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明这下不敢吭声了。
宋夏三令五申的告诫过他, 绝对不能私自去河边、渠边、池塘边玩水。
最开始沈春明还听话不乱跑,但耐不住沈卫强他们三番四次的诱惑,最近几日趁着宋夏天天忙地里的事情, 偷偷跟着村里的孩子们去小河边玩儿了两次,见没宋夏说的那么可怕后,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今天听沈卫强说他们要去河里摸鱼,也迫不及待的跟着一起。
结果刚一到家,还没跟沈卫强说好怎么藏起来这一小背篓的田螺, 就被宋夏逮了个正着。
“嫂子我错了。”沈春明熟知宋夏的脾气,立刻老老实实地垂头认错。
一旁的沈卫强一看这情形,也立马低下头, 嘴里说着:“宋姐姐我们错了。”
但其实沈卫强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乡下孩子,谁没下过河、上过树,现在只是因为沈淮景将村里一半的孩子都给拘起来念书,孩子们才看着文静乖巧了许多,但其实跌打摔伤、满村乱窜才是普通乡下孩子的真实写照。
宋夏光看沈卫强那滴溜溜乱窜的眼珠子,就知道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这孩子们野惯了,光是打骂两句根本不抵用。就连上辈子的家长老师年年讲日日防都防不住,更别提沈卫强他们以前连安全两字都不会写的孩子了。
宋夏拿手使劲儿点点面前两个泥猴子,语气严肃道:“没有大人陪着,绝对不可以去有水的地方玩儿!家里不差你们这两口鱼虾!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谁偷偷去河边玩儿,我回去就告诉你们爹娘!还有以后我做的所有好吃的,只给听话的好孩子,不听话的孩子通通不给!”
听到要给爹娘告状的时候沈卫强还没啥反应,只是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但听到宋夏说好吃的通通没份的时候,沈卫强这才感受到了压力。立刻比沈春明还要积极的表达着自己绝对不会去再偷偷去河边。
见两口吃食就把沈卫强给收服了,宋夏也是哭笑不得。
又拽着他好好教育了一通,这才大手一挥放他离开。
剩下沈春明一个人跟个鹌鹑一样,跟自己那半背篓田螺站在一起。
宋夏看了他一看,说道:“带上你的田螺进来!”
沈春明颠颠儿的把田螺收拾好,提着背篓,跟在宋夏身后进了院子,“啪嗒啪嗒”的,身上干了一半的泥浆跟着掉了一路。
宋夏嫌弃地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喊沈淮景。
“沈淮景!你看看你弟弟!”
沈淮景听到宋夏的喊声,这才擦着手从房里出来,一看沈春明这半身泥浆,甚至连头发、脸、脖子上都蹭了不少的模样,眉头皱的几乎可以夹死蚊子。
“你做什么去了?不是说踏水去?”沈淮景语气嫌弃,他都怀疑沈春明不会是去泥里打了两个滚吧。
“你看看,这就是你放他去玩儿水的后果。”宋夏控诉道。
不等沈春明和沈淮景说话,宋夏一掐腰,就给沈春明新安排了一份“功课”。
“我看你的功课还是有点儿少,阿明还有空出去玩儿水。以后就算咱们家田不用收拾,只要我下地,阿明下了课就跟着我一起去。也不累,就跟我一起去给叔叔婶婶家看麦子,正好你也能多学一点儿。”
沈春明闻言先看了一眼沈淮景,然后十分绝望地看到沈淮景一副“夏夏说的很对”的表情,十分蔫巴地垂着脑袋低声应了一句“哦。”
宋夏也不管沈春明愿不愿意,他这两个月以来可是撒了欢了,除了跟宋夏去自家田地劳作以外,宋夏只要忙着去给乡亲们看地,沈春明都处于一个无人看管的放养状态。放学到吃饭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天天都是跟着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疯跑。
宋夏心道:既然说不听,那就别乱跑了,乖乖跟着一起干活儿吧。
一旁的沈淮景对宋夏的话完全没有意见,甚至举一反三,不仅在第二天的课堂上严肃宣布“安全守义”,甚至还直接将大家的功课加倍,更是说出了“偷偷去玩儿水的不光没有桃酥吃,而且要多写更多的功课”这种“冷酷”的话语。
这一招虽然没能让他们理解“安全”一词的意义,但倒是真的让小河边少了不少孩子的身影。就连杏儿嫂他们听到宋夏和沈淮景这一举措后,都忍不住特意感谢。
只有宋夏半夜想起这事儿的时候,还忍不住叹气。
这孩子不听话还能用吃食、功课压一下,这大人不听话可怎么办啊!
