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样子过分惫懒,就像是提起精神,玩着一个赢输筹码并不大的小游戏,那是赌桌上输红了眼睛的人从不会拥有的表情神色。


    就像是踌躇满志的赌徒,早已经掀翻了牌桌,荷官俯首称臣,上帝都站在他那边。


    男人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推出筹码,荷官拿起筹码钩,把那铃铛作响的筹码给扫空。


    牌面很好。


    他懒洋洋地支起下颌,看着另一端对赌的人,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


    尔后,男人英俊的面庞多了些许倦怠,他打了个呵欠,把游戏的条件讲清楚。


    “我给你三次机会,你来找。”裴述京点点头,他的笑容有些累,眉心有些郁结,却强打精神,“宝宝。”


    他的姿态闲适而懒怠。


    而夏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裴述京身上。


    男人无声地勾起了笑容,这似乎是今日重逢后,她第一次认真又完整地,主动的投来目光。


    她的视线毫不掩饰,一点点地描摹过去,真的有在思忖,到底钥匙会藏在哪里。


    夏稚毫不怀疑,钥匙一定是在裴述京身上。


    他似乎谁都不相信,也不可能藏在哪里,只可能在他自己身上。


    夏稚伸出手,先摸了摸他的胸膛。


    真丝衬衫的触感微冷,滑腻。


    她摸索了几下,没有什么突兀硌手的——显然不是挂在颈间。


    而其余地方……


    夏稚皱着眉毛,眼神不断扫来扫去。


    裴述京倒是饶有兴致,看了半晌,噙着一抹笑意。


    “你别玩把戏,钥匙根本不在这里。”夏稚翻了个白眼,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裴述京按住她的手,缓慢摩挲,轻声道,“我保证,就在你身边。”


    夏稚顿了顿。


    她狐疑地看了看,对上裴述京那双清亮的眼睛。


    对方倒是坦荡,看起来不似作伪。


    但一路看下去,裴述京身上的衣服,质地柔软贴身,衬衫轻薄,显然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的地方。


    夏稚略微踌躇了片刻。


    裴述京露出个意味深长地笑容,微微嘲弄道,“宝贝,你盯着它会引起误会的。”


    眼神逡巡片刻。


    停顿在某处。


    夏稚别过头,反驳道:“才没有。”


    话是这样说,她的耳垂却陡然泛起红色,瞬间弥漫开来。


    裴述京盯住片刻,伸出手。


    夏稚有些恐惧地往后缩了一下,比她速度更快的,是微有些冷意地长指。


    男人握住她削瘦的肩头,微微用力,便将夏稚拉回自己怀中。


    他的长指指腹有些粗糙,滑过肩头,引起一阵酥麻的过电感觉,有些陌生。


    夏稚正要挣扎,然而裴述京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探向了夏稚的心口。


    她正要骂出声来,裴述京解开了她的领口纽扣。


    早已经被体温给染上温度的项链——准确地说,那是个choker,柔软的皮质几乎让夏稚都并未注意到它的所在。


    过分轻薄的真皮质地,夏稚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中,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而现在,裴述京解开。


    皙白的长指,优雅地托住那条黑色choker,他姿态矜贵,只是低敛眉眼,轻声道,“钥匙。”


    “其实一直在你手中。”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便轻晃了晃choker。


    镶嵌的吊坠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曳。


    裴述京的声息贴过来,像是炙热的、滚烫的言语,统统具象化。夏稚不由地视线盯住,那晃动的项链吊坠。


    choker泛着温润的真皮光泽,像是摩挲多年,上面缀着的吊坠晃晃悠悠的。


    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夏稚眯了眯眼睛。


    而裴述京着意放得更近一些。


    他的声音带着愉快,微微有些哑意,尾调上扬。


    “现在,你自己解开它。”


    裴述京与她的距离这样的近,夏稚能看见,他薄薄的眼皮下隐隐有青紫色的血管,红血丝漫布,像是极其疲倦后的,不正常的兴奋状态。


    夏稚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把形状怪异的钥匙。


    做得很奇怪的样式,如果不是早有预设,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一把钥匙。


    夏稚伸手摸了摸。


    然而,裴述京却极快地握住。


    他噙着一抹笑意,和声道,“打开它,然后一直带着它。”


    “做得到吗?”


