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药量都是算好的,就为了几斤硫磺你让我特意千里迢迢跑一趟?”


    “怎么能是几斤。”宋夏眼见孙大夫有些松动的意味,赶忙笑着顺杆往上爬,道:“明明是两石!两石硫磺哪里不值得您跑一趟?”


    “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你买了?”孙大夫看着宋夏自来熟的笑容,有些好笑地说道,“就算我同意帮你去买,两石硫磺,你知道要多少钱吗?就算是给田地用,那么多硫磺,你一个人用得了?”


    “我刚刚一进来您不就说了嘛,一斤150文。”宋夏肉痛道。


    “那是从我这里买的价格。要我特意去给你带,除了这个单价,还要付路费、人工费。”孙大夫在一旁淡淡的补充一句。


    “什么!”宋夏惊叫一声,然后立刻开始试图求情:“孙大夫咱们都这么熟了,您肯定不会舍得要我这么多吧!”


    “你要是真诚心想要,看在大家这么熟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去买一些,但这个价格绝不能低了。”孙大夫咬死不肯松口。


    一旁的杏儿嫂人早就听傻了。


    一斤150文!


    老天啊!她家一年都花不了100文!这一斤硫磺就要150文!这就算是把麦子救回来,那也抵不过这花出去的钱啊!


    况且还不知道一斤够不够用!没听夏夏这开口就是两石嘛!


    杏儿嫂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她有些畏畏缩缩地站在宋夏身后,轻轻拽了拽宋夏的衣角,见宋夏注意到自己后,忍不住小声道:“夏夏这硫磺太贵了!我们家不用了,那些病苗不是已经拔了?我家就不买这个硫磺了。你买你自家的就成,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别人家肯定也舍不得买,你别到时候买多了,回去都砸在自己手里。”


    孙大夫人年纪大了,耳朵倒是一点儿不聋。


    杏儿嫂这话音刚落,孙大夫就在柜台后面长“哎”一声。


    “哎——这位娘子说得对。宋小娘子,这硫磺价贵,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你何必一定要买那么多呢?按你的情况,买些自家使不就成了?你也不是付不起你自己这一份的药钱。”


    宋夏知道不管是杏儿嫂还是孙大夫,两人都是为了她好,但小田村这初期的黑穗病和小麦锈病不用“石硫合剂”防治,等彻底爆发,那就只有绝收一条路可走了。


    宋夏今天见过路上那片金黑色的麦田,心里已经警铃大作了。


    她甚至有个猜想:小田村的黑穗病和锈病怕不是不是田里自己生的,而是从这个村子传染过来的!


    如果真的使这样,那情况就十分危急了,他们离得这么远的都被传染了,那些离得近的怕不是更是早早就被感染了!


    宋夏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深想,只能不顾杏儿嫂的劝阻,继续跟孙大夫磨嘴。


    硫磺她要,低价她也要。


    “我可以拿方子跟您换!”宋夏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看到一旁的小学徒在旁边一下一下碾着药粉后,立刻从海量知识文献中找到了一个合适解决方法。


    拿方子跟他们交换!


    “哈哈哈,宋小娘子您在开玩笑吧!”回春堂的小学徒也跟宋夏很熟悉了,现在听到宋夏说要拿方子跟他们换硫磺,一下子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当然了!”宋夏仰头挺胸,对自己的方子十分自信。


    “说来听听。”孙大夫也想笑,但以他的年纪笑话一个不满二十的女子,也实在是太有失风度,于是干脆让宋夏说说看。


    “那不行!我把方子一说,你再不给我硫磺,那我不是白给你一个方子?”宋夏撇嘴道。


    “哈哈哈!这小妮子心眼还不少。”孙大夫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笑着问道:“那你不给我说,我怎么验证你这个方子有用呢?也不能你说一句这是个神药,我便都听了吧。”


    “对啊,宋小娘子,要是你随便编了两句,骗走我们两石硫磺,那我们咋办?”小学徒也在一旁笑道。


    宋夏听了这话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一时有些纠结。


    还是孙大夫看着宋夏这副模样,笑着稍稍提点了一句:“药材虽然是定死的,但那配比却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提点一下子把宋夏给点透了。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那我这第一次配方子的药材,是不是不要钱啊?”


