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柠转头看过去,后面的桌子坐了四个男人,年纪看着二十多,跟她差不多大,其中和她坐在同一个方向的男人看见她转身,还真的抬手跟她打招呼。
因为工作的原因,黎书柠面对陌生人都会保持善意和客气,她冲着对方浅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但并未有多余的反应,坐正了身子。
她说:“应该是认错人了。”
裴淮远面无表情道:“他跟你打招呼。”
黎书柠托着下巴笑说:“可能是我长得太好看了。”
裴淮远继续面无表情:“他过来了。”
黎书柠侧过身,看见那个打招呼的男人端着两杯店里现做的饮料走来,放在他们吃饭的桌子上。
来人说:“你是黎书柠吧?”
黎书柠客气地点头,还是没认出来他是谁。
来人说:“我是江鹤。你不认识我了?咱们有微信,我们还是小学是同班呢。”
黎书柠恍然大悟,站起来跟他浅浅握手,说:“想起来了。”
其实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江鹤说:“我和几个朋友来这里吃饭,真巧遇见你,你也跟......”他目光看向裴淮远,话锋瞬间止住。
不怪他刚看见,这餐馆本来光线就暗,顶灯照着桌子,裴淮远在靠在椅背上,大半张脸都处在昏暗的光线下,江鹤的心思又都在黎书柠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她对面的人。
他结结巴巴,半天才敢开口:“裴、裴总吗......”
黎书柠赶紧跟裴淮远介绍说:“这位先生叫江鹤,极象海外分公司的高管。”
裴淮远对江鹤没印象,可江鹤却深知极象集团老板的大名,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居然在这儿能遇见,手足无措地伸手,“裴总,我在纽约,主抓贸易板块,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
裴淮远没抬手,说:“私人行程,不方便。”
江鹤立刻说:“是,应该的。那我就先不打扰,书柠,那咱们下次再约,我先回我们那桌,这饮料你们拿着喝。”
他说着就走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黎书柠收回视线,正好服务生上菜,她拆着筷子包装,小声地说:“有点尴尬。”
“都认识,尴尬什么。”
黎书柠给自己夹菜的手顿住,问:“您认识他?”
“当然,”裴淮远慢条斯理地吃了口菜,说:“你忘了?前几天我刚删过。”
“......记性真好。”
“谢谢。”
黎书柠自己都忘了这茬,他居然还能记得清楚。
后来江鹤倒是没再打扰,只是吃过饭,裴淮远去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他们这桌已经结过了。
吃饭整个过程,黎书柠都没有单独离开餐桌,那么帮他们结账的人似乎只有江鹤了。
黎书柠问来了价格,从微信上给江鹤转过去,编了个理由让他收下。
虽然黎书柠精通人情世故,但是这种浅薄的关系一言不发替他们结账,被迫承受恩情的滋味让她有些反感。
两人随便聊了两句,回到民宿,就见民宿门口停车位上,裴淮远不常开的一辆商务车停在那里。
黎书柠忽然萌生了一种小时候黎文兵送她上学,她站在学校门口不舍的感觉。
到晚上,探亲回来的崔宁听闻她心里十分满意的“黎书柠男朋友”已经离开,难掩失望。
“这就走了?”她对黎书柠抱怨:“你怎么不让人家多留两天。”
黎文兵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叼在嘴里,说:“哼,没礼貌!也不先见见长辈。”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黎书柠说:“爸,人家就是游客,见什么长辈啊。”
黎念安忽然抬起头,也加入对话,“游客?我看你们昨晚是一起回来的。”
“是同事......”
黎书柠从小就不敢在黎念安面前撒谎,虽然过了几年,还是有些心虚,径直朝厨房走去:“妈,我们晚上吃什么?”
