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笑着却迟迟不动杯,慢悠悠开口:“黎秘书果然敞亮啊,怪不得年纪轻轻留在总裁办,成了裴总的秘书,不过你来之前我们都喝过几轮了,黎秘书,要不这杯你替我代劳?”


    “当然没问题,”黎书柠拿起杯子率先喝了两口,笑着说:“程特助,刚才忘记说了,这杯算我替苏特助敬您的,能把苏特助喝趴下,您的酒量我是真的佩服。”


    程佑脸上的神色终于挂不住了。他当然不可能一个人把苏诚喝成那样,都是明德的这些人轮番灌的,存心故意为难。


    黎书柠敞亮的喝完杯中的酒,还特意将酒杯倒扣轻转,好让程佑看见自己喝完了。


    这时候旁边的秦弦开口了:“程佑,你可是让姑娘家比下去了。”


    这时候内室的门被人从里头推开,若说外头氛围不太融洽,那内室的可以说是剑拔弩张。


    主位上坐着裴淮远、谢凛东、许建华三人,两侧落座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跟着来的助理都站着,门口还有几个漂亮姑娘。


    最让黎书柠意外的是,裴淮远那一侧,挨得最近的居然是顾北。


    黎书柠把视线落在裴淮远脸上,他面无表情,周身气压极低,心情极度不佳,右手搭在左手的扣子上,摸袖口上那颗紫色宝石。


    他一般只有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不过看见黎书柠后,他松开了右手,从桌上端着温水喝了一口。


    顾北站起来,走到内外中间的位置,扫了一眼桌上的杯子,口吻带着调侃说:“程佑,你酒量果然不错啊 ,怪不得在明德那几年,你总嫌我酒量差吗?”


    程佑呵呵一笑,说:“顾总,我哪敢嫌您酒量......”


    顾北忽然抬起手,说:“哎,你可别顾总顾总的叫我,一会儿让谢总听见了要不高兴的,我现在就是一无业游民,什么总不总的,要不是谢总开面,我哪有资格坐在这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周旋着,黎书柠放下酒杯,安静退到一旁站定。


    谢凛东听见这话,冷哼一声,说:“顾总可不是承我的面子,你说这话,让裴总情何以堪。”


    顾北又走回去,抬手拍在裴淮远的肩膀上,往他那里挪了半个屁股,语气散漫:“我跟阿远是发小,谢总,这我进明德的时候你是知道的。”


    他说完,包厢内忽然陷入安静。黎书柠缓缓抬眼,就见裴淮远正看着自己,对视瞬间,裴淮远挪开了视线。


    顾北恍然大悟,说:“哦——我说今天谢总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原来是觉得我从明德离职跟阿远有关啊。”


    “早说嘛,”顾北站起来,语调升高,说:“谢总,三月份那会儿我就说了我要走,是你说离职要脱保密期,那会儿极象跟法国的生意还没个影子呢。现在生意没了,程特助,这责任你得担起来啊,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这事得跟吧,你呢?”


    程佑说:“顾总,话不能这么说,法国这桩生意有苗头的时候,那是前年在国际座谈会上。那会儿大家聚在一块,说的是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可结果呢,极象不声不响跟人家签了合同了。您要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谢总也不能多想不是。”


    黎书柠适时笑着接过话头,说:“程特助,做生意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贵司消息那么灵通,想必应该也知道极象谈下这场生意多不容易,您这话说的。”


    程佑脸色瞬间一沉,嘴角扯着冷笑说:“那就依照先前的约定,把这事摆到明面上,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谢凛东抬起头,视线慢悠悠从外头挪到裴淮远身上,气定神闲地说:“裴总自从进了房间一言不发,这时候,您是不是得表个态?”


    谢凛东身后几个人纷纷附和,虽然说话没他这么直白,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裴淮远说两句。


    裴淮远始终沉默不语,此刻才换了个坐姿,抬起眼睛一片漠视,说:“我身边的人说的话,自然是我的意思。难道程佑说的,不是谢总的意思?那我看这助理也没什么留的必要,怪不得顾总非要闹着从明德离职。”


    “程佑说的当然是我的意思。”谢凛东沉声接话。


    “他刚才说,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


    裴淮远说这话站起来,随手松了松领带,目光缓慢扫过在场的人,说:“我裴淮远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各位想要慈善家,国内有的是人做善事资助,大可不必来我这里讨要。”


    外室也一片安静,有个人硬着头皮说:“裴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淮远全然不理,只直视谢凛东:“谢总,你兴师动众,费劲功夫组今天这个局,怎么,联手孤立我?”


