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头有些堵塞,她莫名被裴述京的气势震住了。
她张了张嘴。
而裴述京并未有听她说话的倾向,反而只是轻轻地,走开。
他退后了几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种笑,似乎有些轻蔑,似乎也有些……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夏稚不知道男人想要做什么。
然而很快,她知道了。
男人抬起手,匀净的手指修长,上面的钻戒闪了一下,璀璨明亮。
尔后。
“咔塔”一声。
灯光尽数灭掉,明亮已被收回。
突如其来的黑暗,夏稚毫无防备,双目短暂地失去了辨别能力。
等她重新适应了夜幕笼罩的房间时。
裴述京正俯视着她。
男人的眉眼已褪去往日的清隽,气质原本应如水墨一般的裴述京,此时此刻,露出切实的獠牙。
他微笑着,眼尾稍稍弯出好看的弧度,俯视过来。
裴述京嗓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抹明显的委屈,道,“我已经忍得那么难受了,宝宝为什么,还要背叛我呢?”
气氛安静了一瞬。
显然,裴述京在等她的回答。
夏稚嗓音有些干涩,这种时刻,她不想要进一步激怒男人,她思忖了片刻,艰难地开口:“我、我没有背叛你。”
“是么?”裴述京缓慢地逼近,他探究一分,夏稚后退一分。
他也乐于玩这种游戏。
直到夏稚后背抵上了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裴述京的身影笼罩过来,像是无形的囚笼,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域。
“于我而言,离开就意味着背叛。”
裴述京嗓音深沉,伸出手。
夏稚还以为是要被桎梏,本能地往另一侧闪躲。
轻笑声响起来。
裴述京静静凝视她的闪躲退缩,尔后露出笑容,抬手按下了安保系统按键。
ON。
启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没有光亮。
没有声响。
在一片黑暗之中, 夏稚竟然五感敏锐到,能感受到炽热的体温。
炙热在逐渐靠近。
夏稚伸手推开,按在裴述京的心口, 她的掌心感受到滑润的真丝触感, 隔着轻薄的布料,那抹体温炙热到有些滚烫。
她试图反抗。
“你不能这样, ”夏稚尖锐地驳斥, “裴述京,我们已经离婚了。”
掌心的灼热感仍然存在。
而男人的声音却也实在凉薄。
他的声音冷得几乎要深入骨髓,寒意凛冽:“已经离婚?”
裴述京缓慢地念出这四个字,仿佛咀嚼品味过其中苦涩,方才冷淡道:“我有必要提醒你。”
“我只是允许你独自完成毕业旅行,仅此而已。”
裴述京薄唇扯出微不可见的弧度,看似在笑, 说话语速很慢,像是在认真地给予忠告。
夏稚才猛然惊醒, 后知后觉, 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
裴述京没打算和她离婚,只是短暂的,让她外出享受了一段solo旅行。
就只是这样。
“你已经答应过了!”夏稚仍然没有服软,她声音尖利地反驳回去, 就好像提高了音量后自己就得到了胜利, “你答应可以离婚的!你答应过我的!”
然而。
裴述京只是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笑够了,才轻飘飘地,吐露几个字。
“你还答应过永远不离开我呢, ”裴述京回握住她不老实的手,纤细的腕骨,触手极为冰冷,甚至有些颤抖,他轻易地覆盖住,体热传渡过来,“是你不讲信用在先,夏稚。”
夏稚愣在原地,一瞬间哑然。
她有点心虚。
好像是有答应过,但是——夏稚试图给自己开脱。
浓情蜜意的时候谁不会说点山盟海誓呢!
谁会这么当真啊!
