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的这一句肯定,一下子让眼前的三人惊慌了起来。
“但是现在发现的早,虽然救不了那些已经感染的麦子,但是起码可以保住别的没生病的麦子。”
虽然有了宋夏的保证,但王大娘心里还是十分忧虑。
“这麦奴还能救?”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活了半辈子了,就从没见过生了麦奴的田,别说麦子了,就连那地,都再也种不了麦子了。”
“而且......”王大娘继续苦涩地说道:“夏夏你年纪小,或许没见过,这麦奴一出,咱们别家的麦子第二年也都会生那黑花啊。”
王大娘忧心忡忡地看着宋夏,心里十分酸涩:这才刚好过两年,怎么又发生这种事情。
“你们放心,你们几家的田今年大概率是不会生黑花的。而且只要操作得当,第二年第三年......从此以后的所有日子,都不会生黑花,依旧和正常田地一样。”
但听着宋夏十分冷静的话语,突然就让沈虎他们不由自主的安心了下来。
“我们的不会?”王大爷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
“对啊,今年种麦前,大家都用草木灰水泡过种子了,这这个法子就是针对麦奴的。”宋夏此话一出,直接让王大爷他们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事实上,在没有现代药剂的情况下,草木灰水,石灰水浸泡麦种就是针对黑穗病的一项有效措施。
这样的操作,不仅能防治黑穗病,还是另一个极具杀伤力的麦病——小麦锈病的一项极其有效的措施。
但有效措施,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若是村子里的黑穗病十分严重,那即便是有抗菌性的健康麦子,依旧可能会感染,然后再影响到下一代麦种,形成恶性循坏。
“但是咱们还是要多注意多观察多防护,虽然说咱们的麦子不容易感染这个病,但也不代表不会感染,要是感染了,那就糟了。”宋夏认真道。
“哎哎!我们明白的!”听到说自己家麦田不容易得这个麦奴后,王大娘他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现在再听宋夏说的预防,也都十分严肃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绝对认真听话。
“所以我还想着这两天先去把咱们这几十亩试验田查一遍,然后再去把大家自己种的田看一看。‘麦奴’对于大家来说或许不是很好认,所以我得亲自挨个看看。”宋夏道。
“宋小娘子你说的这两天要忙的事情,就是要帮我们看田吗?”沈虎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对啊。”宋夏叹气。
她发现的实在是有些晚。再过不到十天,麦子就要陆陆续续灌浆扬花了,而一旦麦穗结成,那黑穗病的症状便会彻底显现出来,黑色的孢子结出在麦穗,孢子里的黑粉便是带满霉菌的种子。每碰破一个,那破皮而出的黑粉便会随风飘散,再将周边所有能碰到的健康麦子全部感染。
而那黑色麦穗又十分脆弱,只轻轻一碰便会爆开,而且它还会粘在劳作的人身上、农具上,随着人的挪动,传染到更远的地方。
所以宋夏一天也不敢停歇,想趁还没出孢子的时候,就赶紧将所有已经染病的麦子给拔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守住其余健康的麦子。
更能守住整个村子的土地不被感染。
既然孙大娘的两亩麦田不让动,宋夏就决定先去查一下,那些能听得进去话的人家。
先将村里别人家的田都控制住,最后只剩孙大娘的田,等黑穗病爆发后再处理的时候,工作量也会少很多。
沈虎和王大娘他们对此除了不解,更多的则是佩服。
尤其是王大娘。
“夏夏,那孙老婆子昨天那么骂你,你还想着帮她治啊!你管她呢!既然她不信,那以后她家咋着都跟你没关系!就是绝收那都是活该!”王大娘虽然昨天没有了解很清楚真个事情,但孙大娘撒泼这一段,倒是被陈大娘讲的绘声绘色、唾沫乱飞。
王大娘本来就心向宋夏,现在一听宋夏还要巡视全村,那是心疼的不得了,不住地唾骂孙大娘。
“唉,毕竟是一个村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宋夏这话一出,更是把王大娘他们三人感动坏了,三人对孙大娘那是不住地进行人身攻击。