    “宋小娘子——”一旁的小学徒终于有些听不下去了,声音拉长喊宋夏。


    “哎!我这钱还得留着买药呢!月月都来你们家买药,这点儿优惠都不给啊!”宋夏理直气壮道。


    “你这方子要是有用,那这药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那硫磺一事我们再看方子的价值来商量。”孙大夫挑眉看向宋夏,“若你是瞎编骗我,硫磺没有,这药材你也要全价付了。”


    “成交!”宋夏对自己的方子信心十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只急得一旁的杏儿嫂,既不敢劝宋夏,又没法儿说孙大夫,只能在一旁默默祈祷,希望宋夏是真的有连大夫都没见过的方子。


    “那行,我要藿香、紫苏......桔梗、甘草!”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宋夏也没客气,直接站在柜台前,一手掐腰,一手比划,指指点点的要了一大堆药材。


    “你每样要多少?”孙大夫看宋夏如此不客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嗯——”宋夏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然后抬头肯定道:“每样我要三两!”


    “三两!这么多药!”抓药的小学徒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夏,“您不是来消遣我们了吧?”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宋夏不解地看着小学徒。


    小学徒看着宋夏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一时有些语噎。


    还是孙大夫在一旁悠悠的解释了一句:“这寻常药方都是4-6味药,能用上8味药的便是‘大药’了,你这一口气报了11味药,是极其罕见的。”


    孙大夫说着,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似的,说道:“难不成你是怕泄露药方,这才特意多说了几味药?”


    “我哪儿有那么闲。”宋夏哼哼两声,道:“要是你信任我,把硫磺给我,我立刻把整个药方给你,你自己看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多报了。”


    “哈哈哈!那可不行。”孙大夫大笑两声,拒绝宋夏。


    看宋夏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孙大夫笑着对小学徒点点头,示意他,就按宋夏说的剂量抓。


    小伙计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宋夏要的草药都给分开放好,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子。


    宋夏简单扫了一遍这些药材,见没有遗漏错抓,这才对小学徒笑着点点头,道:“孙大夫,我能不能用一下药秤??和药碾。”


    “可以。”孙大夫大方道,“你们可以去旁边的侧房配药。”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宋夏说罢,就这样和杏儿嫂一人一堆的抱着药材和器具,去大堂侧边用屏风隔出来的一个房间,开始配药。


    杏儿嫂跪坐在软榻,有些不自然的左右看了好几眼,她从未来过这么大的药馆,更没有被人当作座上宾似的请到侧屋坐着。


    现在坐在精美屏风后面的软榻上,杏儿嫂只觉得自己混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尤其是自己这一身粗布麻衣,更是和这古朴大气的药馆看着格格不入。


    还没等杏儿嫂坐好,那边小学徒就又端着两杯茶水走了进来。


    “夏夏,这——”杏儿嫂看着这白瓷茶杯中漂浮的褐色茶叶,心里更是惶恐,忍不住低声喊了宋夏一声。


    宋夏一看杏儿嫂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夏伸手越过桌子,轻轻拍拍杏儿嫂的手,说道:“别管他们,你在一旁专心帮我就好。有我在呢,别慌。”


    宋夏这两句话一下子就将杏儿嫂不安的内心给抚平,她使劲儿点点头,心里暗暗打气,绝对不能给夏夏拖后腿。


    相比于杏儿嫂的不安,宋夏反而没什么压力。


    她对于这个药方可以说是了然于心。


    藿香正气散——这几乎是每一个华人都用过的药,用处广泛,效果极佳,更能同时治疗“外感风寒”和“内伤湿滞”。这药在宋夏上辈子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教室、实验室小药箱夏日必备神药。


    虽然药箱里的从医院买的现成药剂,但作为一个试验田紧邻药材种植村子的农科生,宋夏也理所当然地跟着村里人一起熬煮藿香正气散来喝,而且不光是藿香正气散,宋夏还学过见过不少药方。


    宋夏想来想去,只觉得现在天气渐渐变热,这个方子如今拿出来正好十分契合,而且这个方子简单且起效极快,正适合现在拿来作为交换。


    不过几下,宋夏便按比例称出了配量的药材,然后又跟着杏儿嫂一起将其碾成粉末,拿着那一小包粉末走出去举给孙大夫看。


    “做好啦!煎一下吧!”


    孙大夫看了眼那不过巴掌大的纸包,又看了看宋夏手中那一大包没用完的药材,眉头狠狠跳了跳,有些无语道:“你只做这么一点儿,还要费我这么多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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