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京的眉眼清隽如初见般,眼底却莫名多了一丝火焰般地危险。
他就这样低敛着眸光,安静地看着她。
忙着找快递的小姑娘,身量极高的男人岿然,身影在黄昏的光影里拉长,笼罩住她。
如同囚笼。
画地为牢。
夏稚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
似乎有什么清冷的蝴蝶落在眉间,轻轻抻平了她的蹙眉。
正如在此之前的日日夜夜之中的许多次。
裴述京半跪下来。
与往常一样,却又与素日不同。
作者有话说:
躺了三天看小说,妈呀,小说真好看!
第83章
裴述京很有耐心。
直到夏稚做完了一个很长的、很动荡的梦。
在梦里, 她看见裴述京,他那有些侵略性地吻,使人不自觉地颤栗, 许是因为沙发的原因吧, 夏稚似乎梦到了很多画面。
大多都是缱绻而缠绵的,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许是那一次沙发边的故事冲击力太强, 夏稚脑海之中已然落下烙印。
她恍惚着睁开了眼睛。
困顿的身体与精神, 并未因为这段睡眠而得到充分的恢复休息。
恰恰相反,夏稚觉得四肢更加沉重。
她有些难受地呜咽了一声,强撑着睁开眼睛,抬起手腕,想看看表盘上的时间。
光影已经太昏黄了。
她几乎要看不清了。
夏稚眯起眼睛,将手腕凑近了一些,试图分辨出来表盘上的指针。
似乎是六点多?
夏稚的眼神有些迷茫了, 因为越过了手腕,她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
仿佛回到了那个黄昏。
男人邤长身量, 像是睥睨世间, 习惯了居高临下,所以气场显得格外凌冽。
他就这样俯视着。
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下一秒,男人亲自走进了她的世界。
将梦境打碎。
-
昏黄的灯光像是毛玻璃里透出来的灯火,将一切事物都模糊成了幻觉。
夏稚睁大了眼睛,她看着面前的男人。
没开灯的房间里仅剩下自然的光影, 男人站在那里, 身上似乎仍穿着深色衣服,领带也并未系了严谨的打法,只随意地,系了个三一结。
有些轻盈质地的衬衫, 显然是真丝布料,正莹润地随着他的动作,泛出流动的哑光。
男人的神情晦暗不明,大半脸庞都没入了黑暗阴影之中。
唯有眼眸亮得惊人。
就像是唯一亮起来的灯盏。
夏稚睁大眼睛,几乎要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她手臂一撑,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
嗤笑声响了起来。
轻微,但却很真实——不、是、梦。
夏稚颤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睡得好吗?我的乖孩子。”
裴述京非常有耐心,甚至连话语都带着笑意,尾调沙哑,就像是一把小刷子,在夏稚心间滑过,勾出些许颤栗。
有些不协调的交谈话题呢。
夏稚渐渐恢复了神智,她正要站起身,裴述京却伸出手指。
“嘘。”
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唇间,男人俯就过来,他身上常用的香水味道随之而来,像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兜头盖脸的浇下来。
裴述京身上的气味比平时更冷冽,像是微调过的尾调。
冷冰冰的,仿佛能听见冰块碰撞的凌冽声音,而苦涩清冷的没药味道更浓郁些。
就如同他的眉眼。
锋利的线条,随着他微微挑眉的动作,竟然有些令人心惊。
夏稚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而裴述京却露出一个有些遗憾的表情。
在并不明亮的房间之中,恰好一抹光亮打在他的侧脸。
那日光过分强烈,像是即将黄昏的、最后迸裂出来的一抹光亮,竟然有几分伦勃朗光的味道。
裴述京的面容本就是十分立体,此刻,侧面的强光和与之相较的黑色阴影,交错烘托出来一张过分漂亮的面容。
极盛的眉骨之下,上扬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双眼皮的褶皱末端扬起,更增了三分锐意。
而那浓密的睫毛包裹着的,漆黑的眼眸,瞳光依然是亮得惊人。
就像是攫取了世界光明那般,裴述京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一瞬间。
天色终于在一瞬间,完成了日光的时刻,阳光降落下去,随之泛起浓重的黄昏晚霞。
暮色四合的时候,云层聚拢起来,天气有了转瞬即逝的碎钻般的光辉,即将落下的太阳,似乎迸裂出无限光辉。
裴述京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的姿态仍然那样漫不经心。
有些柔软的真丝衬衫,随意地束进西装裤,哑光的乌洛波洛斯蛇形皮带扣,严丝合缝地勾勒出裴述京的蜂腰。
他的姿态过分懒怠了。
就像是,一切结局都已经注定,裴述京胜券在握,满握筹码,所以才显得那样无所谓。
因为他已经知道结局。
裴述京的眼神之中没有悲悯,只是平淡地看过来。
他声音很轻地说:“宝宝。”
“你吃饱了,也睡够了,那么——”
他略一停顿,似乎还在回味着什么,思绪显然已经拉远,片刻后,裴述京轻笑了一声,抬起手。
裴述京指了指。
“就在这里,你记得吗?”
