缕的沉水香穿过层层幔帐飘进了宋淮的床榻之上,叫他恍惚间入了一片云雾弥漫的山林。


    云雾内似有一处水榭,檐角风铃随风摇曳,发出阵阵清脆声响,叫宋淮不自觉地往那处行去。


    曲桥上早已燃起明烛,两侧栽满菡萏,云雾间阵阵菡萏香气将他包裹,叫他胸膛起伏愈来愈甚。忽有一阵夜风起,吹灭了几盏烛火,也拔开云雾,叫他瞧清楚水榭内的那位藕色身影。


    女娘云鬓微斜,发间的银蝶钗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映得女娘的芙蓉面庞愈发动人。宋淮喉头一滞,脚下生风似地往水榭内而去。


    宋淮步入水榭之内,内里那人面上盈笑行至他身前,一双素手攀上他的胸膛,嗓音娇媚:“夫君,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晚?”


    那女娘如葱白般的玉指攀上他的脖颈,一路而上,抚过他的唇畔:“夫君,你怎么不说话呀?”话毕,她另一只手已然蜿蜒而下,滑过他的腰腹。


    宋淮当即抬手握住她做怪的手,而后微微弓着背,将自己埋首于她颈间,他鼻息间已叫她身上的菡萏香气占据,嗓音沙哑:“你唤我什么?”


    女娘未有回话,只是微微侧了头,朝着他脖颈轻柔地吐着气。


    经年堆砌而成的堤坝在此时再也抵不住风雨冲撞,在点点无骨的水流下溃不成军。狂风吹散了菡萏花瓣,片片粉色馨香落在堤坝碎石之上,与之交缠。


    花瓣被碎石蹂躏撕碎,香气缠绕在碎石之上,叫这气息再不能从碎石上消散。


    藕色纱幔在云雾中随风飘扬,轻纱刮过,叫人愈发心痒难耐。云雾遮掩之下,水榭中似是有人共舞,人影在纱幔下若隐若现,或扬手,或抬足,舞出婉转动人。


    夜风灌入纱帐内,宋淮惊坐起身,抬手一抹,竟是满手湿汗。


    他坐在床榻上自缓了一息,忽觉衣物湿润一片,他峰眉蹙起,抬手去揉了揉自己额间,而后才掀被而起,自去一旁衣柜里取了干净的亵裤,随后又拿起一旁干净的巾子稍稍擦拭一二,这才将头转向书房处。


    屋内分明还留着一个外人,他竟在此等情形之下入睡。他入睡便也罢了,竟还生了那等荒诞无稽的梦境。


    宋淮拿起绣花屏风旁的外衣披上身,随即迈步朝书房处而去。


    层层纱帐被他拔开,昏黄的烛火愈来愈近,宋淮掀开最后一层纱幔,透过刺绣屏风,隐隐瞧见一个身影在软榻处。


    他将步子放轻,不过三、五步,就已越过屏风去。


    软榻上,宁鸢倚着一个软枕浅眠。她未施粉黛的素面在烛火映照下泛点暖意,双唇微白,身子缩成一团,睡得不甚安稳。


    宋淮行过去,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宁鸢身上。宁鸢睡得并不深,纵是宋淮已然放轻了动作,她却依旧惊醒过来。


    她抬眸见宋淮的面庞离自己这般近,当即唬了一跳,惊呼一声过后她扯着身上的衣物整个身子便往后退去。而宋淮手中亦执着自己那件外衫,只这一下,日日习武的宋司政就叫宁鸢扯过去。


    他双手撑在软榻之上,虽未将身子栽在宁鸢身上,但二人之间的距离已较先时愈发近了几分,唬得宁鸢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膛内跳动的声响。


    宋淮散着发,墨发垂在宁鸢身上,渐渐染上了她身上的馨香气息。宁鸢的面色煞白,一双秋水眼眸像极了受惊的小鹿,水气氤氲,惹人怜爱。


    宋淮盯着她,就如同盯着猎物一般,仿若即刻就要将她吞噬入腹。宁鸢见他渐渐逼近,当即抬手抵在宋淮胸膛处,偏过头不去看他,颤声道:“宋,宋君,还请宋君……”


    宋淮觉出她的惧意,立时退开几步,宁鸢亦当即坐起身来,她抬眸一瞧,得见宋淮只着了贴身亵衣,当即又垂下头不去瞧他,心中也不免暗自后悔,怎就能在此处睡着了呢?


    雨歇风止,廊下鹂鸟吟唱着幽幽曲调,宋淮瞧着宁鸢如此模样,不自觉想起那个荒诞无稽的梦境。梦中那个女娘,他一时觉得瞧不清那人容貌,一时又觉得那人必定就是眼前之人,叫他燥意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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