宋夏光是想到孙大娘家那生了黑穗病的麦子就觉得头疼。
一晚上迷迷糊糊的也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自己,便立刻直奔自己那两亩田去了。
宋夏有些不放心,生怕自己眼花没看到,在自家田里来回走了两圈后,才彻底放心,自己这两亩田没有生黑穗病,也没有别的能通过肉眼观测检查出来的麦病。
宋夏在心里暗笑自己,在实验田、标杆田、普通农田看过无数遍,光是论文废稿都不知道写了几万字,明明烂熟于心的东西,怎么到了自家这小到不能再小的两亩田里,倒是患得患失没有一点自信了。
宋夏笑话完自己,又三两步跨进旁边王大娘家田,重新开始查看。
跟宋夏预料的一样,跟自家麦田挨着的,王大娘家麦田、沈虎家麦田都没有发现黑穗病的影子。
相比于去救别人家麦田,宋夏最担心的还是自己麦田。
现如今不仅自家麦田,包括相邻的两块田,都没出现麦病,宋夏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夏还在田里,查看有没有别的她遗漏的地方的时候,沈虎跟沈卫力的身影也从小路尽头远远地显了出来。
“是有啥问题吗?”沈虎看到宋夏正站在自家田里低头查看,吓了一大跳,赶忙问道。
宋夏经常在他们这十五户人家的“实验田”里打转,沈虎并不意外,但让沈虎不安的是,宋夏每次在“实验田”里打转,那都会揪出一堆问题。
苗太稀了,又太稠了;地太干了,又太湿了。
总之很少有好的时候。
所以现在看到宋夏在他这两亩田里打转,沈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没事儿。我就是再查一遍,看看又有没有什么麦病。这个时候很容易闹病的。”宋夏没有上来就说孙大娘家的事情,只是先解释了自己的动作。
“哦哦,咋样,没事儿吧?”沈虎半懂不懂的点点头,然后又追问道。
“没事儿,好着呢!”宋夏笑了一下,道。
“没事儿就成!”沈虎这下也微微放心,笑道:“今儿想着把塌了的沟再给补补,前两天下那雨可给我冲塌不少。咋样,你那地咋样,我等下顺手也给你补补?”
“那真是谢谢沈虎大哥了,我今天还真是有点儿抽不出手来收拾这个,赶明儿你跟嫂子带孩子来家里吃饭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宋夏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说道。
“随手的事儿!还用这个!”沈虎摆手表示不需要,说罢,又有些好奇地问宋夏:“你忙啥呢?不是给大家都说了咋补肥浇水么?”
沈虎是个死心眼儿,他看不惯别人的时候,对方就算是被夸上天上,他也不愿意给对方一个好脸色看。但一旦他从心底佩服对方后,人也会瞬间变得敞亮爽快,不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
本来从第一年宋夏请他们父子俩送碎骨开始,沈虎心里就有些松动,在经过这将近两年的相处,沈虎那些对宋夏乱七八糟的偏见,也终于在那天晚上的村长家小院,彻底消散。
“没本事的跟着有本事的”,沈虎自认自己本事没有宋夏大,既然已经决定要跟着宋夏种田,那便是全身心的信任。
所以现在听到宋夏说到还有事要忙,沈虎也破天荒地好奇打听了一句。
还没等宋夏开口,就听到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喊声。
“夏夏!夏夏!”王大娘一路小跑的往三人这边跑来,直接把王大爷给远远甩在了身后。
“哎!王大娘你慢点儿!”宋夏看到小跑的王大娘,赶紧大声提醒。
“哎呦!夏夏!”王大娘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又微微加速,一路小跑到沈虎家麦田田头,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忧地问急声问道:“听说孙家有地生了‘麦奴’?!这是真的假的?”
沈虎一听这话,先是猛地一惊,然后也立刻紧张了起来。
“什么?麦奴!今年怎么会出现的这么早!”
“哎!我也是昨天听人说的,陈老婆子颠三倒四地说不明白,只听到说是大郎奶奶家的田生了麦奴,还是夏夏发现的。我这才着急问呢!”王大娘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现在一看到宋夏在这里,便直接将心中所有的疑惑问了出来。
“夏夏他们说是你发现的,这是真的假的?大郎奶奶家麦田真生麦奴了?!这可这怎么是好,麦奴一出,这一季的麦子那可就都完了!”
“王大娘您先别着急。”宋夏先是安慰了一句,见王大娘情绪稳定些后,这才对沈虎和王大娘,还有刚刚才赶到的王大爷说道:“孙大娘家麦子确实是生了麦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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