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范围不仅更广,病菌孢子能飞行几百公里不死,而且在小麦整个生长周期都有可能感染发病。
但和黑穗病不同的是, 小麦锈病发病症状极其明显,与叶脉排列成行的鲜黄色孢子密密麻麻地长在麦叶上,在一片鲜绿的麦子中显得极其显眼。
所以对于小麦锈病,乡亲们接受起来也更快, 宋夏只是稍微劝两句, 就有多半数的乡亲愿意将其拔掉,至于剩下坚决不肯拔苗的乡亲,宋夏也只能用不同的符号将这块田记下,并对这几块田周边愿意跟着一起防治的田地进行重点检查。
仅仅几天检查下来,宋夏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宋夏顾不上休息, 刚刚转完村里的田, 便和杏儿嫂坐上了县里小王送货的牛车, 晃荡着去县里买东西。
“哎呦, 夏夏你这么着急干啥,你看你这几天都瘦成啥样了!”杏儿嫂依旧是村子里最心疼宋夏的那个,原本今天是宋夏自己去县里, 但杏儿嫂听说后,死活要跟着一起去,就怕宋夏这几天太累出什么事儿。
其实杏儿嫂家麦田里也感染几株小麦锈病,但即便这样,杏儿嫂依旧不忍心看宋夏一个人在这大太阳下奔波劳累。
尤其是村里还有些乡亲根本不听、不信宋夏的话, 这几天光是跟着宋夏给他们解释,杏儿嫂都不知道跟几个人大吵过了。
“没事儿的杏儿嫂。”宋夏听着杏儿嫂的关心,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但她不能停下来:“我得赶紧去县里买些东西,配个药剂。这两个病不能拖,再稍拖两天这麦子就救不回来了!”
“可你这……”杏儿嫂心疼地看着宋夏越发尖瘦的小脸。
宋夏自己捏捏那没几两肉的胳膊,往上一撸袖子露出胳膊,比划了个显示肌肉的动作,笑道:“看!这是都变成腱子肉了!”
“这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杏儿嫂看宋夏这副模样,笑骂一句,赶紧伸手把袖子拽下来给她穿好,又道:“你呀!天天光想着别人!你说你这么着急能得什么好处?还有那死犟的也不听你的,你说你图啥!”
“反正我话都说到位了,他们听不听的我也没办法。”宋夏摊手,道:“我要是完全不管,那到时候病菌一爆发,我自己那一小块儿田可护不住。现在起码咱们村还有一大部分人愿意听我的,那我这就没有白费功夫。”
“宋小娘子,你们村麦子生病了?”坐在前面赶牛的小王听了到宋夏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啊!还好有夏夏!我们这刚收拾完地里,现在这不是说再去县里买点儿药驱一驱。”杏儿嫂快言快语道。
“呀!宋小娘子好生厉害!”小王也没把杏儿嫂的话当真,但依旧嘴甜的附和着,随后,小王又用一副十分八卦的语气给宋夏和杏儿嫂说着。
“说到这个麦病,嗐!你们可不知道!今年县周边这几个村子,尤其是大河村,那都遭了灾了!”
“周边遭麦病了?遭的什么麦病?小王你咋知道的?”宋夏两人一听这话,立刻问道。
“是啊!这两天听说不少村子都遭了病,还有村子特意来县里请巫师去驱邪呢!就我刚刚这一路过来,都看不少麦子长得比你们村的差多了!”小王说起这些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反而还有心情隐晦地拍一记马屁。
毕竟小王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在县城从没下过地的城市孩子,对田地的了解也只是灾年城里粮价高,丰年能吃上便宜粮食。
小王说罢,敏锐的感受到宋夏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然后立刻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懂这个,但是光我看他们那个麦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果然,宋夏追问道。
“哎呦宋小娘子您可不知道!那麦子有的发黑有的发黄,那就不是个正经麦子啊!就连我这个不种地的都知道,这个时节的麦子那还是绿的!”
小王此话一出,宋夏和杏儿嫂两人大惊失色,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宋夏问道:“那块麦地在哪里?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
小王一听这话,立刻满口答应地笑道:“那有啥的!当然行啊!正好马上也快到了,只不过那边是我来的时候抄小道走的,路不太好走,您二位可得担待着点儿了。”
“嗯嗯,那麻烦你了。”
“嗐!您说这话就客气了!不过既然咱们要绕去看田,那咱现在就得加快点儿速度了,不然我怕到时候晚上您二位回村的时辰太晚了也不安全不是?”
