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过同一条路。


    他与她。


    夏稚用不太熟练的法语点菜, 从钱包里数出对应的钱,老板已经认得她了, 笑眯眯地又端上来一碟子布丁。


    她安然享用着自己的早午餐。


    邮递员踩着自行车过来, 抽出一沓今天的报纸,隔着栅栏扔进来,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被带得摇晃几下。


    老板接过报纸,“嘿”了句:“你迟到了。”


    邮递员和他是熟识了,打趣几句, 回答道:“看到一台限量版跑车, 研究半天,啧,一定是中国人买的,我看车牌有中文姓氏。”


    “你是真爱车。”


    他们用法语说得热闹, 语速非常快,夏稚只能勉强听到中国人几个字,不过这也与她无干。


    夏稚只是刷了刷社媒,又回复了几条消息。顺便搜了一下裴氏的新闻——官方层面,集团的发言人并未主动公示董事长裴述京的婚姻状况。


    而小道消息方面,似乎也没什么爆料。


    看起来风平浪静。


    夏稚默默地想,许是要等手续办妥之后才会公示。


    毕竟大股东的婚姻状况也是需要么开告知的讯息之一。


    最要紧的,是家里的养父母——夏正松和白露,都没发来什么“别离婚”之类的劝诫。


    他们只是一如既往地絮叨着,要夏稚多回家看看,多帮帮哥哥夏致珩。


    从这方面推断,现在应该的确无人知晓夏稚与裴述京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


    不然夏正松绝对马上杀来英国。


    夏稚随便搪塞了几句,并未告知对方自己已经提前毕业的事情,也不打算说她的工作计划。


    远在海外就是这点好处,夏家人根本管不到她。


    再者说,夏稚前往非洲分公司,任谁看来都是不太划算的工作岗位,和盘托出的话,肯定会被家里人念。


    夏稚决定报喜不报忧。


    虽然他们并非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时至今日,夏稚也没打算揭穿。


    就这样凑合着糊弄过去,来日方长。


    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事情,夏稚喝完柠檬水,起身。


    回程就在明天了,夏稚意犹未尽的在小镇又逛了逛,拍了不少照片。


    这里真的很漂亮呢。


    夏稚深呼吸,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


    重新踏足伦敦,这次无人接机。


    夏稚把大部分随身行李都寄去了非洲,跨国转运,叫苏煦喆在那边接快递。


    她轻装简从,只是带着一个小箱子和双肩包。


    反正熟悉地形,夏稚就搭了地铁。


    等转去了白房子别墅,夏稚第一感觉是,陌生。


    是的。


    是陌生,而并非熟悉。


    总觉得这座房子,不知道哪里发生了一些改变。


    但又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夏稚站在栅栏外,看着那座外表典雅的别墅。


    不远处的白女正遛狗,身边的金发碧眼男人显然是她的丈夫,他们两个人手牵手地走过来,似乎刚健身完毕。


    住在这一街区的人彼此友好,他们对夏稚略一点头,打个招呼。


    似乎还有些疑惑,这女孩好像很久没见了,还以为是搬走了。


    其实也没有很久。


    夏稚把心底的异样给按捺下去,推门。


    前庭院的门并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吱呀打开。


    原本花团锦簇的前庭院现在已经变了样子,花朵不见了,改成了丛林灌木风格。


    原本搭配好的中控和灯带也全部拆除了。


    看起来就是要转手卖掉的样子。


    人脸识别开了屋门,里面非常安静,连佣人都已经结清工资清退了,看起来已经是人去楼空。


    夏稚走进去。


    随手把包和行李箱放在客厅,她找了双拖鞋换上,打算先到楼上找点私人物品。


    然而,越往里侧走,心底的那抹异样就越发深重。


    这里分明是安静又安全的,也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然而。


    夏稚按了按心口,总觉得心脏怦怦跳,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巡视一圈儿,却并未发觉什么不妥之处。


    她甚至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消息,无论是裴述京还是助理路易斯,都没有发来讯息。


    按照行程来看,裴述京这会儿应该还没抵达伦敦,正处于航班飞行之中。


    夏稚笑了笑,感觉自己可能又神经过敏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给自己增添了几分安全感,一路顺着雕花回旋楼梯,走上二层。