    什么意思。


    夏稚不是很明白,皱了皱眉毛,浅色的琥珀色瞳仁儿格外地清亮。


    裴述京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指。


    长指捏紧了那枚小巧的,钥匙吊坠。


    他拿得更近了一些,便于夏稚看清。


    她终于看的分明——那是个形状类似于铭牌般的,长条的钥匙。


    上面清晰地写着。


    Kingsley’s kitten。


    裴述京的手掌宽大,完全地覆盖住夏稚的手。


    重叠在一起,能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融融暖意,他耐心地牵引着,带她一点点打开手铐。


    “咔嚓”一声,锁扣弹起来,手铐垂了下去,另一端仍然扣在裴述京的腕骨圈上。


    蓬勃野性的肌理,却尽数被束缚在银色手铐之中。


    而他毫不在意地往后一躺,姿态慷慨,仿佛是在邀请她靠近:“你打开了,然后呢?”


    夏稚揉了揉泛红的手腕,没说话,翻身下了床。


    她把choker连同钥匙一同砸回去,因为生气而格外用力,直直摔到裴述京脸上。


    尖锐的角滑过他的眉骨,陡然泛起红血线。


    那道伤口不小,斜斜从眉骨处划到眼尾。


    裴述京漫不经心地侧了侧脸,把项圈捡起来。


    他起身。


    手腕缀着的手铐因为行动之间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


    夏稚气得发抖,胸口起伏不定,却没说话。


    而男人略有些沙哑的嗓音适时响起。


    “小猫抓人的时候也很可爱呢。”


    裴述京俯身,膝盖禁锢住她的行动,把她锁在墙角,耐心地拨开发丝,给夏稚重新系上choker。


    “在外面流浪的小猫,可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惹 搬家告一段落


    目前就是坐在新的书房里更文 我会努力日更哒


    第87章


    哗啦啦的水声。


    夏稚叹了一口气, 支着下颌,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坐在岛台旁,姿态比花瓶里的百合花还要优雅高洁, 皮肤过分白皙, 在日光倾泻之下,夏稚的脸庞几近透明, 她抬起眼。


    目光所及。


    穿着随意休闲家居服的男人, 宽阔的肩膀平直,把宽松的米色衣衫给撑起来。


    他正低头洗水果,长指骨节分明,清澈的水流柔软地穿过指间,红色的树莓在白色的汤碗中沉沉浮浮。


    裴述京拿起厨房纸,耐心地擦拭干净水分,放入米瓷盘里, 端过来。


    桌面上已经摆满了餐食,不算很丰盛, 但卖相不错。


    现在家里没有佣人, 所以做饭的事情由裴述京亲自来,他的刀工不错,方才叮叮当当切菜,竟然还挺熟练。


    ——但切好菜以后把刀具剪刀全都收好锁进杂物间。


    夏稚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讽刺道:“你也怕我拿刀捅死你是吗?”


    裴述京置若罔闻。她这才发现, 文质彬彬的裴先生, 拥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本领。


    他可以单方面隔绝屏蔽掉所有不想听的话。


    ……


    见夏稚没动筷子,裴述京非常和颜悦色地坐下,抓住她的肩膀,略微用力, 便把她抱在膝头。


    强势而不容反抗。


    夏稚蹬了蹬腿,发现根本无法动弹,索性把头撇开,不打算正视他。


    这是待在别墅的第二个白天。


    不管夏稚如何辱骂甚至砸东西,裴述京都没什么反应,他只是自顾自地翻书,品茶,完全没有任何回覆。


    等夏稚骂累了,男人就抬起头,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渴了吧,想喝什么?”


    完全无计可施。


    唯有沉默。


    夏稚不想吃饭,只看向窗外。


    春寒料峭,风吹起来干枯的树枝,无人打理的庭院,现下是空落的。


    与从前的精致打理完全不同,现在有一种完全被清空的,颓唐的感觉,冷清寂静,完全是灰白色的枯槁。


    就连房间里,也整理得过分干净。


    没有多余的生活物品,原本就很宽阔的房间,因此显得更加空旷。


    裴述京平静地说,“张嘴。”


    他净了手,拿起筷子,淡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夏稚被迫扼住,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裴述京眉上的血线,一直贯穿延伸。


    他毫不在意地直视过来。


    夏稚有点无奈:“我要去工作,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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