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能闻见久违的雪松气息。
夏稚莫名有些紧张,竟然小心地放轻了呼吸。
她抿抿唇,小声说:“抱歉,没看到消息……”
裴述京的讯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他似乎就这么等到现在?
裴述京摇了摇头,低声说:“手给我看看?”
夏稚不知其意,却本能地听从,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久违的接触,夏稚无端泛起一阵羞赧,又是在自己学校,想了想,又抽回来。
裴述京却是睁着那双漆黑的桃花眼,竟然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可怜委屈的样子:“我不能牵自己老婆的手吗?”
“……”
裴述京这是抽什么风呐。
这里不是说话聊天的地方,男人的语调无端缱绻,勾起夏稚一些深夜的记忆,画面让人面红耳赤,脸颊一瞬热了起来。
又怕裴述京当场冷脸烧,夏稚火速收了电脑,往包里一塞,抓着裴述京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她闷着头往前冲,丝毫未见,旋转玻璃门上,倒映出男人精致完美的面庞,脸上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顺便看了下手机,裴述京长长的睫毛垂了瞬,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街心小广场那里已经开始检查街头表演的申请证件。
漆黑眸子复又抬起。
仿佛无事发生,唯有微不可见的唇角弧度,能辨认出——裴述京的心情,真的极好。
小姑娘抓住他的腕骨,能感觉到柔软指腹和温热。
巨大的体型差,让她像是牵着一只……巨型灵缇犬。
夏稚的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松松垮垮的,碎发间的晚香玉味道甜美,随着跑动飘过来。
明黄色的双肩包一打一打的。
裴述京噙着笑意,亦步亦趋。
直到夏稚松开手,裴述京才意犹未尽地露出个遗憾的表情。
“怎么回事……”
在学校看见裴述京,实在是再也预料不及的事情。
再定睛一看,裴述京身上穿着的文化衫还印着LSE的简写和校徽,看起来就和在这边念书的理工科博士别无二致。
他接过夏稚的双肩包,掂了掂重量,没有正面地回答:“好饿,请我吃饭吗?”
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食堂。
请他吃饭倒是不难,但是夏稚有点犹豫,此人非醴泉不饮,炸鱼薯条恐怕有点难伺候。
“你确定?”夏稚一边说话,一边在包里摸学生卡,出示证件比游客可以拿到10%的折扣,“先免责声明,这间学生餐厅饭很难吃的。”
裴述京今天尤其地好说话。
只是点菜的时候,尤其坚持:“我要吃炸鱼,不要薯条,要烤土豆,然后加一份鹰嘴豆。”
夏稚取盘子的手,微微一滞。
她有些心虚地别过头,而裴述京却是状若无意,微微低头选菜。
男人侧脸格外完美,线条干净流畅,起伏的面中鼻梁高挺却微微驼峰,饶是这样,还能看见鼻梁另一侧的睫毛。
正低垂着。
看不清情绪。
许是巧合吧。
夏稚按捺下心底的疑惑,但还是觉得很巧合。
排队结账,收银的小哥是认识的朋友,冲夏稚挤了挤眼睛:“很美味嘛,是新男朋友?”
夏稚还没回答。
裴述京率先回答:“老婆,我饿了。”
抱着臂,就等着夏稚付钱。
夏稚眨眨眼睛,刷卡付账,极新奇的体验。裴述京倒是真就不推辞,也不客套,就擎等着她付款。
收银小哥小声地吐槽:“Elfa,他很帅是没错,但似乎很穷哦,怎么还需要你养他?”