“嗯嗯,你有心了。”
小王笑了一声,伸手直接拍了两下牛屁股,那拉车的黄牛一声长哞,速度明显便快了许多,小王紧接着一拉缰绳,牛头直接一个转弯,便直接拉着三人钻进了一条小道。
就在宋夏在牛车上颠的感觉内脏都挪位的时候,只听小王兴奋地大喊一声。
“哎!到了!宋小娘子您快看!”
宋夏努力扶稳车板,仰头顺着小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瞬间便跌到了谷底。
这片田彻底毁了。
只见眼前这片本因是一片翠绿的麦田,竟已经斑斑点点地沾满了黄色的痕迹,整个麦田一眼望过去,竟跟快丰收般似的,一片金黄。
在这片金黄色中,宋夏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麦子顶尖一朵一朵黑色的麦穗。
随着轻风吹过,原本应该是一片清新绿色的麦浪,变成了绿色、黑色与金色交织在一起,空中漫天飞舞着那看着怪异又梦幻的烟粉。
“天呐!”杏儿嫂看着这连绵不绝的麦田,惊得用手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惧。
她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麦病。
这么大面积的金海,那麦子几乎已经被判了死刑。
“哎!宋小娘子你们看!”小王突然又叫了一声,给宋夏指着远方一小群人。
宋夏这才将目光从这片麦田上挪走,扭头看过去。
透过这些金黄的麦子,宋夏看到有高有低,大约一二十号人正凑在一起,最前面还有个个子极高、长相怪异的东西正来回乱跳,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宋夏定睛仔细一看,竟是一群乡亲正跪在地上,向前面穿着羽衣,带着面具的神婆祈祷跪拜,竖耳仔细听,还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哭泣声。
宋夏直接跳下马车,忍不住大踏步上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倏地停下了脚步,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杏儿嫂更是满脸的不忍,偷偷擦了好几次眼角的泪花。
“宋小娘子?”小王看着两人这副模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多嘴。
但光是绕路过来便已经耽误了时辰,小王见两人一直这样,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后,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宋小娘子,咱们该走了。”
“嗯?”宋夏也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小王略有为难的面色,重新正了下心情,点头道:“嗯,走吧!”
说罢便直接跳上牛车,随着牛蹄“踢踏”声,一路进了县城。
到了县城,宋夏婉拒了小王请她去甘味阁叙旧的热情邀约,先是顺利去窑厂买了一石生石灰,然后直奔回春堂,去买最难搞费劲的硫磺。
宋夏心里有所预料今天怕是很难买到自己想要的斤数,但没想到能买到的硫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少。
最重要的是价格也更加昂贵。
“孙大夫,你就卖给我吧!还有那价格,真的不能再便宜点儿吗?”宋夏趴在柜台前面,使劲儿打着熟人牌,试图砍价。
但柜台里面坐着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听着宋夏的话,连睫毛都没动一下,闭目养神,一副“还价免谈”的淡定模样。
“哎!我真是有急用!特别特别重要!”宋夏不死心的继续说道:“那可是麦子!麦子!麦子病了,就得用硫磺!”
“麦病用硫磺,从未听说过。”孙大夫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呀!我骗你做什么!那我总不能是要这么多硫磺回家泡水喝吧!”宋夏急了,这柜台出入口在后面房间里,房门锁着她进不去,现在的她扒着这高大的柜台,甚至想手脚并用地翻过去。
但还没等宋夏抬腿,就被旁边的小学徒和杏儿嫂给“欸呦喂”地喊着扯了下来。
“孙大夫!我真的很急!”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自己还没把最重要的一样材料给敲定好,宋夏真是急得眉毛都要烧着了。
“不是老夫不想便宜些卖给你。”孙大夫眼见宋夏急到都要爬桌子了,这才终于将实情说了出来,“你上来就要两石,你知道这两石硫磺有多少吗?一则我库房没有这么多硫磺,二则,我把硫磺卖给你了,那我别的药怎么配?宋小娘子,你还是去问问府衙或者寺庙,这种练矾、炼丹的地方吧。”
“你先卖给我,然后再去进些嘛!我要得急,没时间去找什么寺庙,府衙更是没工夫跟他们掰扯。”宋夏指手画脚的给孙大夫出主意。
孙大夫听着宋夏的馊主意,终于睁开眼,然后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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