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我带着呢。”
裴述京似笑非笑地,伸出手。
指腹不小心擦过夏稚的下颌,粗粝的质感让她抖了一下。
许久未有亲密接触,而现在,裴述京逼近过来,语调压得很低,像是在认真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越是寂静的氛围里,越是能感受到危险在一点一点降临。
耳畔传来很远处的打闹声音,玩飞盘的小队正在追逐嬉闹,天际扑棱扑棱飞过一群鸽子,灰色的鸽子像是移动的、灰蒙蒙的雾霭,翅膀扇动的声音忽近忽远,咕咕声就像是穿插其中的点缀。
太遥远的声音,此时此刻显得恍如隔世。
而周遭空气都寂静下来。
像是被拖曳入了什么真空层,凝固的空气像是一点点加压,让夏稚感觉微有些窒息。
裴述京的鼻梁极高,直抵眉骨,过高的眉骨和立体的轮廓,让男人眉眼的双c线格外明显,像是天生的高光。
此时此刻,就这样迫近。
夏稚能看见他眼底微微的红血丝,以及漆黑幽深的眸子,瞳仁正倒映着她恐惧的面容。
裴述京轻轻嗅着。
像是在鉴别什么似的,认真得有些过头。
良久。
裴述京重新站直了身子,从容不迫,却又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阿稚养过小猫吗?”
“听说家养的猫,能辨别主人身上的气息——”
忽然拉远的距离,让夏稚的呼吸终于恢复过来,同样恢复的还有大脑思考的能力。
她养过猫。
是一只流浪小猫,因为雨天受伤,夏稚把它抱回了家。那小狸花猫很容易生气,偶尔在外面抱过朋友的猫,回家就会被醋包小狸花发觉。
夏稚有些迷茫。
她抿了抿唇,那股古怪的感觉重新袭来,她捉摸不清。
还没等夏稚说话,裴述京就已经轻笑出声。
“阿稚身上,好像也有流浪猫的味道呐。”
夏稚猛然睁大了眼睛。
扑棱飞过去的鸽子,像是重新找到了路线,成群结队地掠过头顶,仿若是一片高速移动的云层。
而在那一抹阴影下,裴述京面容平和,不见一丝波澜,声音淡然。
“这边分公司出了点问题,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经常待在伦敦,”裴述京唇角勾了抹笑意,友好提议道,“不如……我们固定每周吃一顿饭吧?”
不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整点。
铿锵的钟鸣声音一层一层推进过来,像是什么罹难前的警钟,敲在夏稚心口。
沉重而刺激。
-
『她很容易心软,所以才会安抚流浪的,脏兮兮的小狗。』
『只是这样。』
-
夏稚最近似乎在走背运。
古怪得很。
学校功课照例很忙,她的兼职莫名地也热闹起来,最近来咨询的学生越发多了,夏稚一连数日都忙得焦头烂额,就连聂刻柏邀请她去听音乐会,也都只能遗憾拒绝。
饶是这样,生活又来了重击。
天塌了。
夏稚检查邮箱,发现公寓宿管发来清退通知。
理由是,百年名校,院舍过于破旧,年久失修,最近即将开始修缮工作,对现有房间进行排查,有几个宿舍的管道水电需要大改,请住在对应宿舍的学生尽快搬离。
就是这样的概率,夏稚的宿舍赫然在列。
说是暖气问题严重,工期需要两个月才能修完——倒是符合校工乃至整个行业的修理速度。
好消息是,学校提供了一些空置宿舍,作为过渡中转。
夏稚认命般地点开列表,更悲惨的现实摆在面前——可供临时中转的宿舍,都离她的主教学楼和日常生活动线很远,而且不便宜。
不是什么租房的好时间,夏稚找了几天转租,但现在不年不节的,转租的人实在是很少。
夏稚焦头烂额。
但生活已然如此,她认命般地,决定先摆烂两天。
正巧聂刻柏发来邀请。
“夏夏,我的老师要开周年派对,你要一起来吗?”
看夏稚没立刻回复,聂刻柏又补充道:“师母是四大的partner,派对上会有不少商界人士,公司都很知名。你最近不是在找工作吗?可以来试试看,万一运气好,说不定可以交换名片或是约到coffee chat呢?这派对规模不算大,人员比较核心。”
确实很心动呐。
夏稚抿了一口苏打水,敲了回覆:“谢谢老板!要去要去!机会难得!”