夏稚:“……是吧,长得帅就是能当饭吃。”
裴述京倒是很有吃软饭的自觉性,一手端一份餐盘,给她拿好刀叉和餐巾,选了个阳光不太刺目的座位。
安稳坐下,夏稚看着面前的男人,内心感慨一句,果然是秀色可餐。
下一秒却被水呛了下。
因为裴述京意味深长地说:“我想喝冰美式,加气泡水。”
“可以给我买吗?老婆。”
夏稚几乎要毛骨悚然。
然而面前的裴述京却是一脸无辜,长长的睫毛越发显得毛茸茸的,漆黑眼眸看起来像是幽深的玻璃珠子。
却是浓郁而化不开的阴霾。
落地窗外,恰好一片云层漂浮过来,厚重无比,短暂地遮住华丽日光。
将裴述京的面容打上一片阴影。
大半面容黯淡下去,立体极盛的眉骨,在明暗交错之间,露出有些意味深长的情绪。
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瞬间爬出的藤蔓。
夏稚觉得一阵诡异。
面前情景,极像是昨日重现。
上周的这个时候,几乎是同一时刻,聂刻柏来找以前的高中同学,顺便找夏稚吃了顿饭。
聂刻柏选好菜排队付钱,夏稚说:“算了吧,我来。”
好歹是在自己的学校,一顿饭而已。
两个人最近联系不算很多,但关系比从前缓和不少,一顿饭吃下来,聊聊天气,聊聊考乐团的进度。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顺便去贩卖机买了气泡水,到自动咖啡机那儿接了美式。
夏稚刚在抖音刷到过气泡美式的做法,做了两杯,聂刻柏被抓来做了饮品小白鼠。
而现在。
裴述京懒洋洋的说,我也想喝气泡冰美式。
神情何其无辜,就像是真的临时起意。
他慢条斯理地吃饭,神色未见任何不豫,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很是随意,漫不经心的神情,让夏稚都觉得,自己是否是多心。
毕竟裴述京不会有千里眼。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英国食材本就常见鹰嘴豆,炸鱼薯条换成烤土豆也是寻常,至于冰美式,现在天气越发炎热,喝奶咖的人渐渐少了,也并不算是很奇怪。
夏稚神情微有迟疑,而裴述京却是噙着笑,淡淡地问:“怎么了?”
犹豫了片刻,夏稚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去买。”
自动咖啡机开机,选好程序,微弱的轰鸣声,设备内部的打磨旋刀正飞速旋转,叮呤咣啷的冰块被铲出来。
等待程序的间隙,夏稚拿出手机。
聂刻柏跟她吐槽。
【Garric:看来以后我得换个地方拉琴了。】
顺带拍了一张照片过来,表示自己刚被查完手续,所拿的短期语言签按规定不能开展盈利性演出。
一般这是民不报官不究的事情。
只能说聂刻柏最近时运不济呐。
夏稚回了个同情的表情。
冰块叮咣砸在塑料杯底,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咖啡液萃取的香味瞬间弥漫鼻尖。
夏稚端起杯子。
转过身,正对上裴述京的视线。
极盛的眉眼,仿若冰河期的浮冰。
浓稠的墨色像是缓慢入侵的阴影,正在一点点试探着侵蚀。
就像是,缓慢移动葳蕤着的软体。
仿佛时刻会试探伸出来湿哒哒的触手。
让人……不寒而栗。
夏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想吃肉了
我馋了
过两天
第64章
夏稚的手, 本能地,因为恐惧而抖了一下。
冰美式撒出来一点儿,她还没反应过来, 裴述京就已经起身, 快步走上前。
他接过咖啡,神色焦急而不失温柔。
手被攥在男人掌心, 只觉得有种莫名久违的安全感。
裴述京悉心擦拭着她的手指。
动作轻柔。
他低着头, 眉宇尽是温和与耐心。身量极高的裴述京,现下像是甘愿俯首称臣般。
是错觉吧。
许是自己没看清,夏稚想着,谁都知道裴述京是个极其温和的人,那样阴冷的神情,不太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只是看错而已。
夏稚微微安心。
夏稚挠了挠他的掌心。
裴述京手指滞了一瞬,复而露出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十指交扣的时候, 略有些薄茧的手很温暖,而下一秒, 夏稚触及那微微冷硬的指环。
是婚戒。
夏稚像是有些强迫症似的, 把那钻戒给扶端正些。
男人的手长得极为漂亮,骨节分明的长指,套着华贵又精致的钻戒,却丝毫不被夺了风头。
只觉得相得益彰。
而微有薄茧却多了几分野性,分明是养尊处优的人, 手上却带着薄茧, 让人觉得有些反差。
似是察觉到夏稚的目光。
裴述京语调有些古怪地说:“好看吗?”
上挑而意气风发的桃花眼,现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委屈,垂了眸子, 像是难过得紧。
“你都不戴。”
裴述京的样子让夏稚觉得,像是一只大金毛,正委屈巴巴地讨食。
她扯出衣衫领中藏着的项链,细细的铂金链,坠着夏稚摘下没戴的婚戒。
【www.dajuxs.com】