夏稚很快自洽,说服了自己,躲开了裴述京的热息,她抽回手,反驳道:“这怎么能一样?感情本来就是会变化的,但是离婚是定好的事情,你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她流畅又不打磕绊儿地说完,莫名多了些底气,像是瞬间回到了上班的时候,会议室里和项目经理对喷的状态。
爽。
裴述京没说话。
夏稚决定,乘胜追击。
她的语速快了不少,思绪空前地顺畅,一口气说下去:我们已经约定好离婚了,出于对你人品的信任,我才会答应推迟办手续。”
“裴先生,您应该不会言而无信。”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希望我们能保留最后一丝成年人的体面,不要闹得太不愉快。”
夏稚自认说话有理有据,见男人没吭声,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已经置身于黑暗之中许久了,夏稚的夜盲状况明显缓解,已经适应了没有光亮的环境,现下,她已经能依稀辨别出周遭的情况、以及裴述京的动作。
趁他不防备,夏稚借着身高的差距,微一偏头,就从裴述京的臂弯中钻了出来。
她与裴述京本就身高差不小,现下穿着平底鞋,更是刚到他的心口。
夏稚抓起自己的背包,准备立刻跑路。
耽搁这半天,此地不宜久留。
感觉裴述京现在似乎不是很正常。
夏稚溜得很顺利,甚至还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她提起箱子,一路跑去大门处。
裴述京并没有追上来。
身后没有任何声响,就像是他真的又被说服。
然而。
夏稚的手,搭在门把上,按动。
被锁住的阻逆感,完全压不下去,夏稚有点慌了,试图先开灯,慌乱之中,却是怎么都摸不到灯光的开关。
她急了。
而下一秒,灯终于亮了。
猛然迸发的光亮,门厅的吊顶灯带白得刺眼,夏稚有些不敢回头。
灯不是她打开的。
门,她也同样,打不开。
裴述京的声音不远不近,他好整以暇地提议:“需要帮助吗?全世界最信守承诺的,夏稚小姐。”
他的话语并不凶狠,甚至如往常一般温和。
然而,夏稚只感觉自己脊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这是个巧合。
夏稚反复按动门把手,怎么都无法解锁,失败了几次,她终于决定放弃,转身。
裴述京漫不经心地倚靠在门廊一侧,在顶光的照拂下,那张立体而深邃的面容,锋利的线条在强光的打磨下,竟然空前地柔和。
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
审视过来。
他似乎在笑,唇角噙着的,是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又似乎在生气,如墨色漆黑的双瞳里,燃烧着某种东西,那是夏稚看不懂的情绪。
夏稚咬了咬牙。
她意识到了危险,所以她急于逃开。
不过片刻之间,夏稚就已经做了决定,她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把这些东西弃置不顾,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窗边。
落地窗的玻璃光可鉴人,干净整洁。
隔着高透玻璃,街角的路灯光亮已经传递而来,闪着融融的光,昏黄的街道带着诱人的温暖。
就像是黄油面包一般散发着引诱的香味。
夏稚想要冲破这层玻璃门。
她抓起一旁的高脚凳,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
然而玻璃纹丝不动,甚至连晃动都很轻微。
连着砸了几下,力气越来越小,终于,裴述京走过来。
筋骨匀净的手依然是皙白而干净的,一尘不染。
他抓握住墨绿色的凳子,那颜色衬得他斯文而儒雅,微微用力,夺了过去。
尔后,随手一掷。
高脚凳砸在长毛地摊上,发出闷闷的重响声,继而是滚落的声音。
夏稚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是防弹的,宝贝。”
裴述京十分“好心”的解释了一句,似乎在嘲笑,让她别白费力气了。
夏稚脊背发凉,衣服都已经浸透了,她甚至不敢抬起头看裴述京的表情,兀自强撑道:“我还要赶飞机,麻烦您帮我开门。”
方才裴述京按下的安保系统总控,显然不是为了简短的恶作剧。
不止是为了阻碍她赶航班。
但夏稚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可以吗?”
回答她的,并不是允诺。
裴述京抬手,长指捏住她的下颌,许久未见,他的指腹似乎薄茧已经粗糙不少,不似从前那样。
迫使她抬起头,夏稚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
裴述京眸光转冷,像是凛冬将至。他身量极高,此刻俯瞰着掌中之物,眉眼带着审视。
低敛的眸并非从前那般宠溺与容让,男人的声线微冷,淡淡道:“你以为,我还会给你那样挥霍无度的自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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