夏稚没有回答,她有些恐惧地抓紧了自己的裙角。
然而裴述京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那显得太过多余。
夏稚的脑袋有些混沌,没有休息好、再加上连日赶路飞行,思绪有些卡壳。
她花了几乎一分钟的时间,去理解裴述京的话语。
——吃饱?
夏稚抓住关键词,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裴述京微阖了眼睛,漂亮的桃花眼变得细长而幽深,略有些粗粝的指腹从她唇边滑过。
力道有些重。
“我分明给你准备了很多食物呢,”裴述京略有些遗憾地说,“宝宝吃得太随便了。”
裴述京的指腹按住她的唇,让夏稚无法回答。
男人兀自说着,自言自语:“没关系呢,以后我会好好地。”
“照顾你。”
夏稚呆滞的面容似乎让他觉得很有趣,他凑近了些,视线竟然像是带着钩子般,带着些许危险气息,几乎要把她……
吞吃入腹。
夏稚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
但裴述京却并未被激怒——不似以往,步步紧逼。
他竟然没有皱眉。
仿佛对一切都很笃定,姿态闲适,松弛。
因为裴述京对局势,完全掌控。
所以,他愉快地切换了下一个问题——
“宝宝,我们的游戏可以开始了吗?”
黄昏的细碎光辉,像是偏爱于他,给男人本就宽肩窄腰的骨阔,渡了一层鎏金。
流光溢彩的夕阳余晖,似乎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黄昏的时刻,总是这般瞬息万变。
整片天穹都黯淡了下去,蓝色调的幕布像是不真切存在的,过于浓郁的颜色,让大地都多了一丝诡谲。
人们匆匆地上车,匆匆地下车,红色的公交车行驶往复,metro里钻出来人流,红绿灯短暂,人群就这样拥挤着穿过马路。
绿色的旷野里,农场主正跳下收割机,正在思考着等下是去喝一打啤酒还是到酒馆里坐一晚上。
流浪的小猫饥肠辘辘,它正在四处寻觅着吃食,Tesco的店员开始给过期商品贴上打折标签,流浪汉在街尾的垃圾桶边,和流浪猫、流浪狗们一起,等待着店员清理掉未售出的过期食物。
灯箱开始逐渐亮了起来,连那抹蓝色都不曾留下。
今天夜晚没有星星。
一片粘稠的墨色像是化解不开的黑雾。
愁云惨淡。
灯光亮起来,白色的房子里,自动感应光源的装置,已识别到夜幕降临,随之自动亮起了稳定而明亮的光源。
白色的灯光有些过分刺眼。
夏稚眯了眯眼睛,而下一秒,裴述京的声音同样让她忍不住瑟缩。
比直白的光亮更加灼伤。
他的声音格外愉快,带着一些久别重逢的激动。
“宝宝,睁开眼,看着我。”
夏稚别过脸去,长久的分别,让她已经不再记得被“鞭笞”的羞耻,自然也就不记得服从。
她的声线有些冷,虽然颤了些,却能听出坚决。
“我还要赶飞机,既然您回来了,不如就在这里签掉文件吧,”夏稚试图起身,她将话题转移,“……路易斯呢?”
她眸光放远,探了探头,并未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明亮的灯光铺开,一切都呈现眼前,毫无隐匿。
偌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唯有面前的裴述京,不动声色的,抬了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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