    这里同样是静谧的。


    她推开卧室门,床具打理得仍然是没有一丝褶皱的,浅紫色的真丝床品泛着润泽的光,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层,留着白色的透影纱。


    所以日光被过滤进来,显得柔和。


    夏稚深吸一口气,鼻尖有清浅的白茶气息,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她踏足。


    主卧里的宽敞而明亮,夏稚之前遗留下来的东西,还好好的保存在原处,就连随手拼豆熨烫失败的一个小摆牌,角度都没动,还放在床头柜上。


    她环顾四周,没找到什么必须带走的物品,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是裴述京添置的。


    夏稚很快退了出去,到衣帽间去。


    那里倒是仍然塞得满满当当,里面的衣服全都是高奢,然而夏稚没什么兴趣,她不想带走。


    在中岛台的珠宝隔层里翻了翻,一盘盘的高珠流光溢彩,闪得整个房间里都璀璨起来。


    夏稚有些喜欢,但她同样不打算带走。


    这些东西价值连城,然而对于现在的夏稚来说,却更像是一种累赘。


    然而,夏稚在最下层,找到了一个久未打开的匣子。


    这个首饰盒并不是很名贵,只是简单的黑丝绒包装盒,夏稚打开。


    里面是个样式很古朴、甚至有点笨拙的黄金戒指,有些粗糙的打磨,款式也非常不适宜现在的流行趋势。


    夏稚自己也没戴过。


    但是现在,夏稚想要带走。


    这是亲生母亲早年留下来的戒指,是裴述京替她找回来的,也许很轻易吧,所以裴述京当时并未说出来龙去脉。


    他只是状若无意地,把这盒子抛过来。


    “你应该还记得。”


    那时候夏稚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所以对童年时,母亲总戴着的、唯一值钱的首饰,竟然还能分辨出来。


    听说这是母亲还年轻貌美时收到的礼物,来自于夏稚的生物父亲。


    现在那人身份已经不再重要,但是,对于夏稚来说,这是母亲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遗物。


    她想要带走。


    夏稚把盒子攥紧了,起身。


    她对于整个衣帽间的首饰都无动于衷。


    再去三楼翻找了一下,将一些文件资料,譬如学业成绩证明之类的东西,都稳妥收好,这些东西当时走得太匆忙了,还没带走,现在正好回来收拾。


    文件资料收集起来更费功夫,夏稚有些疲倦,感觉口渴。


    甚至还有点儿饿了。


    她坐电梯下去,拐进了餐厅。


    ——不知道会不会有东西吃呢?


    夏稚这么想着,总觉得希望不大,毕竟连管家佣人都清退了,怎么会留有食材。


    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按开了步入式冷藏间的大门。


    里面竟然还存放着一些新鲜的瓜果,有赖于这里的储存条件,竟然还都很新鲜!


    夏稚喜欢吃草莓和树莓,随手拿了点。


    步入式冷藏间挺冷的,夏稚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赶紧出去了,又在岛台边的冰箱里拿了一瓶水。


    竟然还有些牛奶。


    夏稚有些吃惊,挑了挑眉,同样拿出来,上面的生产日期还挺新的,并未过期。


    她拌了点麦片,做了酸奶碗吃。


    蛮好的。


    夏稚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刷手机,顺便问了一下苏煦喆。


    【稚:老苏老苏,记得帮我收快递啊。】


    发完也吃完了,夏稚起身,火速把碗碟杯子洗干净,转身又去收拾东西。


    虽然东西不多,却也耽误到了五点多。


    夏稚看了看腕表时间,约定说要七点钟到裴氏分公司去签协议,她打了个呵欠,忽然觉得一阵疲倦。


    潮水般袭来的困倦与疲惫,像是瞬间将她吞噬淹没。


    夏稚不想弄乱卧室,只是将自己收好的行李归拢放在客厅,随意地躺在沙发上,打算小憩一会儿。


    她强撑着订好闹钟,又预约好了送机的Uber——夏稚图省钱定了个夜间红眼航班,凌晨,她即将飞往非洲。


    一切昨晚,夏稚的眼皮已经沉重到无法支撑,她蜷缩在沙发一角,然后陷入了不太安稳的浅睡眠状态。


    许是沙发带来的影响,她竟然无端梦到了裴述京。


    几年前,在沙发边,长久未见的裴述京,表情淡漠,而手指却炽热。


    他就站在沙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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