聂刻柏也松了一口气,把派对主题和着装要求发过来。
因着派对主题有些隆重,夏稚选了条繁复的裙子,出门不大方便,次日,聂刻柏就开车过来接她。
车子不算豪华,是寻常能见到的牌子,聂刻柏并不怎么缺钱,但现下吃穿用度都挺简单。
见夏稚走出宿舍楼,葱绿色的长裙缀满了亮片,越发衬得肌肤如玉。
高跟鞋走路不是很方便,聂刻柏走上前,帮她提着裙裾,赞叹道:“这裙子很衬你。”
夏稚小心地提着裙摆,坐进车子,这才回答道:“是……裴述京买的,他眼光一向很好。”
空气微有些尴尬。
夏稚琢磨了一下,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称呼裴述京。
这是他们第一次平静地谈及裴述京。
看聂刻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有些误解什么狗血强取豪夺桥段——他的确这么想,按照夏家父母的做法,恨不得拿女儿换利益。
夏稚看他表情,闻弦音而知雅意。
“其实我和他,并非你以为的那样,”夏稚想了想,“是我主动求婚的,而且我生活得很幸福。”
“可你们现在好像又在分居。”
夏稚:“……”
以前也没发现,聂刻柏还挺会脑补的,巴拉巴拉自己就脑补个够。
还全是<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反派强取豪夺桥段。
她放弃解释,转而研究今天到场的名单。
派对还算轻松氛围,并不是完全的商务局,夏稚端了杯色彩漂亮的鸡尾酒,小口抿了下。
感觉不太好喝,她略皱了皱眉。
“喝不惯酒水吗?我给你换杯果汁。”
聂刻柏显然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一旁的客人正在抱怨酒水味道。
夏稚认得她。
-
裴述京踏入酒会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很陌生的夏稚。
恒温酒柜泛着黄昏般的光辉,正幽幽地烘托着旖旎氛围,派对有些静,连音乐声音都仿若带着回响。
人群都聚在酒柜旁。
吧台通体是黑色设计,颇为现代,冷硬的线条堆砌出笔直冰冷,而那抹雪白映着葱绿,像是清新山野一抹春风。
玻璃柜门将灯光折射得繁复,光影却丝毫未晕染开来,射灯的灯光过于冷硬,让人几乎有些担心,那漂亮而易碎的女孩。
面颊微红,像是酒意翻涌。
而她澄澈的眸子却是格外,清明。
纤细手臂,像是倾泻而出的霜雪,脆弱又让人不敢触碰。
与之相反的,是女孩娴熟的动作。
执刀的白皙手指,用巧劲儿把冰块削得圆滑。
熟练地把萃取的柠檬叶加进,握住金色的长柄勺,复古的雕花勺柄,在她指间竟像是装饰。
整套调酒动作,格外赏心悦目。
夏稚声音轻快:“请。”
伸出手致礼,请宾客点燃酒杯。
浮在杯壁上的酒□□体猛然爆出火苗,蓝色的小型焰火,转而成为流星,分层的鸡尾酒瞬间交融出漂亮的颜色。
“流星之绊。”
在众人注意力还集中在酒杯时,玫瑰花在夏稚手间蓦地出现。
像是凭空出现的魔术。
夏稚将酒杯与玫瑰一同奉上:“Rose小姐。”
客人有些吃惊,爽朗大笑,终于开始正视这个亚裔女孩。
她认真打量着这个纤瘦的亚洲小姑娘——许是人种问题,夏稚看起来格外小,然而据她所说,已经即将毕业。
“抱歉,你的名片我刚扔掉了,”Rose直言不讳,伸出手,“不介意的话,能否再给我一张?”
夏稚当然不会介意。
Rose女士是Standard Chartered的高管,平素自然不会轻易与谁建立关系。就在开场时,夏稚大着胆子递了名片,然而Rose转头就把它丢掉。
只是没想到,她喜欢喝酒。
而恰好,夏稚学过调酒。
试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如果说夏稚在这一年的摸爬滚打中学到什么的话,这绝对算是一条铁律。
即便姿态很难看,即便很大概率会被拒绝,但夏稚却觉得值得一试。
她赌的就是Rose的一念之间,对方绝对有权力给她一个实习职位,而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只看对方是否高兴。
夏稚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名片,得陇望蜀:“刚才忘记说了,模拟银行大赛上,您给我颁过奖——当时您说,欢迎来渣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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