宋夏嘴上给村里的乡亲们说的可怜又善良,但心里主要还是有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跟想教会村里人一起种优质麦子的原因一样,这麦病,它也是一个“集体活动”。
一片麦子生病,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直接将整个村子的麦子都给传染上。
更别说这种极其凶险,以真菌感染为基础,可以直接将种子,土地全部感染的病毒,那真是没人管的话,小田村不出五年,就种不出一粒麦子了。
宋夏没有本事找一片广袤无垠的肥沃农田来种麦,那就只能给村里人尽可能的兜底了。
包括这个对自己十分不友好的孙大娘。
宋夏心里想的十分明白,既然对方在这个村子种田自己不得不帮忙,那还不如在村子搏个好名声。
虽然好名声不能当饭吃,但古往今来,好名声倒是能当刀使。
宋夏等三人表达了一些对孙大娘的不满后,开口打断他们的骂声,说道:“我刚刚把咱们三家的麦子又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我想着既然你们在这里,那不如就先从你们两家开始,咱们去你们家田,顺着一路走过去看一遍。”
原本还在激情讨伐孙大娘的三人立刻停了下来,纷纷点头表示可以。
说干就干,沈虎和王大爷在这里把自家麦田和宋夏家那两亩地被雨冲塌的垄沟给修补一下,王大娘则直接带着宋夏去了他们家最靠边的那块田,从头开始看。
宋夏现在在这里虽然是个种田的农人,但她骨子里依旧是个讲究科学与数据的科研人员,就算是下田,怀里也永远揣着笔和纸,随时准备记录数据和意外发现。
宋夏就这样跟着王大娘,一边走还一边拿笔画,一直走到王大娘家那块麦田,宋夏问过,确定这是最靠边的一片麦田后,终于拿笔往旁边圈了一圈。
王大娘一路上就这样好奇地看着宋夏,看着宋夏勾勾画画,连一句话都不敢问。
这可是纸啊!白花花的纸!
她家小孙子从私塾带回来的纸,那是除了他爷爷以外,谁都不能碰的东西。
现在看着宋夏直接边走边写,洁白干净的纸被她团的皱皱巴巴,王大娘心里羡慕极了。
一个小娘子,会写字会读书,会种地会看病,还有手艺会挣钱,然后长得还好看,这怕不是真是仙女看他们小田村日子过得太苦了,专门下凡来救他们了吧!
王大娘满眼羡慕看宋夏的时候,宋夏心里则是满满的惆怅。
一年半了,她终于有机会亲自将小田村的农田情况给摸个大概了。
小田村的田地情况,宋夏旁敲侧击的从村长和杏儿嫂那边打听过,但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尤其是村长,更是显得警惕。
隐户和隐田,在什么时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现在阴差阳错,趁着查黑穗病的时候,宋夏竟然有机会将小田村的田地情况给记录、绘画下来了。
宋夏看麦病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当她站到田里,将注意力挪到这方面时,那便是没有什么病麦、坏麦能逃脱她的眼睛。
顺着王大娘家田地往里推,一路上也有不少乡亲好奇宋夏在做什么,不用宋夏开口,王大娘添油加醋的一开口,绝大多数乡亲们便立刻变了眼色,不管他们信不信的,都愿意让宋夏给看一眼。
更别说那些本来就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宋夏在查麦的时候发现,有不少乡亲虽然只划了两亩田做试验田,但他们私下自己种的田,也多多少少有用一些宋夏当时讲的技巧。
甚至还有一些没有跟宋夏签约的乡亲,也依葫芦画瓢的在自家田里偷偷学。
宋夏对此完全不介意,只是发现谁对这个法子用的不太对的时候,拐弯抹角的提醒了一句,既不伤对方自尊,也能让他不走弯路。
就这样一路飞快地看下来,几天下来几乎没停。
王大娘年纪大了没能一直陪着宋夏,中间宋夏的陪伴联络人更是从沈虎两口子换到杏儿嫂、李香、王大嫂......
最后他们几个甚至私下排了个时间表,早上谁跟着,中午谁跟着,下午谁跟着,并且带全了水壶、吃食,让宋夏全程骑着小毛驴,生怕宋夏累到。
但即便如此,宋夏的工作量依旧是十分巨大。
更重要的是,宋夏不仅在麦田里发现了黑穗病,还发现了小麦锈病。
宋夏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
作者有话说:
昨天和今天的,阿乌补上了(吐魂)
第136章
小麦锈病是另一种传染性极强的麦病。
如果说黑穗病是通过土壤和种子传播的“步兵”, 那小麦锈病就是依靠风和气流的“空降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