“一会儿你小姨他们一家人要来,咱们出去吃。”
这件事就这么被揭过去,黎书柠做回前台的位置上完成最后的报告,合上电脑的时候,黎念安扫见她电脑上的小标志,忽然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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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很快过去,黎念安还要在家里呆一阵子,黎书柠先行回北京,正值雨季,落地的时候窗外雨下得很大,天气阴沉沉的,像晚上八九点的样子。
她在飞机上化好妆了,下飞机找休息室换了身衣服,就拉着箱子急匆匆往停车场走。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司机发来的车牌号,今天裴淮远居然坐那辆定制迈巴赫出来的。这辆车他轻易不常动,尤其在京城里不常开,看来很重视今天的局了。
路上,司机跟她说苏诚交待的话。
“除了明德集团的老总,还来了不少人,秦总、还有万华的许总,有几个人不常在国内的今天也出席了。”
私人聚会用“出席”这个词明显不太恰当,但黎书柠已经能听出来今天聚会非同一般,那天裴淮远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是避重就轻了。
会所在东长安街上,里面整体的装潢是中式宫廷风和西式奢华结合,黎书柠来过几次。
她跟着服务生上了五楼,刚下电梯迎面就撞见总裁办的同事扶着苏诚从包厢里出来。
苏诚的酒量在业内很出名,黎书柠从未见过他喝成今天这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黎秘书,你终于来了,”同事急得满头都是汗,说:“赶紧进去吧,刘乔也喝多了,我把苏特助送下去就上来。”
黎书柠刚想问问里面什么情况,包厢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推开,她一眼就认出这男人是明德集团老总的助理——程佑。
程佑约莫四十岁,个子小小的,但一看就是人精,上来就说:“裴总的人怎么回事,怎么还一个接着一个呢,你又是哪个秘书啊。”
能做助理的人没有一个记性差的,况且黎书柠和程佑还见过几面,他不会不记得,说这话就是故意为之。
黎书柠换上一副假笑,给同事递了个眼神让他先走,她留下应付程佑,说:“程总真是贵人多忘事。”
程佑摆了摆手:“呦,别折煞我,谢总在里头呢,别程总程总的叫。”
他口中的谢总全名谢凛东,是明德集团的董事兼老总。
黎书柠心里不太想跟他打官腔,但还是说:“这么说起来有好几个月不见谢总。程特助,一会儿还得烦请您引见引见,我得好好跟谢总喝一杯。”
程佑冷笑:“今天这局儿你还真不一定能跟谢总喝得上酒。”
黎书柠笑意不改,语气从容接话:“喝不喝得上,那得看程特助您跟裴总喝得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程佑表情有些不好,他今天和谢凛东是第一个到的,按理说裴淮远怎么也得看在谢总的面子上跟他喝两杯,可他好几次举杯,裴淮远都当没看见,让苏诚替着挡了下来。
看见他有些吃瘪,黎书柠送上个抱歉的微笑,说:“程特助,我初来乍到不太会说话,您别介意。咱们先进去吧。”
她不再多余寒暄,刚推开门,门内两个服务生帮她把门敞开。
这个包厢很大,分内外两个房间,看情形,裴淮远估摸着是在内室。
外面这些人黎书柠见过七七八八,有极象的大供货商、合作伙伴,也有同行业的,还有和秦弦一样,不涉及但是被邀请来凑人数的。
秦弦松开右手搂的姑娘,站起来说:“书柠,你来晚了,要罚三杯酒啊!”
旁边服务生递过来托盘,黎书柠笑着半分推辞都没有。秦弦看似要让她罚酒,实际上也是替她说话,要不然就她现在的身份,怎么也要每个人敬一杯,这一圈下来就得喝不少。
她利落地灌了三杯白酒,面不改色地说:“真不好意思,我这儿有个重要文件得让裴总过目,一会儿出来我多敬各位几杯。”
她放下杯子正要跨进内室,程佑忽然抬手把她拦下来了。
黎书柠正要说话,可程佑直接打断说:“黎秘书,听说你们前一段时间去法国了,谢总还让我特意慰问慰问你们这些总裁办的员工,听说那些老外可不好对付,你看你这么瘦,累着了吧。”
黎书柠捏着酒瓶子的手发紧,这男人口无遮拦,话里话外隐喻着别的意思,她面不改色地说:“出差谈的是生意,拿的是奖金,程特助,明德的奖金在业内那可是出了名的高,累不累的您肯定比我更清楚啊。”
程佑嗐了声,说:“我肯定不如你们累,我们明德总裁办有三十几个员工,不像你们极象这边,一人身兼多职,一个人顶好几个人用,要我说你们回去就得让苏特助多练练,怎么没喝几杯就成那样了。”
黎书柠陪着笑了两声,说:“苏特助去法国谈生意喝伤了胃,我陪您喝。”
她朝着旁边的服务生微微抬眼,说:“给我们拿两个杯子。”
她从桌上拿了瓶开封未动的洋酒,把两个杯子灌满,端起来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洒出来,黎书柠率先拿起一杯,跟刚才一样爽快的灌进嘴里,说:“程特助,邀您赏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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