    程佑见他动气,急忙打圆场:“裴总,谢总不是这个意思。”


    裴淮远眉梢微挑,伸手拿起桌上醒酒器,就要开一瓶未开封的洋酒往里倾倒。黎书柠十分识趣,立刻上前接手,替他把酒斟满。


    裴淮远眸光沉稳,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说:“今天既然话说开,那我就把话撂在这里——极象从来都是一家独大,本身就站在顶峰。业内有的人说明德和极象是对家,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认可过。”


    黎书柠将整瓶洋酒尽数倒进醒酒器,拿着空瓶默默退到一旁。


    裴淮远语气带着几分威压:“谢总,这杯算我敬你,也帮极象筛选筛选合作商。”


    内外室很多人脸色都变了。大多数人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借着和极象合作的机会,也能拿到不少好的资源。裴淮远这话明摆着,是对众人跟风站队的做法极为不满。


    谢凛东咬着牙,刚想说话,裴淮远忽然话锋一转,说:“不过谢总毕竟年纪摆在这里。程特助,不然你代劳吧。”


    话已至此,程佑根本无从推辞。他看着醒酒器里那满满的酒,还没喝胃里就开始难受了。


    黎书柠先前被程佑为难,正想出这口气,端着醒酒器就递过去,说:“程特助,替谢总代劳,您不会推辞吧。”


    程佑:“......”


    他先是看了看谢凛东的脸色,之后咬着牙接过,闭上眼睛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接着突然猛地咳嗽两声,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喝。


    其实这洋酒口感一般,甚至比很多白酒还要入口涩辣,黎书柠方才喝了两大杯,已经觉得胃里很不舒服,更别提喝这么多了。


    没过一会儿,程佑忽然拿开醒酒器,从口中喷出一大口洋酒,干呕几声。


    许建华说:“本来就是有误会,阿远,你也别动气了,改天让谢总上门赔个不是就算了。”


    谢凛东偏偏不下这个台阶,说:“许总,您不能这么帮着他吧,咱们以前和裴总都是有生意一起做的。”


    他口中的裴总,指代的显然是裴淮远的父亲。


    许建华脸色垮下来,说:“谢总,你提以前有什么用?现在极象是阿远做主。算了,既然我说话没有分量,这件事我不掺和。”


    他是个性情中人,懒得虚与委蛇,站起身就往外走,跟着他来的几个人也随之离开房间。


    顾北走到程佑对面,啧啧摇头,说:“我说,你们赶紧把程特助拉走吧,今天真是什么局儿啊,喝倒两个人。”


    裴淮远斜睨了谢凛东一眼,语气冷淡:“谢总,满意了?”


    “恕我直言,”谢凛东气得站起来,指着裴淮远说:“你做生意再大,人品大家都看得见,你跟你爸比差远了!”


    他甩袖往外走,房间内大家面面相觑,有的人也站起来,想赶紧离开这修罗场。


    顾北叹了口气,走过来说:“不好意思啊,我离职这是在明德内部闹挺大,我没想到他们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了。”


    裴淮远心里清楚,极象和法国那边的合作让明德跳脚,他们无非只是想找个借口发难而已。


    秦弦从外室走进来,说:“走吧,还杵着,我安排车送你们回去。”


    裴淮远淡淡应声,目光从一言不发的黎书柠身上扫过,抬脚离开。


    他带头先走,黎书柠给苏诚发了个慰问短信,身边的服务生给她递了颗醒酒糖,她就随手剥开放进嘴里。


    走过拐角,黎书柠放下手机,抬起头,就看见裴淮远站在拐角处,背靠着墙,像是正给谁打字。


    走廊除了两个服务生经过,刚才在包厢里的人一个都没了,黎书柠快走两步,问:“裴总,您怎么没走,是不舒服吗?”


    裴淮远视线落在她脸颊上,后泛出的红晕连妆容都遮掩不住,见她嘴里似乎吃着什么东西,问:“吃什么?”


    “他们给的醒酒糖。”


    “外头的东西你也随便吃?”


    黎书柠嘴里那颗薄荷味的糖果都快化完了,她这才发觉自己确实大意了,说:“应该没事,我都吃完了。”


    “走吧。”


    他转身就走,黎书柠跟在他后面说:“裴总,司机送苏特助去医院了,我打个车送您吧。”


    裴淮远先她一步按了电梯,说:“秦弦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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